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乾承德殿,红烛泣血,金炉焚香。本是天家与将门的合卺盛典,殿中百官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萧澈面沉如水,指节因紧握龙椅扶手而微微泛白。

殿下,身着沥泉龙凤嫁衣的镇北将军秦沐羽,长跪于地。她那张惯于迎风沙、见血光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唯有如昆仑冰雪般的决绝。她身侧,本该与她并肩受礼的夫君,皇弟靖王萧烬言,眸中尽是惊疑与审视。就在方才,这位为大乾拓土千里、令北戎闻风丧胆的女战神,于大婚之日,叩首请旨。她求的不是恩赏,不是荣宠,而是——“臣,镇北将军秦沐羽,请陛下圣裁,赐臣娘家,秦氏满门,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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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冠下的寒霜

承德殿的空气,仿佛在秦沐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那“死罪”二字,如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金殿梁柱嗡嗡作响。

百官队列中,为首的丞相李元白,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失了血色,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又被御座上那道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武将那侧,几位曾与秦沐羽并肩作战的宿将,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他们认识的秦将军,是那个能在尸山血海中为袍泽收敛尸骨的人,是那个会为战死的小卒亲手写家书的人。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统帅,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悖逆人伦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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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堪的,莫过于立在百官前列的秦氏一族。秦沐羽的父亲,当朝太傅秦世安,一身绯色官袍几乎要被冷汗浸透。他那张素来以温厚儒雅著称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身后的几个秦氏子弟,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秦沐羽。”

御座上的天子萧澈,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没有用“爱卿”,也没有用“将军”,而是直呼其名,其中蕴含的疏离与威压,让殿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你又可知,你口中所言,是何等罪孽?”

秦沐羽依旧伏地,头顶沉重的凤冠纹丝不动。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臣知今日是臣与靖王殿下的大婚之日,亦是天家荣宠秦氏的极致。正因如此,臣才要奏请此事。”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身华美的嫁衣之下,仍是那副跟随她征战多年的铁甲。

“秦氏一族,食君之禄,享国之恩,然其内里早已腐朽,包藏祸心,罪不容赦。臣身为大乾将军,忠君为先,亲情为后。今日,臣不愿以罪臣之女的身份,玷污皇家血脉。故,请陛下先清门户,再论婚嫁。”

这番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癫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秦世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向着御座连连叩首:“陛下!陛下明鉴!小女沐羽,定是常年征战,心神受损,才会说出这等胡言乱语!秦家世代忠良,对陛下、对大乾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求陛下看在老臣薄面上,饶恕她一时疯癫之罪!”

他一边哭诉,一边转向秦沐羽,声音凄厉:“沐羽!我的儿!你疯了吗?你要亲手毁了这个家吗?”

秦沐羽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一丝颤动。她仿佛一尊玉石雕像,对父亲的悲泣充耳不闻。

萧澈的目光,从秦沐羽身上,缓缓移到秦世安脸上,最后,落在了自己身旁不远处的靖王萧烬言身上。

萧烬言,这位素以沉稳睿智著称的王爷,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常人看不懂的波涛。他既是新郎,也是旁观者,更是这场风暴中心最微妙的棋子。这桩婚事,本就是皇帝用以平衡朝局、安抚兵权的一步棋。可现在,棋手尚未落子,棋盘却被秦沐羽亲手掀翻了。

“皇弟,”萧澈缓缓问道,“你怎么看?”

萧烬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皇兄,臣以为,秦将军执掌镇北军十万兵马,断非神智不清之人。她今日此举,必有缘由。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当慎之又慎。”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将皮球又踢回了萧澈脚下。他点明了秦沐-羽的身份——手握重兵的将军,她的话,不能当做疯话来听。

萧澈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百官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世安压抑的啜泣声,和那清脆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敲击声停了。

萧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地开口,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李元白,传朕旨意。今日大典,暂且中止。所有观礼官员,各自回府,闭门思过。今日殿上所闻,若有半字泄露,按通敌叛国罪论处。”

百官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叩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秦世安,”萧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与秦氏一族,暂回府邸,不得外出。府外由禁军看管。”

秦世安面如死灰,叩首谢恩,身体摇摇欲坠,被内侍搀扶着离去。他离去前,怨毒地看了秦沐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转瞬间,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承德殿,只剩下天子萧澈,靖王萧烬言,和依旧跪在地上的秦沐羽。

高大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的沉重声响,像是一声叹息,也像是一道隔绝了内外的天堑。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从高窗透入的光柱,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的界限,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萧澈走下御座,一步步来到秦沐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没有外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秦沐羽,给朕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朕相信你,而不是相信朕的太傅,你的亲生父亲的理由。”

秦沐-羽缓缓抬起头,迎上天子的目光。那双曾在战场上让敌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清亮如洗,没有半分闪躲。

“理由,”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臣不敢呈上。因为臣的理由,现在还只是臣一人的猜度。臣若说出,便是污蔑朝廷重臣,罪加一等。”

“大胆!”萧澈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将满朝文武,将朕,将靖王玩弄于股掌之上,如今却告诉朕,你没有证据?”

“臣没有确凿的证据,”秦沐-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臣有以项上人头和秦氏满门性命作保的决心。陛下,臣恳请您给臣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臣若不能找出秦氏通敌叛国的铁证,臣愿与秦氏一族,共赴黄泉,绝无怨言。”

她的目光,坦荡而决绝。这不像是一场豪赌,更像是一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审判。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萧澈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他知道,秦沐羽不是疯子。一个疯子,不可能统领十万大军,更不可能在北境打出那样的威名。可她今天的行为,却比任何疯子都要疯狂。

他缓缓踱步,走到靖王身边,低声问道:“烬言,你信她吗?”

萧烬言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意志如钢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皇兄,臣信不信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否愿意赌上这三日。赌赢了,您拔除心腹大患,大乾永安。赌输了……您不过是失去一个秦家。而一个敢在大婚之日告发自己满门的将军,无论她是对是错,您觉得,您还能用她吗?”

这番话,直指核心。无论结果如何,秦沐-羽这枚棋子,都已经废了。

萧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秦沐羽。

“好,朕就给你三日。”他最终说道,声音冷得像冰,“这三日,你便住在靖王府。禁军会看守王府,你不得踏出半步。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朕在承德殿,等你的铁证。”

他顿了顿,语气中杀机毕现。

“若是没有,你和你的秦家,便一同去见阎王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不再看她一眼。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拉开,又缓缓合上。殿内,只剩下秦沐羽和萧烬言。

萧烬言走上前,向她伸出手,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王妃。”

秦沐羽没有借他的力,而是自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她身形微晃。她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这个被自己拖入漩涡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殿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之事,连累你了。”

萧烬言收回手,负于身后,淡淡道:“你我既已拜堂,便是一体。说连累,未免生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本王好奇,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能让你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将自己的家族推向深渊?”

秦沐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秘密,还不到说出口的时候。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嫁衣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那凤凰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这场盛大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葬礼的序曲。

第二章 王府里的囚徒

靖王府邸,坐落于皇城之东,朱墙琉璃瓦,气派非凡。然今日,这座王府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披坚执锐的禁军。他们的眼神冷漠,手中的长戟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将整座王府围得如铁桶一般。

秦沐羽被引入王府的主院“静心堂”。她身上那套繁复的嫁衣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褪去了将军的杀伐与新娘的华贵,她看起来竟有几分羸弱,像一枝被风雨摧折的白梅。

萧烬言遣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茶雾袅袅,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

“说说吧。”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总该给你的夫君,一个解释。”

秦沐羽捧起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内心的寒意。她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支离破碎。

“殿下认为,臣为何要这么做?”她反问道。

萧烬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无非几种可能。其一,你与秦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借天子之手报私怨。其二,你察觉到皇兄对秦家功高震主的猜忌,便先下手为强,演一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以求自保,顺便向皇兄纳上投名状。其三,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种,秦家真的通敌叛国,而你大义灭亲。”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她:“本王更倾向于第二种。你是个聪明人,知道鸟尽弓藏的道理。用一个家族的覆灭,换取自己的绝对安全和皇帝的绝对信任,这笔买卖,划算。”

秦沐羽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分析,句句诛心,将人心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不愧是能在朝堂风云中屹立不倒的靖王。

“殿下说得都对。”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但殿下漏算了一点。”

“哦?”

“一个真正聪明的赌徒,在没有十足把握前,是不会押上自己性命的。”秦沐-羽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臣今日所为,看似疯狂,实则……是唯一的生路。”

萧烬言的眉梢微微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殿下久居京城,或许不知北境的风声有多紧。近半年来,我镇北军与北戎数次交锋,我军的粮草路线、兵力布防,屡次被北戎精准掌握。若非我临时变阵,此刻,北境防线早已洞开。”秦沐-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场的冷厉,“军中必有内奸,而且地位极高,高到能接触到我与兵部之间最机密的文书。我暗中排查了数月,所有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京城,指向……一个我不敢去想的地方。”

萧烬言的眼神凝重起来:“你是说,秦府?”

“我没有证据。”秦沐羽摇了摇头,“我父亲秦世安,为人谨慎,滴水不漏。他若真是幕后主使,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我之所以选择在今日发难,正是因为别无选择。我若私下彻查,稍有不慎,打草惊蛇,秦家会立刻销毁所有罪证,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引北戎入关。届时,大乾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烬言:“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将秦家瞬间置于陛下的雷霆之怒下,让他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串供,来不及销毁证据。我用我自己的命,和我全家的命,为陛下争取到了一个彻查秦家的机会。这,就是我的投名状。”

一番话说完,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烬言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震撼。他见过太多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决绝的阳谋。她不是在赌,她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皇帝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荆棘之路。

“你凭什么认为,皇兄会给你这个机会?”许久,萧烬言才问道。

“凭陛下是明君。”秦沐-羽淡淡道,“他疑心秦家,也同样疑心我。我此举,正是将自己和秦家绑在一起,放在他面前。要么,我们都是忠臣,我是个疯子。要么,我们都是叛贼,我只是为了自保。要么,秦家是贼,我是唯一的忠良。这三个选项,无论陛下相信哪一个,他都会查下去。因为他不能容忍一个疯子统领十万大军,也不能容忍朝中卧着一条随时会噬主的毒蛇。”

萧烬言缓缓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秦沐-羽对人心的洞察,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她算准了皇帝的多疑,也算准了皇帝的果决。

“那么,你的证据在哪里?”萧烬言问道,“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你被困在这王府之中,如何去寻那所谓的铁证?”

秦沐-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她轻轻揉了揉眉心,“我不需要亲自去找。我这一闹,自然会有人替我去找,也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地将证据送到我面前。”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打哑谜。

萧烬言还想再问,门外却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

片刻后,一名小太监被领了进来,他恭敬地呈上一个食盒,尖着嗓子道:“王爷,王妃。陛下念及王妃今日水米未进,特命御膳房送来些点心。陛下口谕,请王妃保重身体,三日之后,他要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秦将军,而不是一个病恹恹的阶下囚。”

这番话,听似关心,实则警告。皇帝在提醒她,他的耐心,只有三日。

萧烬言挥手让太监退下,打开了食盒。里面是四色精致的糕点,看起来并无异常。

秦沐-羽的目光,却落在了其中一块枣泥糕上。那块糕点的表面,被人用指甲轻轻划出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她和军中一个绝对心腹之间的暗号。这道划痕,代表着两个字——“有变”。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有人,在她之前动手了。

萧烬言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变化,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

秦沐-羽缓缓摇头,她拿起那块枣泥糕,轻轻掰开。糕点之内,并无任何纸条或异物。

但她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暗号,除了她和那名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而那名心腹,此刻应远在北境。是谁,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号,给她传递消息?

是敌?是友?

一股寒意,从她的背脊升起。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撒网的人,却没料到,自己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她不动声色地将糕点放回食盒,对萧烬言道:“殿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烬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起身离开了静心堂。

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秦沐-羽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如雕塑般站立的禁军,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她原本的计划,是逼迫皇帝彻查秦府。她的心腹早已在暗中掌握了一些线索,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通过秘密渠道呈送上来。可现在,这枚来自宫中的“枣泥糕”,彻底打乱了她的部署。

这说明,她的敌人,不仅知道她的计划,甚至连她最隐秘的通讯方式都了如指掌。

对方送来这枚糕点,目的何在?是警告?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三日时间,如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夜色渐深,靖王府陷入一片沉寂。秦沐-羽坐在灯下,一夜未眠。她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在脑中反复推演,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然而,她想得越多,心中的不安就越重。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秦家的贪婪与背叛,但现在看来,秦家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影子。那个影子,甚至能将触手伸进皇宫大内,能轻易地洞察她的一切。

这盘棋,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第三章

第二日的清晨,天色阴沉,像是预示着什么。

秦沐-羽一夜未眠,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她的眼神却比昨日更加锐利。她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是冒着暴露更多底牌的风险。

她叫来了侍女,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王爷。”

萧烬言很快便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似乎正准备出门。看到秦沐-羽,他挑了挑眉:“想通了?”

“我需要殿下的帮助。”秦沐-羽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查一样东西。一样只有凭您的身份,才能查到的东西。”

“说来听听。”萧烬言饶有兴致地坐下。

“二十年前,北境曾发生过一场‘白狼口之战’。史书记载,那是一场小规模的边境冲突,我镇北军以阵亡三百人的代价,斩敌千余,大获全胜。”秦沐-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我兄长,秦沐风,就死在那场战役里。当时,他刚满十九岁。”

萧烬言的眼神微微一动。秦沐-羽的兄长,他有所耳闻。据说是一位天赋不输于秦沐-羽的少年将军,他的死,曾让整个秦家悲痛欲绝。

“你想查这个?”

“我想查的,不是战役本身。我想查阅当年所有与白狼口之战相关的卷宗,尤其是——”秦沐-羽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军需后勤的调拨文书。”

战争的胜负,写在战报上。但战争的真相,往往藏在钱粮里。

萧烬言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明白了秦沐-羽的意图。二十年前的旧账,早已被尘封,是最不可能被人防备的地方。如果秦家的背叛从那时就开始了,那么,账目上,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文渊阁的卷宗,浩如烟海。何况是二十年前的军务档案,查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萧烬言说道,“而且,没有皇兄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军机档案库。”

“所以我才需要殿下。”秦沐-羽看着他,“您是陛下的亲弟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没有手谕的情况下,进入文渊阁的人。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了请求的姿态。

萧烬言沉默了。他知道,答应她,就意味着自己彻底被拖入了这趟浑水。秦沐-羽的敌人,既然能洞察她的暗号,就一定也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一旦介入,就等同于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宣战。

可不知为何,看着秦沐-羽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间没有丝毫犹豫。

秦沐-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她不知道萧烬言为何会帮她,或许是出于对真相的好奇,或许是出于皇室成员的责任感,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无论如何,这盘死棋,总算有了一丝转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秦沐-羽在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不知道萧烬言会不会遇到阻碍,不知道文渊阁里是否还留存着当年的真相。

直到黄昏时分,萧烬言才终于回来。

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被火燎过的残破纸片,已经焦黄卷曲,上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图腾。

“这是什么?”秦沐-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从你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萧烬言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人今天奉命去秦府‘清点’财物,在书房的火盆灰烬中,发现了这个。当时,你父亲正准备将它与一堆文书一同烧毁。”

秦沐--羽拿起那张残片,指尖触碰到那焦黑的边缘,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火焰温度。她盯着那个图腾,脑中飞速地搜索着。在北境多年,她熟悉北戎各大部落的旗帜与徽记,却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符号。

它不属于北戎。

“卷宗呢?”她抬起头,急切地问道。

萧烬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我去了文渊阁。二十年前白狼口之战的军需调拨文书……不见了。”

秦沐-羽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重锤击中。

不见了。最关键的证据,消失了。

“是被人提前销毁了?”

“不。”萧烬言的回答,让秦沐-羽的心沉入了谷底,“不是销毁。根据文渊阁的存档记录,那份卷宗,在十年前,就被人以‘修补古籍’的名义借走了。借走它的人,是当时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而这位学士,在借走卷宗的第二个月,便‘失足’落水,意外身亡了。那份卷宗,也从此下落不明。”

十年前。

一个精心策划的局。有人在十年前,就开始抹去秦家可能留下的痕迹。

秦沐-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的对手,不仅深谋远虑,而且心狠手辣。

唯一的线索,断了。

她看着手中的焦黑残片,那个诡异的图腾,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还没有断。”萧烬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绝望,“我虽然没有找到卷宗,却从一位看守文渊阁的老宦官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

“谁?”

“魏忠。”萧烬言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火者,负责给当时掌管军需文书的官员磨墨。老宦官说,魏忠为人极为细心,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当年那批文书,经他手整理过。或许,他会记得些什么。”

“他在哪?”秦沐-羽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还在宫里。”萧烬言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只不过,他现在不叫魏忠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麾下,一个专门负责打理皇家陵园的档案房的,扫地太监。”

一个曾经接触过核心机密的聪明人,最终却沦落到去守着一堆死人的档案扫地。这其中,必然有天大的隐情。

“我要见他。”秦沐--羽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萧烬言立刻否决,“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别说出王府,就是这静心堂的院门,你都踏不出去。更何况是去守备森严的皇家陵园。”

秦沐-羽沉默了。她知道萧烬言说的是事实。她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如果明天午时之前,她还找不到证据,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再次降临。

秦沐-羽坐在桌前,反复摩挲着那张焦黑的纸片。那个图腾,像一个幽灵,缠绕在她的心头。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门声响起。

不是敲门,更像是用指甲,在门上轻轻地刮了三下。

这个声音,让秦沐-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第二个暗号。比昨日的糕点划痕,更加隐秘。这个暗号,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

另一个,是她那个战死在白狼口的兄长,秦沐风。

这是他们兄妹二人儿时玩耍时,独创的秘密信号。

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是不可能来敲门的。

那么,门外的人,是谁?

秦沐-羽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房门。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柄短匕。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门外,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三下刮门声,只是她的幻觉。

她屏住呼吸,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廊下的光影拉扯得鬼魅一般。

然而,在门槛下的青石板上,却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白玉雕琢而成的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风”字。

秦沐-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枚长命锁,是她兄长秦沐风的遗物。当年尸骨运回时,就挂在他的脖子上。后来,被她父亲秦世安,亲手放入了秦家的祠堂。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四章 尘封的真相

秦沐羽俯身,颤抖着拾起那枚冰冷的白玉长命锁。玉石的触感,让她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遥远的午后。兄长秦沐风将这枚长命锁挂在她的脖子上,笑着说:“沐羽,以后兄长不在你身边,就让它替我护着你。”

一语成谶。

她握紧长命锁,玉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痛楚,让她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这不是鬼魂显灵。这是有人在向她传递信息。一个知道她与兄长之间最私密往事的人。

这个人,用兄长的遗物,敲开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防线。

他想告诉她什么?

秦沐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长命锁上。她仔细地翻看着,终于在锁身背面,发现了一行用针尖刻下的、细如发丝的小字。

“文渊阁,子时,魏忠。”

她的心,狂跳起来。

是那名老宦官,魏忠!他要见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兄长的遗物来传递消息?他从何得来此物?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但秦沐羽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魏忠,是她最后的希望。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去。

可她身处靖王府,被禁军重重包围,如何能脱身,前往皇城内的文渊阁?

秦沐羽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梳妆台的一支金钗上。

她走到萧烬言的书房外,侍卫拦住了她。

“王妃,王爷吩-咐过,您不能离开静心堂。”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立刻见王爷。”秦沐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侍卫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

萧烬言很快走了出来,看到秦沐羽焦急的神色,他皱了皱眉:“又出什么事了?”

秦沐羽没有说话,只是将紧握的拳头,缓缓摊开。那枚刻着“风”字的长命锁,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萧烬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我兄长的遗物。”秦沐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有人将它放在了我的门口,约我子时去文渊阁见魏忠。”

萧烬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能在禁军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靖王府核心地带,还能准确地找到秦沐羽的房间,留下这样一件意义非凡的东西……对方的能耐,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个陷阱。”他断然道,“对方故意引你出去。文渊阁是什么地方?皇城禁地!你一旦被发现,就是私闯禁宫的死罪,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秦沐羽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也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魏忠,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冒着生命危险约我见面,我不能不去。”

“你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等死。”秦沐羽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我求您。我知道您有办法,能让我避开禁军的耳目,离开王府。只要一个时辰,我只需要一个时辰。”

萧烬言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将此事禀报皇兄,将秦沐羽严加看管。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相信她。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孤注一掷的魄力,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跟我来。”

他带着秦沐羽,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假山旁。他按动了一处机关,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王府的密道,可以直通城南的一处民宅。”萧烬言沉声道,“是我父皇当年留下的。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子时三刻,你必须从这里回来。否则,我只能当你是畏罪潜逃,上报皇兄。”

“多谢殿下。”秦沐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钻入了密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子时,文渊阁。

这座白日里书香缭绕的皇家书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秦沐羽一身夜行衣,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禁卫,潜入了档案库的深处。

这里,是存放废旧档案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的味道。借着从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在一排排书架间,费力地打扫着。

正是那个扫地太监,魏忠。

秦沐-羽悄然靠近,在他身后站定。

“公公。”她低声开口。

魏忠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戒备。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刺耳。

“我是秦沐羽。”秦沐--羽从怀中拿出那枚长命锁,“是你约我来的。”

看到长命锁,魏忠眼中的戒备才稍稍褪去。他颤巍巍地捡起扫帚,引着秦沐羽走到一个最偏僻的角落,这里的书架堆得又高又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将军,您不该来。”魏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里……是死地啊。”

“公公,时间不多。”秦沐-羽直奔主题,“二十年前,白狼口之战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魏忠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水。他嘴唇哆嗦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之中。

“那不是什么大获全胜……”他泣不成声,“那是一场……一场交易。一场用三百名镇北军将士的性命,和您兄长秦沐风将军的命,换来的……通敌交易。”

秦沐羽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雷电劈中。

“什么交易?”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抖。

“老奴当年,只是个小火者。”魏忠断断续续地说道,“老奴亲眼看到,太傅大人……不,是当时的秦将军秦世安,与北戎派来的使者,在一份密约上,盖上了自己的私印。那密约上写着,秦家,向北戎提供十万石粮草,三千套精铁甲胄。而北戎,则要配合秦家,演一出‘白狼口大捷’的戏,为秦世安铺就日后在朝中的晋升之路。”

“那三百名将士……”

“他们都是被选中的‘牺牲品’!”魏忠的声音凄厉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五倍于他们的北戎精锐!他们是被活活……被自己人,送入死地的!”

秦沐-羽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身后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原来,所谓的“大捷”,竟是如此肮脏的骗局。那三百名忠勇的袍泽,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背叛!

“我兄长呢?”她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魏忠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之色。“秦沐风将军……他发现了。他发现了粮草账目上的问题,也截获了您父亲与北戎使者的密信。他……他要去向当时的老将军告发。结果,在白狼口,他被自己人……被您父亲派出的心腹,从背后……一箭穿心。”

“不可能!”秦沐-羽失声喊道,“我父亲……他再怎么狠心,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因为秦沐风将军若是不死,死的就是整个秦家!”魏忠老泪纵横,“老奴当时,就躲在屏风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秦世安对他的心腹说:‘为了秦家的百年大计,牺牲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入了秦沐羽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兄长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痛。却没想到,这所谓的“痛”,竟是凶手亲手导演的一场戏。

原来,自己这些年对父亲的敬重,对家族的维护,全都是一个笑话!

“那枚长命锁……”秦沐--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老奴偷出来的。”魏忠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这是秦沐风将军临死前,交给老奴的。他让老奴,一定要找到机会,将真相告诉您。他说,整个秦家,只有您,还流着干净的血。这枚长命锁,就是信物。”

秦沐羽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兄长的笔迹。

“小妹亲启”。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她哽咽着问。

“老奴不敢啊!”魏忠跪倒在地,“秦家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老奴这些年,装疯卖傻,躲到这陵园档案房,才勉强保住一条命。直到将军您在大殿上,石破天惊地告发秦家,老奴才知道,机会来了!您……您是拿自己的命在搏啊!”

秦沐羽展开信纸,兄长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的内容,与魏忠所说,一般无二。只是在信的末尾,多了一句话。

“小妹,秦家之罪,罪在父辈。若有朝一日,你能手刃仇人,望你……能为秦家,留下一丝血脉。婉儿她,是无辜的。”

婉儿。

她的妹妹,秦婉儿。那个自幼体弱多病,娴静温婉,从不参与任何家族事务的妹妹。

秦沐-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文渊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不好!”魏忠脸色大变,“有人来了!将军快走!”

秦沐-羽迅速将信和长命锁收入怀中,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忠:“公公,你……”

魏忠惨然一笑,眼中却透出一股解脱。“老奴守着这个秘密,活了二十年,人不人鬼不鬼。今日,总算对得起秦沐风将军的嘱托了。老奴……死而无憾了。”

说罢,他猛地起身,向着一旁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血,溅在了古老的书卷上,触目惊心。

秦沐--羽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魏忠是以死来保护她,来让这个秘密,死无对证。

她来不及悲伤,外面的禁卫已经越来越近。

她看了一眼魏忠的尸体,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如一道青烟,消失在黑暗的书架深处。

她必须活着出去。

为了兄长的遗愿,为了那三百名枉死的袍泽,也为了……让那些罪人,付出血的代价!

第五章 最后的棋子

当秦沐羽从密道中返回靖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浑身冰冷,不是因为夜的寒意,而是因为心中那彻骨的悲愤与绝望。

萧烬言在密道口等着她,见她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便知出事了。

“怎么回事?”他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秦沐羽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封沾着血迹的信,递给了他。

萧烬言接过信,借着晨光,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铁青。他久经朝堂,见惯了阴谋诡计,却也从未想过,一桩二十年前的“大捷”,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

“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不仅仅是通敌叛国,这是用自己儿子的命,用三百忠魂的血,来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

“魏忠死了。”秦沐羽的声音,空洞得像没有灵魂,“他为了保护我,自尽了。”

萧烬言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知道,魏忠一死,这封信,就成了一封孤证。秦世安完全可以辩称,这是秦沐羽为了脱罪,伪造的“遗书”。

“现在,人证物证,都没了。”萧烬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力感。

“不,还有一个证人。”秦沐-羽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一个活着的证人。”

“谁?”

“当年与我父亲签订密约的北戎使者。”秦沐羽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兄长在信中提到,此人名为‘哈丹’。为了灭口,我父亲没有让他返回北戎,而是将他秘密藏匿了起来。这么多年,哈丹一直以一个富商的身份,生活在京城。他是我父亲……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萧烬言的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光芒。“他在哪里?”

“城南,‘醉风茶楼’。”秦沐-羽说,“那是我秦家的产业。哈丹,就住在茶楼的密室里。”

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我立刻派人去抓。”萧烬言当机立断。

“来不及了。”秦沐-羽摇了摇头,“我能想到的,我父亲也能想到。我昨夜一闹,他必然会转移哈丹。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人。”她看着萧烬行,“殿下,这是我最后一次求您。带我去。只有我,熟悉那里的机关密道。”

萧烬言看着她,这个女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刺向敌人最核心的要害。

他没有再犹豫:“换衣服,我们走。”

天色大亮。

距离午时三刻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醉风茶楼,依旧和往常一样,开门迎客,茶客满座,一片祥和。谁也想不到,在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王朝的惊天秘密。

秦沐-羽和萧烬言换上了便服,扮作一对富家夫妻,悄然进入了茶楼。

秦沐-羽没有走正门,而是领着萧烬言,从后院一个极其隐蔽的柴房,进入了一条暗道。暗道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我小时候,常和兄长在这里玩捉迷藏。”秦沐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悲伤,“没想到,这里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穿过悠长的暗道,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石门前。

秦沐-羽熟练地在石壁上摸索,按动了几个不起眼的凸起。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缓缓开启。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沐羽和萧烬言的心,同时向下一沉。

他们冲进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北戎服饰,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早已气绝身。他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就是哈丹。

唯一的活口,也死了。

秦沐-羽的身体,晃了晃。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午时三刻一到,她将以“污蔑朝臣、伪造证据、畏罪杀人”等多项罪名,被押上刑场。而秦世安,将继续他道貌岸然的太傅,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萧烬言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沉声道:“刚死不久,身体还有余温。凶手,还没走远!”

然而,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围起来!刺客就在里面!”

是京兆府尹的声音。

紧接着,石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大批的官兵,举着火把,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将小小的密室围得水泄不通。

京兆府尹从人群后走出,当他看到密室内的秦沐羽和萧烬言,以及地上的尸体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靖王殿下,秦将军。”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下官奉太傅大人之命,前来捉拿刺杀北戎贵客的凶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位。”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秦沐-羽那双还未来得及清洗、沾染了魏忠血迹的手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一个彻头彻尾的,必死的局。

秦沐-羽看着京兆府尹那张虚伪的脸,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从她踏入这间密室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秦世安,她的好父亲,又一次,走在了她的前面。他不仅杀了哈丹灭口,还反过来,给她设下了这个杀人凶手的罪名。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兄长,对不起。

沐羽,让你失望了。

京兆府尹挥了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手中冰冷的镣铐闪着寒光,就要锁住秦沐羽。萧烬言横身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厉声喝道:“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动她!”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声音,从密室最阴暗的角落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轻柔、怯懦,还带着一丝病态的喘息。

“父亲……他……他不是让我来送饭的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罗裙的纤弱少女,从一堆杂物后面,缓缓走了出来。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因为恐惧,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她脸色苍白,眼神惶恐,正是秦家那位久病闺中、从不示人的二小姐,秦婉儿。

秦沐羽看到她,浑身剧震。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门,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门内,并非她预想中的北戎使者,而是一个她绝不可能想到的人,正持着一柄滴血的匕首,对她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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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披着羊皮的狼

(注:根据“卡点内容”的优化要求,此处的场景与第五章结尾略有冲突,现以后者更具戏剧性的版本为准进行续写。)

当秦沐羽和萧烬言推开密室石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浓重的血腥味中,没有官兵,没有京兆府尹,只有一片死寂。地上躺着北戎使者哈丹的尸体,胸口的匕首还在微微颤动。

而站在尸体旁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沐羽那个体弱多病、娴静温婉的妹妹,秦婉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裙角却溅上了几点殷红的血迹,宛如雪地里绽开的梅花,妖异而刺眼。她手中,正握着那柄刚刚从哈丹胸口拔出的匕首,鲜血顺着刀锋,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看到秦沐羽和萧烬言,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抬起头,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绽开一抹诡异的微笑。

“姐姐,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秦沐羽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将眼前这个持刀的染血修罗,与记忆中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的妹妹联系在一起。

“婉儿……你……”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是我杀的。”秦婉儿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用袖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父亲让我来给他送‘断头饭’,顺便,也在这里等你。”

萧烬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第一时间将秦沐-羽护在身后,全身戒备。他瞬间明白了,这才是秦世安真正的后手。不是嫁祸,而是灭口。让秦沐羽死在自己亲妹妹的手上,再伪装成畏罪自杀的假象。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天衣无缝。

“为什么?”秦沐-羽看着自己的妹妹,心如刀绞。这是兄长临死前,都念念不忘要保护的人。

秦婉儿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讥诮:“为什么?姐姐,你问我为什么?”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沐-羽,“你高高在上,是镇北将军,是秦家的荣耀。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我从小体弱,被父亲视为无用之人。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期望,都给了你和兄长。兄长死了,你便成了他唯一的骄傲。而我呢?我只是一个养在深闺,随时可以用来联姻的工具!”

“我们秦家,要做的是人上之人,是要站在权力之巅!父亲的计划,那么完美,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布局,眼看就要成功了!可你呢?”秦婉儿的眼中,燃烧着嫉妒与怨毒的火焰,“你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兄长,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蝼蚁,竟然要毁掉这一切!毁掉我们全家的未来!你凭什么!”

秦沐羽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未想过,在妹妹温顺柔弱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扭曲的野心和怨恨。

“所以,你就帮着父亲,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秦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咳嗽,“姐姐,你太天真了。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们秦家能坐上那个位子,今天的一切,就不是通敌,而是‘顺天应时’的英明之举!”

她笑够了,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父亲说,你是个麻烦。既然是麻烦,就必须除掉。”她举起手中的匕首,指向秦沐-羽,“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秦家的路。”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向秦沐羽扑来!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那柄匕首,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秦沐羽的心口。

萧烬言脸色一变,立刻拔剑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萧烬言只觉得虎口一麻,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他惊骇地发现,秦婉儿的力道,大得惊人!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秦沐羽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抽出袖中的短匕,迎了上去。姐妹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秦婉儿的招式,阴毒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而秦沐羽,因为心中有所顾忌,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姐姐,你还在念着姐妹之情吗?”秦婉儿一边攻击,一边咯咯地笑着,“真是可笑。当年兄长发现真相时,你猜,是谁,亲手在他最爱喝的茶里,下了那味能让他功力尽失的‘软筋散’?”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秦沐羽的脑中炸响。

她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秦婉儿抓住了这个机会,匕首如毒蛇出洞,猛地刺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烬言的长剑从旁斜刺而出,精准地挑开了秦婉儿的匕首。

“你的对手,是我。”萧烬言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不再留手,剑势展开,如长江大河,绵延不绝,将秦婉儿完全笼罩了进去。

秦婉儿的武功虽高,但终究是走的诡谲路数,面对萧烬言这等堂堂正正的皇家剑法,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废物!”她尖叫一声,虚晃一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向萧烬言撒去。

“小心,有毒!”秦沐-羽惊呼。

萧烬言立刻屏住呼吸,抽身后退。

趁此机会,秦婉儿竟转身撞向密室的另一面墙壁。只听“轰隆”一声,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洞口,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想走?”萧烬言岂能让她如愿,立刻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秦沐-羽拉住了他,“外面必有埋伏。”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秦婉儿凄厉的惨叫声,以及兵刃相接的声音。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个洞口,缓缓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秦婉儿。

来人,正是秦沐羽的父亲,太傅秦世安。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将整个密室堵得严严实实。

秦世安将秦婉儿随意地扔在地上,仿佛在扔一件垃圾。他看着秦沐-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沐羽,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是彻骨的冰冷。

第七章 父女的对弈

密室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秦世安的目光,在秦沐羽和萧烬言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地上哈丹的尸体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惋惜。

“多好的一条狗,养了二十年,终究还是留不得。”

他抬起头,看向秦沐羽,那张儒雅的面容上,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你和你那个死鬼哥哥,真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自作聪明,一样的……碍事。”

秦沐羽的心,已经冷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声音沙哑地问:“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不错。”秦世安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在我的掌控之中。大殿上的发难,很精彩,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只可惜,你终究太嫩了些。”

他踱着步,像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画师。

“你以为,那块枣泥糕,那个长命锁,是谁送去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都是我。我就是要让你一步步地查下去,让你自以为接近了真相,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魏忠也是你杀的?”萧烬言冷冷地问。

“一个背主的奴才,死不足惜。”秦世安不屑地说道,“本来还想留着他做个证人,指证沐羽你伪造证据。没想到,他倒是有几分骨气,自己撞死了。不过,也无妨。”

他看向萧烬言,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靖王殿下,你本不该卷进来的。可惜,你选错了边。今日,你和我的好女儿,就要一起,葬身在这座茶楼里了。”

“你好大的胆子!”萧烬言怒喝道,“谋害皇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秦世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殿下,你错了。这不叫造反,这叫‘清君侧’。等会儿,京兆府尹就会发现,靖王殿下您,与镇北将军秦沐羽勾结,意图谋反,事败之后,畏罪自焚。届时,我秦某人,再率领百官,恳请陛下降罪己身,退位让贤。你说,这出戏,精不精彩?”

原来,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不是简单的通敌,而是……篡夺皇位!

秦沐-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的父亲,已经疯了。

“你以为,你能得逞吗?”秦沐-羽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陛下,不是昏君。”

“他当然不是昏君。”秦世安笑了,“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聪明,太多疑。一个弟弟,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同时‘谋反’,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是自己逼反了你们。届时,再加上北戎大军压境,内外夹攻之下,他除了退位,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切,都被他算计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计。

萧烬言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知道,今日,已无善了的可能。唯有死战。

然而,秦沐羽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看着秦世安,缓缓开口:“父亲,你赢了。我认输。”

秦世安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秦沐-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放了靖王殿下。他是无辜的,是我将他拖下了水。所有的事情,由我一人承担。”

萧烬言皱眉,低声道:“沐羽,你……”

秦沐羽没有回头,只是给了他一个“别说话”的眼神。

秦世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我没有资格。但我有一样东西,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秦沐羽说着,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信,也不是长命锁。

而是一块黑色的,刻着奇异图腾的……虎符。

当秦世安看到那块虎符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贪婪。

“镇北军的……玄铁虎符!”他失声喊道,“它怎么会在你手上!另一半,不是应该在兵部吗?”

大乾兵制,虎符分为两半,一半在将领手中,一半在兵部。两半合一,方能调动大军。而镇北军,除了明面上的青铜虎符外,还有一块传说中的玄铁虎符。持此虎符者,可绕过兵部,直接号令镇北军中,最精锐的三万“玄甲死士”。

这支部队,是秦沐羽一手打造的王牌,只听她一人号令。这也是皇帝虽然忌惮她,却又不得不倚重她的原因。

“父亲,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就回京城吗?”秦沐-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冷笑,“这块虎符,就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她举起虎符,对着秦世安,一字一顿地说道:“放了靖王。否则,我立刻捏碎它。届时,我留在北境的心腹,会立刻收到消息。他们会带着三万玄甲死士,踏平北戎王庭,然后,南下清君侧。到时候,你猜,是你先坐上龙椅,还是我的人,先踏平你秦家的门楣?”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用三万精锐的性命,来赌一个靖王的命。

秦世安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虎符,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知道,秦沐羽说的是真的。如果能得到这块虎符,他的计划,将再无任何风险。

“好。”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让靖王走。”

“父亲大人,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秦世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秦沐-羽转过身,对萧烬言道:“殿下,你快走。去告诉陛下,秦家谋反。”

萧烬言深深地看着她,他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也为皇帝,换取最后的时间。

“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秦沐-羽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快走!”

萧烬言咬了咬牙,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只会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秦世安的死士,果然让开了一条路。

然而,就在萧烬言即将走出密室的那一刻,秦世安的眼中,杀机暴现!

“放箭!”

一声令下,数名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同时扣动了扳机。十几支淬毒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封死了萧烬言所有的退路!

“卑鄙!”秦沐-羽怒喝一声,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萧烬言的身前。

第八章 血染的嫁衣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秦沐羽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痛从后背传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迅速浸透她的衣衫。

“沐羽!”萧烬言目眦欲裂,他一把抱住缓缓滑落的她,声音都变了调。

秦沐-羽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看着萧烬言,脸上却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殿下……你……你没事……就好……”

她手中的玄铁虎符,“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哈哈哈哈!”秦世安发出了得意的狂笑。他一步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虎符,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秦沐羽啊秦沐羽,你终究,还是太重感情。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胜利者的快意。

“现在,虎符到手,靖王也要死。你们两个,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吧。”他挥了挥手,“杀了他们。”

死士们举起屠刀,一步步逼近。

萧烬言将秦沐羽紧紧护在怀里,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横剑当胸,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密室,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石壁,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无数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是火油!

秦世安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火箭,从他们来时的暗道中,呼啸而至,精准地射中了地上的火油。

“轰——!”

熊熊大火,瞬间燃起!火舌如贪婪的巨蟒,吞噬着密室里的一切。浓烟滚滚,温度急剧升高。

“快!快出去!”秦世安惊慌地大喊。

然而,他们来时的暗道,已经被火焰封死。而秦婉儿撞开的那个洞口,也在此刻,被一块巨大的闸门,轰然放下!

他们被困住了!

“是……是我做的……”秦沐-羽靠在萧烬言怀里,虚弱地说道,“我进来时……就启动了……这里的‘焚龙阵’机关……这是我……给我父亲……准备的……一份大礼……”

她看着惊慌失措的秦世安,眼中露出了复仇的快意。

“父亲,你不是想当皇帝吗?我今天,就送你一座……最华丽的……陵寝!”

“你这个疯子!疯子!”秦世安状若癫狂,他拼命地撞击着闸门,却无济于事。

火势越来越大,死士们在烈火中惨叫,很快便被烧成了焦炭。

秦世安看着手中的玄铁虎符,又看了看周围的烈火,眼中充满了不甘。他一生的心血,一生的谋划,竟然在最后关头,毁在了自己女儿的手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他在烈火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最终,被倒塌的房梁,吞噬了身影。

浓烟之中,萧烬言抱着秦沐-羽,艰难地躲避着火焰。秦沐羽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中的箭,有剧毒。

“沐羽,撑住!我带你出去!”萧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他发现,在密室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他抱着秦沐羽,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通风口的栅栏。

就在他们即将被大火吞噬的最后一刻,他们从通风口,滚了出去。

外面,是茶楼的后院。

新鲜的空气,让秦沐羽稍稍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看着冲天的火光,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兄长,三百袍泽,你们的仇,我报了。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殿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萧烬言的衣袖,“我……我嫁衣的……夹层里……有……有我写给陛下的……奏疏……所有……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别说话!”萧烬言抱起她,疯狂地向外冲去,“我带你去找太医!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

秦沐-羽看着他焦急的脸庞,缓缓地笑了。

她想起了大殿之上,他站在她身侧的身影。想起了静心堂里,他为她倒的那杯热茶。想起了文渊阁外,他为她担心的眼神。

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她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家族的荣耀,为兄长的遗愿,为国家的安危。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也有人,在为她而活。

真好。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第九章 帝王的心思

皇宫,养心殿。

天子萧澈一身常服,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地望向窗外。他在等。

从靖王萧烬言一大早匆匆离宫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他知道,今天,就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秦沐羽是生是死,秦家是忠是奸,都将在今日,揭晓答案。

一名太监,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不好了!城南醉风茶楼……走水了!火势滔天,整座茶楼……都烧成了灰烬!”

萧澈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靖王呢?”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靖王殿下……他……他抱着浑身是血的秦将军,从火场里冲出来了!”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秦将军……身中数箭,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萧澈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

“已经……没气了……”

萧澈的身体,晃了晃,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龙椅上。

死了?

秦沐羽,那个在大殿上,用自己的性命作赌注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是惋惜?是愤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狼狈,衣衫上还带着血迹和烟灰的萧烬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皇兄!”他跪倒在地,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秦家谋反!太傅秦世安,意图篡位!”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同样沾染了血迹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沐羽……秦将军,用命换来的证据!她嫁衣夹层里的奏疏!里面,记录了秦家二十年来,通敌叛国,谋害忠良的所有罪证!”

萧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快步走下御座,从萧烬言手中,夺过那份奏疏。

奏疏上,字迹娟秀,却又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风骨。上面,详细地记录了白狼口之战的真相,记录了秦世安如何与北戎勾结,如何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何一步步地,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奏疏的最后,还有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罗列了所有参与了秦家谋逆的官员。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澈的心上。

他看着这份名单,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一直以为,秦家只是功高震主。却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盘踞着这样一条,想要吞噬整个江山的巨蟒!

而他,差一点,就亲手斩杀了那个,唯一敢于向他揭示真相的……忠臣。

“传朕旨意!”萧澈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禁军统领何在!立刻带人,将名单上所有的人,全部给朕拿下!抄没家产,打入天牢!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传旨京兆府,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朕放出去!”

“传朕口谕,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亲自听审!”

一道道命令,从养心殿发出,整个京城,瞬间风声鹤唳,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一场酝酿了二十年的惊天阴谋,终于在这一日,被彻底揭开。

而那个揭开这一切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萧澈处理完一切,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着萧烬言,问道:“她……还有什么话留下吗?”

萧烬言缓缓站起身,他从怀中,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枚刻着“风”字的,白玉长命锁。

“她说,她对不起兄长,也对不起那三百名枉死的袍泽。”萧烬言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她说,她这一生,都在赎罪。”

萧澈接过那枚长命锁,玉石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肤,直达心脏。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朕,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说道:“以皇后之礼,厚葬。”

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最高的哀荣。

第十章 永不熄灭的火焰

三日后,京城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像是为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城市,进行一场无声的洗礼。

秦家的谋逆大案,已经尘埃落定。秦世安及其党羽,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无从抵赖,尽皆伏法。菜市口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但那股血腥味,却仿佛永远地留在了京城的空气里。

靖王府,静心堂。

萧烬言一袭白衣,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帘。他的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为自己斟满一杯,又为对面那个空着的位子,斟满一杯。

“我来看你了。”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那一日,他抱着秦沐-羽冰冷的身体,冲出火场。宫里的太医,都说她已经回天乏术。可他,却固执地,将她带回了靖王府。

他守了她三天三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她的手指,却奇迹般地,动了一下。

原来,她常年在北境,身体对各种草药毒物,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抵抗力。再加上她兄长留下的那枚长命锁里,竟然藏着一颗极为罕有的“续命丹”。正是这颗丹药,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经过太医院所有太医的全力抢救,她终于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只是,她伤得太重,至今,仍昏迷不醒。

萧澈下令,封锁了一切消息。对外,宣称秦将军以身殉国,并追封为“昭武皇后”,以皇后的礼仪,为她建了一座衣冠冢。

整个大乾,都以为他们的女战神,已经香消玉殒。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她还活着。

萧烬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那份空洞。

他看着床上那个静静躺着的女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或者,她是否,还会醒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天子萧澈,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遣退了所有的下人,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睡的女子。她的脸上,没有了沙场的杀伐,也没有了朝堂的决绝,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安详。

“她,还是没有醒吗?”萧澈低声问道。

“没有。”萧烬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北境,传来消息。你猜得没错,北戎,趁着我朝内乱,集结了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意图南下。”

萧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过,他们失算了。”萧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秦沐羽死了,镇北军便群龙无首。他们却不知道,秦沐-羽留下的那三万玄甲死士,有多可怕。”

“玄甲军出动了?”

“不错。”萧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那支军队,在得知秦沐-羽的‘死讯’后,悲愤欲绝。他们没有等朝廷的命令,便主动出击,在秦沐-羽的心腹将领带领下,如一把尖刀,直插北戎大军的心脏。一夜之间,连破敌军十七座营寨,斩首三万,俘虏北戎二王子。如今,北戎大军,已经溃退三百里,并派来了求和的使者。”

萧烬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她的兵。

即使她倒下了,她的军队,依旧是那支战无不胜的铁军。她的精神,依旧是那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朕,欠她一条命,也欠她一个天下。”萧澈看着秦沐-羽,轻声说道,“等她醒来,朕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言,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呢?你想要什么?”

萧烬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酒壶,又为自己,也为秦沐-羽,斟满了酒。

他端起酒杯,对着那个沉睡的人,轻声说道: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醒过来。”

窗外,雨,渐渐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房间,洒在秦沐-羽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睫毛,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