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地铁还没开，林薇已经站在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保温桶里是给爸熬的山药粥，手机屏保是刚满三岁的儿子睡歪的小脸。她没敢坐电梯，爬了六层楼梯喘得肩膀发抖——这已经是第三周，她每天在公司、幼儿园、病房之间打三份工。没人教过她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陪护，只听说“亲人不在身边，病人睡都睡不安稳”。
但这个月起，她爸住进了华西医院老年医学中心新设的试点病区。护士长递来一张薄薄的单子：护理员张姐，42岁，持证上岗三年，负责翻身、喂饭、陪做CT，日收费138元，长护险能报65%。林薇盯着“持证上岗”四个字看了十秒——以前在走廊里拉来的护工，连身份证都经常不敢掏。
所谓“无陪护”，压根不是赶人走。9家试点医院里，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部分内科病区）、四川省人民医院（东院区）、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等单位，把原来散兵游勇的护工统一收编进医院护理部，岗前培训要满120学时，还要考急救操作和沟通情景模拟。张姐上个月刚陪一位阿尔茨海默病老人做完核磁，老人中途喊“我要回家找我娘”，她没纠正，就蹲着握他手说：“好，咱们做完检查，马上坐车回去。”这话被病房监控拍下来，成了院内培训视频的开场片段。
有意思的是，系统越专业，亲情反而越显形。家属不再被绑在床头削苹果、换尿布、记点滴时间，反而开始学着问医生：“我爸今天心电图T波有点钝，是不是电解质有问题？”——以前哪敢开口。有位女儿给爸爸装了带跌倒监测的智能床垫，夜里老人坐起三次，她手机弹出提醒，不是恐慌，是轻点屏幕回了句：“爸，水在床头柜第二格。”
目前只在康复科、老年病科这些病情平稳的科室铺开。ICU门口，护士依然会轻轻拉住家属衣袖：“刚做完手术那两天，还是您守着最安心。”这句没写进方案，但写进了所有带教手册的首页。
我上周去拍素材，在省医院东院区遇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伯，坐在家属休息区打毛线。问他怎么不进去，他笑：“我老伴儿昨天刚转去社区日间中心做认知训练，我来‘实习’一下——以后她回家，我也得学着煮软烂点的饭。”
走廊尽头，护士站电子屏跳着字：今日陪护需求匹配完成率92.7%。
你猜，下一个转去社区的日间中心在哪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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