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新闻里看到叙利亚的街头,孩子们在废墟里踢球,墙上的弹孔比球门还多,他们大概不知道,脚下的土地曾经流过更多的血。
1820年,南疆的维吾尔族老人也站在喀什的断墙前,那时有个叫张格尔的人,打着宗教的旗号进疆,说要赶走异教徒,村里人想,清朝的官吏收税太狠,换个人管或许能松口气,可张格尔一进城就杀人,抢走所有金银,把活人当牲口卖,有个活下来的人在树皮上刻下字,不如回清朝交税,至少还能活着看日落。
历史总爱跟人逗着玩,一百七十年后,阿萨德在叙利亚建起一个不讲宗教的政权,女人能进大学,教堂和清真寺挨着盖,可年轻人只记得物价一天比一天高,警察局的拳头从没松过,他们没读过一九四九年叙利亚独立后那段乱日子,那时候政变跟换衣服一样频繁,军阀在咖啡馆里扔炸弹,大马士革的街巷比现在更像地狱。
去年在伊德利卜,我看见一群逃难的叙利亚人,有个父亲手里捏着孩子的病历单,呆呆地看,上面盖着HTS的红章,他说反对派一进城,清真寺的喇叭就天天喊真主至大,可医院没药了,他女儿的白血病治不了,我忽然想起新疆博物馆展柜里那张张格尔时代的税单残片,上面写着黄金三斤,丝绸二十匹,那时候的压榨,和现在这吉兹亚税,其实没两样。
有个维族老汉在和田开茶馆,墙上贴着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地图,他说祖辈讲过,左大人带兵西征那会儿,老百姓连夜扛着馕饼给清军引路,不是谢朝廷,是阿古柏的兵比蝗虫还狠,连磨盘底下那点麦粒都不放过,现在叙利亚的基督徒教堂被烧了,我忽然懂了,当当权的连口饭都不给你留,什么信仰不信仰,不过是死神扔给老百姓的硬币,翻过来是血,翻过去还是血。
前天刷到叙利亚孩子的视频,镜头晃着扫过断墙上的涂鸦,自由,民主,革命,我盯着屏幕没动,清朝时维族百姓在张格尔屠城后,从废墟里捡回半截竹简,上面用血写着,大清虽苛,总给条活路。
历史像口深井,每个时代都往里扔石头,叙利亚年轻人说阿萨德是暴君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一百八十年前的维吾尔人也这么骂过清朝官吏,可那些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清楚,最怕的不是官府压人,是有人拿着“纯粹理想”的刀,往你心口捅。
新疆的葡萄藤还缠着阿古柏留下的断墙,叙利亚的橄榄树在炮火里慢慢枯死,两个相隔万里的地方,用百年的血和泪写下了同样一句话,换个人管容易,换条活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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