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个年轻的好莱坞女演员首次进入大众视野。
甜美的面孔,全新作品,引发多方关注。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期待与掌声,而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抵制。
好莱坞顶尖演员带头反对、民众质疑、各种报道连篇累牍,控诉她“扰乱市场秩序、抢夺他人资源”……
她是谁?
今年年关,又是一个AI爆发的节点。
这一篇来自北美的朋友@娜乌西卡的文章,或许能让我们看到更深的变革。
文 |娜乌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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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位女演员并不是人。
她是由一个叫做Particle6公司创造的,影视历史上第一位有形象、有作品、有经纪代理,并可被雇佣的 AI 女演员,蒂莉·诺伍德(Tily Norwood)。
△“懂的人自然懂我,不懂的多半是装的。”
诺伍德的官方Instagram也仿佛带着向反对者的轻蔑一笑。
像不像各种科幻电影彻底成为现实?
这位AI女演员的出现,将人们一直以来最好奇、也最恐惧的事情摆到了眼前。
她引发的好莱坞恐慌,以及这背后影视从业者乃至普通民众的挣扎,则更加耐人寻味。
再推广一步,关于AI本身。
我在美国洛杉矶生活多年,从事英文编剧,深入接触了很多欧美本土影视人。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欧美影视圈对于AI的态度,和中国国内对于AI的态度可谓是大相径庭。
——当国内影视对AI技术抱有积极心态,各种AI短剧、AI动画层出不穷的同时,在科技巨头林立、人工智能源头的美国,却几乎到了一种“人人谈AI色变“的程度。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它意味着什么?
如果诺伍德诞生在中国,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待遇?
好好聊聊。
01
拥抱或抵制,我们实际在谈论什么?
“AI演员诺伍德”横空出世,实实在在地给好莱坞带来了大地震。
2025年的艾美奖座谈会上,获奖电视剧《安多》的编剧丹·吉尔罗伊给同行最重要的忠告就是——“小心AI”。
△华尔街时报、卫报等多个媒体对于该事件的报道,字里行间透露出对AI与人类职业未来的担忧
一线女演员艾米丽·布朗特(Emily Blunt,《奥本海默》《明日边缘》等主演)更是联合众多知名演员公开反对诺伍德,表示AI演员的存在本身就“非常可怕”。
并恳请影视公司“不要再剥夺我们作为人类的真实连接”。
△艾米丽·布朗特只是众多强烈反对 AI 的影视名人之一,而诺伍德之外,人类对于AI的战火早已蔓延到每个角落。
△图中从右到左依次是《安多》《人生切割术》和《匹兹堡医护前线》的主创
在外网,尽管全世界的创作者源源不断地用AI创造惊喜,但民众对 AI 的抨击随处可见。
一个作品哪怕只是用了 AI 进行宣传,也可能受到抵制。
△ 反AI的评论经常获得高赞,甚至《忍者神龟》的衍生剧也加入了反AI的主题
相比之下,国内对于AI的态度就乐观的多:影视团队普遍积极融入AI技术,中国电影人更是把即梦AI的创作带到了今年的戛纳电影节。
中美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欧美影视人更加思维狭隘、“因循守旧”吗?
说回AI女演员蒂莉·诺伍德。
她的诞生,最初是为了“降本增效”。
开发她的公司Particle6表示,聘用蒂莉·诺伍德可以“将拍摄成本削减 90%”。
听起来是不是很符合国内许多短剧的逻辑?压缩成本,效率第一。
AI和现下国内影视的大环境不谋而合。
另一方面,国产影视业苦于寻找新的突破点,更乐于看到AI带来的无限可能与突破:将创造力降低门槛,执笔共创,实现更多想象。
而这些,都让中国市场对于AI的包容度更高。
△国产短剧往往用十天左右、甚至不到一周就完成了
然而,在大洋彼岸的欧美。
因其文化有着根深蒂固的“以人为本”思想,所以,相比纯粹的效率与结果,大多数人更注重艺术创作的独特和真实性。
作品中窥见“人”本身,展现“人性”的质地。
流水线般的AI成品,正是“人性”的头号宿敌。许多对AI反感,除了版权问题,也来源于AI让世界“不再真实”,还剥夺了人创造的独特权力。
“艺术应该只属于人类”,依然是欧美一个主流观点。
△“不存在所谓的AI艺术家”,外网很多人相信“AI的艺术不是艺术“
此外,以好莱坞为首,欧美的影视工业已经相当成熟。
AI迅猛发展,意味着数目庞大的资深影视人可能失业,多年来积累的行业阅历和经验,在强悍的AI面前将不值一提,欧美电影业面临更大的冲击。
最出名的,美国演员工会和编剧工会已经多次罢工抵制AI,未来还可能有更多罢工。
无数业内人士发出拷问:我倾注多年心血的事业、光阴、热爱,到头来算得上什么?
发现了吗?
中国和美国市场,看到的不是同一个AI。
一些中国影视人喜欢那个便宜好用又高效的工具,憧憬它突破边界后带来的无限惊喜。
而很多美国影视人痛恨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战胜经验,窃取人类成果、模糊人性,并依然在肆意扩张壮大的魔鬼。
两边所看到的,与本身的价值观念、社会结构不无关系。
就像所有新科技——蒸汽机、自行车、互联网诞生之初,都同时引起过赞扬与恐慌。
当我们拥抱或抵制它们的时候,真正拥抱和抵制的是什么?
优点,缺点,福利,风险......答案看似五花八门,核心却相同:
“我”。
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该怎么办?
我们真正在害怕或期待的,也许是那个可能完全陌生的“自己”。
02
凝望魔镜,“人”在哪里?
我总是想起一个看似无关的例子。
《千与千寻》里,初入神明世界的千寻父母坚信“之后再付账就行”,坐在山珍海味前大吃特吃,最后慢慢失去自我,变成两头不会说话的大肥猪。
代入到当今的AI,是不是似曾相识?
我们面前放着“美食”,不需要高超的技巧、漫长的探索,只要结合“原料”,就能用AI炒出一盘好菜。
创作变得前所未有地唾手可得。
可表达的质量真的提升了吗?
说起来,吉卜力的作品这两年也因为AI又火了一把。
用AI生成的吉卜力风格图片、头像、视频,一夜之间遍布互联网大江南北。
△你的微信头像是不是吉卜力风的?
先声明,我本人很喜欢这些充满童心的二创,认为这不失为一种对经典的致敬。
而且作为观众和内容创作者,我深刻体会过AI的优势,支持AI的发展,相信其利远大于弊。
但不管如何看好AI,都必须承认它自带危险。
当形象、故事乃至情感都可以被廉价复刻、批发甩卖,我们能否保证自己还有对“美”的鉴赏,甚至,还有心动和“被击中”的能力?
细数一直以来有关AI的争议:版权问题、粗制滥造、缺乏灵魂,还被用于制造暴力恐怖色情等令人不适的内容。
△利用AI诈骗、换脸的案件层出不穷
听上去罄竹难书,但仔细一想,问题的根源真的是AI吗?
不。
当人注视魔镜,镜中的斑驳世界,映出的从来都是人的影子。
争议所对应的:贪婪、惰性、仇恨、愤怒、色欲...... 依然是我们最熟悉不过、也难以摆脱掉的人性老三样。
魔镜只将面对它的主体放大,可最终。
决定AI有多可怕的不是AI本身,而是我们自己。
一些人试图禁止AI。
但在世界趋势面前,可能只是一阵短暂的抵抗,只能起到延迟作用。
只有人类找到办法,控制自身膨胀的贪欲、对抗坠落的惰性、约束蔓延的恶毒和欲望,才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人机角逐中占据上风。
听起来很难实现?
但也许,正如《黑客帝国》的主题:你不是被困住的那个人,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规则可以被打破。
一切看似越发失控,但这恰恰证明:
改变规则的按钮,一直都在我们自己手上。
03
成长,和AI一起
2023年,一段AI生成的“威尔史密斯吃面条“视频传遍互联网。人物变形、动作离谱,也让“AI视频“成了人们百玩不厌的梗。
可仅仅两年之后……
如今的AI制造,表情细腻、光影真实,进步速度让人生畏。
这段对比视频最近很流行,许多人哀叹:AI最恐怖的不是它庞大的数据库、无敌的计算速度,而是你永远不知道它未来可以变得有多强。
话是没错,但也许人们忘记了一点:
学习与成长,也是人类的优势。
人类文明在上万年的物种巨变、自然选择中存活下来,每个人从咿呀学语的小肉球成长为复杂独立的个体,靠的从不是一开始有多么强大。
细水长流、不断调整的韧性,才是创造奇迹的源头。
不妨回看最开头的提问:如果AI女演员诺伍德诞生在中国,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待遇?
不说其他的,我现在就能脑补出十几部诺伍德主演的短剧海报(bushi)。
△这张海报也是AI生成的
让欧美影视圈绝望震惊的“终结者”,换到中国市场,却可能是香饽饽。
同一样事物,仅仅是换一个环境、换一个角度,人类就能把它玩出花,而不仅仅是被威胁的受害者。
所以,AI真的能代替人类吗?
不妨用实际例子回答:即使在普遍反感AI的欧美影视界,也有一大批优秀的艺术家在积极应用前沿AI技术,给自己的艺术创作增添神迹。
△创作者:@Analogmirage (Instagram)
再以我的个人经历为例:我母语是中文,但主要从事英文电影和电视的编剧。
AI 的协助让我拥有了与英语母语编剧竞争的可能,目前我和美国本土动画工作室合作,出品自己的项目;它还帮我润色长篇电影剧本,并与好莱坞业内经纪人建立了联系。
作为创作者,我们深知:
真正属于人类的灵光、情感与作品内核,是无法被AI取代的。
如果合作方式正确,AI不会是人类的威胁,而是解放繁琐、带人抵达天空的长风。
即使目前的规则被打乱,职业被破坏——没关系,社会将进化出新的规则,创造新的工作。
简单畅想一下:未来普及AI教育、确立监管法案,人类可以将自己的经验用于监督和完善人工智能。学会与其共处,而不是被它捆绑。
那又将是焕然一新的秩序。
持续学习、吸收、成长,像AI一样。
蜕变的奇迹,从不是独属于AI的杀手锏。
最可怕的,不是现在AI比人类强大的多。
而是人类在一开始,就忘记了自己的潜力,自愿交出主动权。
那样才算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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