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丘君说得没错,胡进思有跋扈之状没有犯上作乱之心。
这里的犯上作乱是指谋反,要拿掉钱家王位,取而代之。
关于这点,话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那就是如果他想要造反,程昭悦作乱那一晚,他就可以借着护驾的名义砍了钱氏一族子孙,然后自己继位。
这样的操作在五代十国上演了一遍又一遍,胡进思如果也来这么一遭并不出奇。
但他没有。
不要以为是水丘君劝住了他。
水丘君不过一届文臣,孤身一人面对胡家一府将帅,如果胡进思真想反,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如果胡进思真造反,水丘君拦不住,钱家三兄弟也拦不住。这里钱家九郎钱弘俶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
钱家没兵,三兄弟个个不懂武。
胡进思不但有兵,自己也武力超群。这点剧中早有暗示,钱元瓘晕死过去的时候,胡进思这么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一路把他背进宫,脸不红气不喘。说他的钱越第一巴图鲁并不过分。
所以钱弘俶说他攮程昭悦行,攮胡进思他们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
当时胡进思没有反,就是不想反。
当然他不想反并不是因为他善良舍不得杀人,也不是因为他是忠臣,忠于钱家。
而是因为剧中反复提及的“吴越不是中原”。
中原已经礼崩乐坏了,谁拳头大武力强谁就可以当皇帝。
吴越不是这样的。
吴越经过钱家两代经营,从官员到百姓已经认可了钱家的王位。第一个敢篡权的人会被千夫所指,然后被无数人讨伐,所谓天下人可共戮之。
就算胡进思拳头硬,抗得住,他也坐不稳。
他已经是快九十岁的老头了,就算做了王位又能坐几年呢?
留给儿子吗?
剧中无数次渲染了其子胡憬的愚笨,天天被老爹骂笨蛋。剧中没有出现孙子,大约资质也不咋地。
这样的儿子是保不住王位的。
幼子年龄又小。
这种情况下,胡进思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说服众人自己造反的合理性,强行谋取钱家江山,等他一死,他的儿子孙子立马也会被剁成西瓜在地上乱滚。
所以胡进思不想造反。
这是真的。
因此水丘君说得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胡进思很跋扈也是真的。
原因很简单。
他瞧不起钱家这些小辈。
在他眼中钱九郎是个鱼帐子,纨绔子弟。钱七郎资质平庸心无城府,说得好听是单纯,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在政治上十分愚蠢了。钱六郎还行,可惜前期钱元瓘培养的一直是大郎,老六压根没有接受过做君王的系统培训。
都是因为姓了个钱,就能享受这权力富贵。
偏偏胡进思又手握重兵,又才智过人,这片江山还是他帮着钱元瓘打下来的。
你们不过是无才无能好吃等死的二世祖,老子可是凭本事打下来现在富贵的创业家。
就这还敢对我尥蹶子。
凭什么我要看得起你们,就凭你们姓钱吗?
他和水丘君说现在的小辈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这天下大位天生就应该是他家的。就是暗指钱家三兄弟。
这些,在程昭悦作乱的那一晚,他和水丘君说得很清楚。
他和水丘君说得是真话,也是实话。
水丘君也知道他说得是真话实话。
所以他才会说,胡进思有跋扈之状,无犯上作乱之心。
那么胡进思的诉求是什么呢?
兵权他要掌着,富贵他要拿着,尊重要给足,名望要给够。
该他的爵位、荣华、钱财,一样都不能少。
因为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是他用命跟着先王换来的江山,他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用现代公司的方式解释一下就是,这是陪第一代老板创业的初创元老。公司股权他拿30%,公司项目他占50%。一代老板死后,随便他哪个儿子过来管公司都行,他都无所谓。但他的股权不能动,他的项目不能砍,他的分红不能少。公司扩张,他的薪酬要涨,职位也得升。
他没想过把老板儿子踢开自己做老大,因为他自己老了,儿子太笨,等自己死了公司开不久。
这种人说不上忠心,但正常情况下不会背叛公司。因为换个公司他也得不到比现在更好的待遇了。
可如果你真要踢开他,不让他干了。他真和你拼命,因为他还有儿子孙子要养。
何况在彼时,胡进思们的处境更艰难。别人退,或者还能做富家翁。他们退,也许就是阖族灭。
所以他不会退,也不会更进,他就想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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