公公有五个侄子，每年大年初三都结伴来拜年，全程空手往来。五个人开着两辆车，准时到家门口，进门就喊叔叔拜年，声音洪亮，礼数说得周全，手里却都是空空荡荡，连一袋水果一瓶饮料都没有。

婆婆往年一到初三就犯愁，天不亮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鱼、炖肉炒菜，满满一桌子硬菜，比过年当天还丰盛。她总说都是自家孩子，来就是心意，不能怠慢了，可每次看着五个侄子坐下就吃、吃完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背地里也偷偷抹眼泪，跟公公念叨几句，公公还总劝她，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些虚礼。

我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五个侄子家境都不差，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平时穿的用的都是体面东西，偏偏到了亲叔叔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抛到了脑后。他们坐下吃饭时谈笑风生，聊的都是生意、收入、新车，却从没问过公公婆婆身体好不好，家里缺不缺东西，更别提帮着婆婆端菜收拾了。

今年初三，他们依旧准点上门，依旧两手空空，热热闹闹地往客厅一坐。婆婆照旧要进厨房忙活，我拉住了她，只端出提前备好的干果、茶水，再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满满一桌。五个侄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饭桌上也没了往年的热闹，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

关上门，婆婆叹了口气，说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我扶着她坐下，慢慢说，一家人的情分，从来不是靠一方无条件付出撑起来的，拜年拜的是心意，不是走个过场。他们年年空手而来，心安理得享受招待，不是不懂礼数，是没把长辈的辛苦放在心上。

公公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没再像往年一样劝和。他这辈子最重亲情，总觉得自家人不必计较，可看着婆婆年年操劳，看着侄子们理所当然的模样，也终于明白，没有分寸的包容，换不来真心的敬重。

往后的大年初三，家里再没摆过满桌的酒席，只是简单待客。五个侄子来得渐渐少了，起初还会在亲戚间说几句闲话，可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谁也没附和。

其实谁都不差那点礼物，差的是一份惦记，一份尊重。亲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消耗，你来我往，知冷知热，才叫一家人。有些道理不用明说，日子久了，人心自然就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