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石家庄,有这么一位汉子,我们姑且称他老马。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老百姓的日子还紧巴着,家家户户都指着那点工资和田地过活。1994年的冬天,对老马家来说格外寒冷,弟弟久病不治,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病榻前,弟弟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死死攥着老马,话不多,就一句沉甸甸的嘱托:“哥,这个家……你得帮我挺起来。”这“挺起来”三个字,像座山,咣当一下就压在了老马肩上。
弟弟一走,家里的顶梁柱算是彻底塌了。弟媳成天抹泪,眼瞅着就要垮了;更愁人的是两个孩子,大儿子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小儿子还在高中啃书本,两张薄薄的纸,背后是两座沉甸甸的学费大山。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大侄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偷偷找到老马,说要辍学南下打工,挣钱养家供弟弟。老马一听,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冲鼻子,他虎着脸立下规矩:“书,必须念!你妈,必须照顾好!钱的事,有你大伯!”
钱从哪儿来?老马一跺脚,做了件让全村人都咂舌的事——他把自家临街那套还算体面的房子给卖了,带着家当搬回了村里破旧的老屋。这一招“釜底抽薪”,解了燃眉之急,也让弟媳哭成了泪人,那是感激,也是不忍。
往后的日子,老马真就像个老父亲。他自己省吃俭用,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却硬是供着两个侄子一路读书、毕业、工作、在城里扎下根。岁月像村头那条河,静静流淌,当年那两个为学费发愁的少年,如今已成了家里的新顶梁柱。他们把母亲接到城里享福,老家,就剩下老马一个孤零零守着老屋。
村里人看着,都觉得这不是个事儿。有热心的就撮合:“老马啊,你弟媳也一个人,你们知根知底的,干脆搭个伴儿过日子得了,互相有个照应。”娘家人也觉着这主意不错。弟媳心里或许也动过念头,半是情分半是现实地跟老马提了。谁承想,老马把头摇得像秋天风里的高粱穗子,死活不同意。
为啥?外人只道他固执。其实,老马心里有两道坎儿。一道是年轻时钟情过的姑娘,因为家贫没成,那份遗憾和骄傲,让他不想在晚年将就;另一道,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记着弟弟临终前那只冰冷的手和热切的眼神。“长兄如父”,他觉着自己照顾弟媳一家是天经地义,可要真成了一家人,总觉得别扭,怕对不起地下的弟弟。这份朴素的义气与固执的界限,让人听了,敬佩之余又有些叹息。
侄子们没忘本,在城里站稳脚跟后,死活要接老马去享清福,还要给他买新房。老马又是连连摆手:“不去不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侄子们拗不过,就折中了个办法:出钱把老家那破旧的老屋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电视、冰箱置办得齐齐整整,还隔三差五就带着孩子回来看看。如今的老马,坐在亮堂的屋子里,看着满屋跑跳的孙辈,脸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夹住阳光。他说:“这一大家子,早就比血还浓了。看着他们都好好的,我这辈子,值!”
您说,这老马图个啥呢?他这辈子,没娶妻,没生子,卖房供侄儿,拒绝送上门的伴儿,好像净干些“吃亏”的事。可你看他现在,儿孙绕膝(虽是侄子,却胜似亲儿),亲情满溢,内心那份踏实和满足,是多少金钱和形式上的婚姻都换不来的。他用最笨、最倔的方式,守护了一个承诺,也撑起了一个家族的温度。这或许就是中国人骨子里最看重的东西:情义重于山,心安即是家。老马的故事,像一坛陈年老酒,乍一品有点苦,再回味,满口都是绵长的甘香。您说,这到底是谁成全了谁,又是谁更有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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