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梦见奶奶。不是那种吓人的梦，就是平常的样子，坐在老屋堂屋门口晒太阳，手里剥着毛豆，见我来了，抬头笑一笑，也不说话。醒了以后不觉得害怕，但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件事没做完。查了资料才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身边好多人也这样，连医生都说这很平常。
80%刚失去亲人的人，头几个月里几乎每个月都会梦到对方。这不是什么怪事，也不是什么灵异现象，就是大脑在睡觉的时候，还在忙着整理那些特别重要的记忆。奶奶在我小时候带过我，她身上有皂角的味道，说话慢悠悠的，这些全刻在脑子里，睡着了它就自动调出来，一遍一遍回放。
梦里的细节特别真。她穿的那件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她剥豆子时手指怎么一掐一挤，豆子就蹦出来；连她看我时眼角的皱纹，都和以前一模一样。科学家说，这是因为跟最亲的人有关的记忆，存在大脑里最牢的地方，尤其是带情绪的感官记忆，睡着了最容易被翻出来。
有时候，梦不是因为太想，而是因为太累了。上个月我连续加班，项目快上线，睡不好，压力大，结果一连三天梦到我爸。他不说话，就站在我书桌边，看着我改PPT。醒来我才反应过来，小时候每次考试前，他也这样，不插手，就在旁边陪着。原来不是他回来了，是我心里缺个能让我踏实下来的人。
还有一次，我梦见奶奶生病住院，我想推轮椅带她出去，可轮椅怎么都推不动。醒来后想起来，她最后那段时间，我因为工作忙，只去看了两次。梦里推不动的轮椅，大概就是我心里一直没放下的愧疚。后来我把那两天的事写下来，没发出去，就自己看了一遍，再梦见她时，她已经在院子里浇花了。
梦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它更像大脑在后台自动清理文件。白天顾不上想的事，晚上它就拿出来归档：哪些事要记住，哪些情绪要松开，哪些话不用再等机会说。有研究说，老做这种梦的人，过半年后反而更容易平静下来，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心里慢慢理顺了。
我试过按专家说的，写一封不寄的信。就写“那天豆角炒咸了，你没说，可我知道你夹了三筷子”。写完放在抽屉里，没烧也没扔。奇怪的是，那之后梦里她吃饭的次数变多了，生气的次数变少了。
也试过煮她教我的银耳羹，火候总不对，煮糊过两次。第三次熬出来，汤清亮，银耳软糯，我端着碗坐在阳台上喝完，一滴没洒。那天晚上没梦见她，但早上起来，听见楼下小孩叫奶奶，我没像以前那样突然鼻子发酸。
身体其实一直都在提醒我。有次连续几天梦见她摸我额头，醒了就量体温，果然低烧。后来调整了作息，梦就少了。原来不是她在担心我，是我自己的免疫系统先扛不住了，大脑才找她来当“临时保安”。
这些梦不会永远做下去。有人做一年，有人做三个月。时间不是药，但时间给了大脑足够多的夜晚，去把那些扎在心上的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擦干净，再放回该放的位置。
我奶奶走的时候，我哭得喘不上气。现在梦见她，常常只是静静坐在一块儿，谁也不说话。那感觉，就像她还在。
梦醒了，她不在了。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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