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你和她皆是我的妻子,不分大小嫡庶。未婚夫出征半载,我便另嫁他人,如今看他这般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本我尚有几分愧疚,如今倒是松一口气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裹着塞外的风霜,砸在沈知意的脸上。他一身玄甲未卸,眉眼间是沙场归来的煞气与傲慢,仿佛赏赐,而非商量。他身后,那个异族装扮的女子柔弱地靠着门框,一双眼怯怯地望过来,宛如一只受惊的鹿。
沈知意笑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不见半分狼狈。她抬起眼,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缓缓扫过他和他身后的女人。“顾玄清,你出征半年,我已另嫁他人。这桩婚事,是你顾家悔的,不是我沈家负的。”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原本因另嫁而生出的一丝愧疚,在他这句理所当然的“不分大小”中,彻底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庆幸。
01
“你说什么?”顾玄清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挣下赫赫战功,封了威远将军,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迎来的却是未婚妻一句冷冰冰的“我已另嫁”?
荒唐!
“沈知意,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武将特有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她逼近,“我为你九死一生,你却在京中另寻新欢?沈家的家教就是如此?”
沈知意不退反进,迎上他满是怒火的眸子,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顾将军说笑了。你出征三月,便断了音讯,军报传来,说你所率前锋营全军覆没。顾伯母是如何对我的,将军要不要听一听?”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名叫柔嘉的异族公主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厅。
“顾伯母说我八字克夫,尚未过门就克死了你。她要将我送进家庙,为你守一辈子望门寡,好将我沈家的嫁妆尽数吞没。若非我另有婚约,此刻早已是青灯古佛前的孤魂野鬼。将军,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顾玄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离京前,母亲确实对他娶一个商贾之女颇有微词,但他没想到,她竟敢做得如此之绝。
“那……那也是母亲一时糊涂!”他强自辩解,气势弱了三分,“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你如今还是清白之身,那桩婚事退了便是!我顾玄清的妻子,只能是你!”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施舍般的恩赐,仿佛沈知意能再嫁给他,是天大的福气。
他身后的柔嘉公主适时地垂下泪来,哽咽道:“将军,是柔嘉的错……若非为了救我,将军也不会被困敌营……姐姐若是不喜,柔嘉……柔嘉走便是了……”
她这番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了厅内所有人的同情。顾家的几个旁支亲戚立刻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知意啊,将军也是迫不得已。”
“是啊,一个公主都甘愿做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嫁的那个穷酸书生,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威远将军?”
声声指责,句句逼迫。
沈知意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中最后一点旧情也被消磨殆尽。她不去看顾玄清,反而对着柔嘉公主,笑得温和无害:“妹妹说笑了。我早已不是顾家的未婚妻,而是裴家的正头娘子。夺人所爱,可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未落,一个清润温和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阿意,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入,他面容清隽,气质温润如玉,手中还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他就是沈知意的新婚丈夫,裴衍。
看到他,顾玄清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嫉妒与杀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
02
“你就是裴衍?”顾玄清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轻蔑,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一个穷酸秀才,也敢觊觎我的女人?”
裴衍将桂花糕递给沈知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丝乱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这满堂的对峙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看顾玄清一眼,只是柔声对沈知意说:“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这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顾玄清愤怒。
“我与你说话,你听不见吗?”顾玄清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沙场上带回的杀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裴衍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顾玄清的怒火,语气依旧不疾不徐:“顾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知意是我的妻子,圣上亲赐的婚,宗正寺记录在案。你一口一个‘你的女人’,是想藐视皇恩,还是想让顾家满门抄斩?”
“你!”顾玄清语塞。他没料到,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敢拿皇帝来压他。
沈知意站在裴衍身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个月前,当顾玄清战死的消息传来,顾家翻脸无情,将她逼入绝境。是裴衍,这个被她父亲早年资助过的学生,拿着她父亲的信物找上门来,向孤立无援的她提亲。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放着威远将军的未亡人不做,去嫁给一个无权无势、连个功名都没有的白身。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张看似潦草的婚书,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报恩和自救的交易。她给他安身立命的家财,他给她一个摆脱顾家的名分。待她父亲从江南任上归来,他们便和离,一别两宽。
可这半年的相处,裴衍的温柔体贴,早已在她心湖投下了圈圈涟漪。他会在她钻研商铺账本时,默默为她添上一盏热茶;会在她被顾家旧事扰得心烦意乱时,陪她彻夜下棋;他从不问她的过去,却用行动抚平了她所有的伤痕。
“圣上赐婚?”顾玄清冷笑一声,“我这就进宫面圣,求陛下降旨,允我与知意再续前缘!至于你……一道休书,一笔银子,滚出京城!”
他笃定,以他如今的功劳和圣眷,皇帝绝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拂他的面子。
“将军好大的官威。”裴衍终于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只是不知,将军的功劳,够不够陛下废黜一道已经生效的赐婚圣旨?”
他拉起沈知意的手,转身欲走。“阿意,我们回家。这里太吵了。”
“站住!”顾玄清怒吼,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去抓沈知意的手腕,“沈知意,你今天敢跟他走,我便打断他的腿!”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知意的前一刻,裴衍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挡在了两人中间。
看似文弱的书生,手掌却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扣住了顾玄清这位沙场悍将的手腕。
顾玄清瞳孔骤缩。
他用尽力气,竟挣脱不开!
这个书生,会武功?而且,内力远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03
顾玄清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屈辱所取代。他堂堂威远将军,竟被一个文弱书生当众钳制,动弹不得!
“放手!”他低吼,另一只手已经握拳,夹杂着内劲,狠狠砸向裴衍的门面。
裴衍眼神一冷,扣住他手腕的手指微微发力,顾玄清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他闷哼一声,砸出去的拳头瞬间软了下来,额上冷汗涔涔。
“裴衍,你敢伤我?我是朝廷亲封的二品将军!”顾玄清又惊又怒。
“将军?”裴衍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松开了手,顺势将沈知意护在身后,“在我的家里,对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动手,别说是将军,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讲讲道理。”
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灰尘,那云淡风轻的姿态,更让顾玄清怒火中烧。
沈知意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一直以为裴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却不想他竟有如此身手。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玄清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中杀意毕现。他知道今日在武力上讨不到好,便将矛头转向了权势的碾压。
“好,好一个裴衍!”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种!你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护住她?我告诉你,明日早朝,我便会向陛下请旨,废了你们的婚事!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白身的面子大,还是我顾玄清用命换来的军功分量重!”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失而复得又即将到手的猎物。“知意,你等着。不出三日,我便会用八抬大轿,将你从这里‘请’回顾府!”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撂下狠话,顾玄清带着同样震惊的柔嘉公主和一众亲戚,拂袖而去。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意和裴衍两人。
“他……”沈知意看着顾玄清离去的背影,眉心紧蹙,担忧地望向裴衍,“他真的会去求陛下?”
以顾玄清如今在军中的声望和皇帝对武将的倚重,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皇帝为了安抚功臣,牺牲一个商贾之女的婚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会。”裴衍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转身,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但你不必担心。”
“可是……”
“阿意,”裴衍打断了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信我吗?”
他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沉静而坚定。沈知意看着他,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她想起这半年来,无论遇到何种困境,这个男人总能为她一一化解。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裴衍笑了,牵起她的手,将那包已经有些凉了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那就好。天大的事,也等吃完桂花糕再说。走吧,我们回家。”
沈知意被他牵着,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顾家旧宅。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将军府”的烫金牌匾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上空酝酿。
第二天,威远将军顾玄清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声泪俱下地陈述了自己与未婚妻沈氏的“苦恋”,以及自己战死沙场、未婚妻被迫另嫁的“惨事”,恳请圣上做主,废除沈氏与一介草民的婚事,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皇帝沉吟不语,目光扫过阶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顾玄清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04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威远将军痴心一片,为国征战九死一生,归来却发现爱妻另嫁,如今不计前嫌,欲破镜重圆。而那商贾之女沈知意,则成了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代名词。她嫁的那个穷书生裴衍,更是成了人人唾骂的、趁虚而入的无耻之徒。
流言蜚语如刀,刀刀割在沈知意心上。
“小姐,外面的人说得太难听了!”贴身丫鬟绿萼气得眼圈通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当初顾家是怎么逼我们的,他们都忘了吗?”
沈知意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神色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她早就料到顾玄清会用舆论来压她。英雄的故事总是动人,而她,注定要成为那个故事里不光彩的注脚。
“让他们说去。”她淡淡地开口,“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
“可是……万一陛下真的下旨……”绿萼急得快要哭出来。
沈知意沉默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皇权之下,个人的意愿渺小如尘埃。
这几日,裴衍一如往常,每日为她准备三餐,陪她看书下棋,对外界的风雨仿佛一无所知。他越是平静,沈知意心中越是不安。她几次想问他对策,话到嘴边,看到他那双沉静的眼,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说过,她信他。
这天下午,裴府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宫里的内侍,传皇帝口谕,宣“草民裴衍”即刻进宫面圣。
绿萼的脸瞬间煞白。
沈知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皇帝单独召见裴衍,多半是要逼他就范。
裴衍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从容地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衫,临走前,还回头对沈知意安抚一笑:“等我回来。”
他走后,沈知意再也坐不住了。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一颗心七上八下。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里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就在沈知意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奉威远将军之命,前来‘请’沈夫人回顾府!”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府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
沈知意心中一沉,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顾玄清的心腹副将,带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闯了进来,将小小的裴府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要干什么?”沈知意厉声喝道。
那副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沈夫人,将军已经得到了陛下的默许。陛下召见了裴衍,就是为了安抚他,让他主动退出。识相的,就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得到了陛셔的默许?
沈知意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原来裴衍的平静,不是因为有对策,而是……他准备独自去承受这一切?
“我不走!”她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离开裴家半步!”
“那就由不得你了!”副将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来人,把夫人‘请’上软轿!”
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绿萼尖叫着挡在沈知知意身前,却被一把推开。
眼看那粗糙的大手就要抓到自己,沈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咻!”
一支玄铁箭矢,擦着那名士兵的头皮,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门柱,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回头。
只见府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一个身着锦衣的青年跳下车,手持长弓,面若寒霜。
他身后,跟着一队气息沉稳的护卫,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副将看到来人,脸色一变,连忙喝问:“什么人?敢管我们威远将军府的闲事!”
锦衣青年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江南沈氏,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应大小姐!”
沈知意看清那块令牌的样式,瞬间热泪盈眶。
是父亲的人!
是她沈家的护卫到了!
05
“沈家的护卫?”顾玄清的副将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一个远在江南的商贾,也敢在天子脚下,跟我们威远将军叫板?给我拿下!”
他显然没有把这区区几个护卫放在眼里。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锦衣青年身后的护卫们动了。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刀。那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竟比顾玄清带来的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还要凌厉几分。
将军府的士兵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沈家商行,遍布大周十三州,养活了数万伙计和他们的家人。”锦衣青年,沈家的护卫统领沈安,声音冰冷,“我们老爷常说,和气生财。但谁要是想砸我们沈家的饭碗,断我们伙计的活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一个商贾之家,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副将心中疑窦丛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道:“少废话!不过是一群商户的看家护院,装什么大头蒜!给我上!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安他们虽然是精锐,但毕竟人少,硬拼起来,必然要吃亏。
她正要开口,想用言语拖延时间,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街口。
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马上骑士一身风尘,还未到近前,便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圣旨到——!老爷回来了!沈相回京了——!”
声音尖锐,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带着巨大的穿透力,狠狠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沈相?
哪个沈相?
大周朝只有一个沈相!当朝宰辅,沈清源!
顾玄清的副将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他终于明白,为何沈家的护卫敢如此强硬。
商贾之女?这沈知意,哪里是什么商贾之女!她竟是当朝宰相的嫡亲独女!
沈知意也愣住了。父亲不是在江南治水吗?怎么会突然回京,还……升任了宰相?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而那名报信的骑士已经冲到近前,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因为激动和疲惫,声音都在颤抖:“小姐!老爷……老爷他……他已入京,即刻便至!”
副将和他带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不知何时已经垂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绑架当朝宰相的女儿?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副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知意连连磕头:“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相爷千金!求小姐饶命,求小姐饶命啊!”
沈知意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彻骨的冰冷。
她没有理会跪地求饶的众人,只是转身,望向皇宫的方向。
父亲回来了。
裴衍,你也能平安回来了吧?
顾玄清得知沈知意竟是宰相之女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宰相之女又如何?他手握兵权,圣眷正浓!
他亲自带兵围了裴府,一脚踹开大门,正对上沈知意冰冷的眼。
“沈相回来了又如何?”顾玄清的笑容狂傲而自负,“他一个文官,难道还敢与我这个统兵大将为敌?知意,我说过,三日之内,必将你迎回顾府!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他无视挡在沈知意身前的沈家护卫,一步步逼近,眼神势在必得。
“裴衍那个缩头乌龟,已经被陛下留在宫里了,他自身难保!你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我!”
他伸手,再次抓向沈知意的手腕。
“滚开!”沈知意厉声呵斥。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冷喝从街口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放肆!在老夫的女儿面前,谁给你的胆子?”
06
声音沉如山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整个喧闹的街巷瞬间死寂。
顾玄清抓向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只见街道尽头,一列仪仗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当朝新任宰相,沈清源。
沈清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顾玄清身上。
顾玄清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收回手,对着沈清源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顾玄清见过沈相。末将与令爱有旧时婚约,此番前来,是为解开误会,并非有意冒犯。”
他将“旧时婚约”四个字咬得极重,意在提醒沈清源,也提醒周围的看客,他才是沈知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旧时婚约?”沈清源冷笑一声,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顾玄清的心上,“我沈家女儿被你母亲逼得险些青灯古佛相伴时,你在哪里?我女儿走投无路,下嫁裴衍以求自保时,你又在哪里?如今你封将归来,便想仗着军功强抢人妻,顾玄清,你的脸皮是跟城墙一起筑的吗?”
沈清源一番话,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将顾玄清那点“痴情”的伪装撕得粉碎。
顾玄清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强辩道:“那是我母亲的错!与我无关!我与知意情投意合,是裴衍趁虚而入!陛下已经召见裴衍,不日便会下旨,还知意一个公道!”
他搬出皇帝,以为这是最后的护身符。
“是吗?”一个清朗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沈清源的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裴衍一袭青衫,信步而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明黄常服、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
看清那男子的面容,顾玄清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是……是皇帝!
皇帝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裴衍一同前来?
不止是顾玄清,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呆若木鸡,哗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皇帝却看也未看他们,径直走到裴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中带着一丝调侃:“裴衍,朕给你撑腰来了。怎么,刚回京就有人欺负到你府上?”
裴衍对着皇帝无奈一笑:“陛下,家丑而已,怎敢劳您圣驾。”
“这可不是家丑。”皇帝的目光转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顾玄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将军,你跟朕说说,你是如何与朕的皇侄媳妇‘情投意合’的?你又要朕下什么旨,还你一个‘公道’?”
皇……皇侄媳妇?
裴衍,是皇侄?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天雷,将顾玄清劈得外焦里嫩,脑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穷酸书生会武功,为什么他敢无视自己,为什么他面对皇权毫无惧色。
裴衍,字景行,先太子遗孤,当今圣上的亲侄子,自幼体弱,被送到江南别院长大,由沈清源暗中照拂。他与沈知意的婚事,根本不是什么草率的交易,而是皇帝与沈清源为了保护他们二人,共同促成的一场精心安排!
他顾玄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07
“皇……皇侄?”顾玄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他引以为傲的功绩、圣眷,在“皇侄”这两个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柔嘉公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位,就是你在奏章里提到的,那位与你同生共死、助你大破敌军的北狄公主?”
柔嘉公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回……回陛下,正是……”顾玄清硬着头皮回答。
“哦?”皇帝拖长了尾音,从袖中拿出一份密折,递给身旁的内侍,“念。”
内侍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北狄王庭内乱,二王子为夺权,将其妹柔嘉献予大周将军顾玄清,并奉上敌军布防图作为‘嫁妆’,以此为条件,换取大周出兵,助其铲除大王子。顾玄清隐瞒不报,私自与北狄二王子达成协议,谎称战功皆为己力……”
密折上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揭露了顾玄清所谓“赫赫战功”背后的肮脏交易。他根本不是什么孤胆英雄,不过是北狄内斗的一颗棋子!而那柔嘉公主,也不是什么痴情女子,只是一个被当做货物的政治牺牲品。
顾玄清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竟会被皇帝查得一清二楚。
“顾玄清。”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欺君罔上,私通外敌,还敢在京城强抢皇亲,是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臣冤枉!臣……”顾玄清还想狡辩。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他,“朕念你过去确实有功,死罪可免。传朕旨意,威远将军顾玄清,削去一切军职爵位,贬为庶人,即刻押送北疆边境,永世不得入京!”
永世不得入京!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玄清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完了,彻底完了。
皇帝的目光又落到柔嘉公主身上,淡淡道:“至于你,既然那么想当顾家的妻子,朕便成全你。你便随他一同去北疆吧,也算全了你们的‘情意’。”
柔嘉公主闻言,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让她跟着一个废人去那苦寒之地,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处理完这两人,皇帝才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知意,神色缓和了许多:“知意丫头,受委屈了。是皇叔没安排好,让你被这等宵小惊扰。”
沈知意屈膝一礼,声音清脆:“多谢陛下为臣女做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射向瘫在地上的顾玄清,一字一顿地说道:“顾玄清,你听清楚。从始至终,我沈知意从未爱过你。从前与你议亲,是遵父母之命。如今嫁与裴衍,是我心甘情愿。你所谓的‘情投意合’,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笑话。今日之后,我与你,再无半分瓜葛!”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玄清的脸上,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知意决绝的侧脸,和她身旁那个始终将她护在身后的裴衍,眼中终于流露出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失去的,原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08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顾玄清被御林军当场卸去了盔甲,剥去了官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走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威远将军,转瞬间沦为阶下囚,引得围观百姓唏嘘不已。
顾家也迅速遭到了清算。顾母因为之前苛待沈知意、逼婚夺产的行径,被沈相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墙倒众人推,又有不少曾被顾家欺压过的商户纷纷出来作证。最终,顾母被判了个流放三千里,顾家家产尽数查封,用来赔偿受害者。曾经在京城风光无限的将军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而那场席卷京城的流言,也在真相大白后,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沈知意不再是水性杨花的商女,而是有情有义、不畏强权的相府千金。她与皇侄裴衍的故事,被说书人编成了新的才子佳人话本,传颂一时。话本里,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天作之合,而顾玄清,则成了那个不自量力、妄图破坏良缘的丑角。
风波平息后,裴府,不,现在应该叫景行郡王府了,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夜里,沈知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尚带红痕的手腕,那是白天被顾玄清的手下抓出来的,心中仍有些后怕。
裴衍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放下汤碗,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最好的玉容膏,执起她的手,用指腹蘸着药膏,轻轻地为她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怜惜和自责。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知意摇摇头,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声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
如果她早知道,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担惊受怕。
裴衍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身份,是先帝留下的隐患,也是陛下手中的利剑。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娶你,本是想借你沈家商行的财力,为你父亲在江南的布局提供支持,同时,也用这桩婚事,为你我二人提供一个最不起眼的保护壳。我没想到,顾玄清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疯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今天在宫里,若非你父亲及时赶到,带着百官在殿外施压,恐怕陛下为了稳住军心,真的会牺牲我们的婚事。”
沈知意这才知道,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博弈。她的父亲,她的丈夫,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将头靠在裴衍的肩上,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裴衍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阿意,从前,是我借了你的光。往后,换我来为你遮风挡雨。”
沈知意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知道,她赌对了。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
09
身份的揭开,并未给两人的生活带来太多改变。裴衍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裴衍,只是除了看书下棋,他开始更多地参与朝政。皇帝对他极为倚重,许多重要的政务都会与他商议。他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刀,一把鞘藏于市井,锋芒内敛的利刃。
而沈知意,也并未因为成了郡王妃就放下手中的生意。她依旧是沈家商行幕后的主理人,只是如今有了皇侄媳妇这层身份,行事更加方便,许多以前难以打通的关隘,如今都迎刃而解。
她将从顾家抄没得来的赔偿款,一部分用于抚恤那些在边关真正为国捐躯的将士家属,另一部分,则投入到江南的慈善事业中,为父亲沈清源赢得了极好的官声。
夫妻二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得益彰。
最让沈知意感到舒心的,是裴衍对她的尊重与支持。
“女子为何不能经商?”一次家宴上,有守旧的宗室老臣对沈知意的“抛头露面”颇有微词,裴衍当即便淡淡地反驳了回去,“我大周律法,何曾有过此等规定?王妃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为国分忧,为民造福,何错之有?难道非要如那菟丝花般依附于人,才算是女子的本分吗?”
他一番话,说得那位老臣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多言。
沈知意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为自己辩护的侧脸,心中甜得像灌了蜜。
闲暇时,两人最爱做的,便是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对弈。
“我听说,北疆那边传来消息,”沈知意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提起,“顾玄清在戍边之地,过得……很不好。”
“嗯。”裴衍应了一声,目光依旧专注在棋盘上,“他心高气傲,受不了从云端跌落的苦,整日酗酒闹事,得罪了当地的守将,被派去最艰苦的哨所了。”
“那柔嘉公主呢?”
“她?”裴衍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据说她搭上了那个守将,把顾玄清卖了个好价钱。如今,她在守将府里,过得倒也滋润。”
沈知意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讽刺。顾玄清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了她,也毁了自己,最终却落得个被心爱之人背叛抛弃的下场。
“后悔提起他了?”裴衍抬起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知意摇摇头,笑了:“不。我只是在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当初,嫁给了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裴衍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妻子明媚的笑靥,只觉得这世间最美的风景,也不及她眼中的万分之一。他丢下手中的棋子,倾身过去,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也是。”他低声呢喃,“阿意,得你为妻,三生有幸。”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10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景行郡王府的后院里,传来阵阵牙牙学语的童声和女子的欢笑声。
“念儿,来,到娘这里来。”沈知意跪坐在草地上,对着一个刚会走路的粉嫩娃娃张开双臂。
那娃娃长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像极了裴衍,黑葡萄似的,灵动十足。他便是沈知意与裴衍的儿子,裴念。
小裴念“咯咯”地笑着,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母亲扑去。
裴衍处理完公务,刚走进后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他卸下了一身的疲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从身后将妻儿一同揽入怀中。
“念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惹娘亲生气?”他笑着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他乖得很。”沈知意靠在丈夫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是太黏人了,一步都离不开我。”
“那像我。”裴衍厚着脸皮说道,引来沈知意一记娇嗔的白眼。
一家三口笑闹着,岁月静谧而美好。
这几年来,大周国泰民安。沈清源作为宰相,励精图治,推行新政。裴衍则作为皇帝最锋利的刀,暗中铲除了不少朝中蠹虫,肃清了吏治。而沈知意的商行,则将生意做到了海外,为大周带回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和新奇的物种,极大地充盈了国库。
他们一家,成了大周最传奇的存在。
这日,沈安从北疆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顾玄清死了。”他在书房里,对裴衍和沈知意禀报道,“听说是在一次醉酒后,失足掉进了冰窟窿里,等被人发现时,已经冻僵了。”
沈知意和裴衍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对于这个曾经搅动了他们生活的人,他们早已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那个柔嘉公主呢?”沈知意随口问了一句。
“她也没落得好下场。”沈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那个守将玩腻了她,又把她赏给了手下的一个小兵。她受不了那种苦,想要逃跑,结果被抓住,打断了腿,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病死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完这些,沈知意心中再无波澜。那些人和事,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她现在所拥有的,才是最真切的幸福。
她走出书房,看到院子里,她的父亲沈清源正抱着外孙裴念,教他念着最简单的《三字经》。阳光洒在祖孙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不远处,她的丈夫正含笑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
沈知意笑了。
她想,她这一生,再无遗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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