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我从部队回来,看到田野里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远处是低矮的山丘和连绵的山脉,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炊烟。
我沿着泥泞的小路走来,路边是简陋的土坯房和偶尔可见的标语牌,上面写着时代的口号和宣传
我手中提着简单的行李,里面装着军装、勋章和一些个人物品。
村里的广播喇叭播放着当时的新闻和歌曲,我听着这些熟悉的旋律,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和我当初去当兵时没啥变化。
母亲在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父亲看到我拍了我的肩膀道:“除了腮帮子钻出些密密麻麻的胡子,和走时没什么两样!”
是的,当兵这几年,没提干,没入党,白混了几年回来了。
我简单吃了几口,就骑上二八杆子往张玉家跑,分别这几年甚是想念,她家住在邻村,骑行20分钟就到了。
我提着礼品,整理一下服装看着门开着,便进去了,毕竟我和张玉谈朋友时,她父母都见过我,也默许了我。
我喊了几声,没人吭声,正打算走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男女说话声,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看,一个年轻小伙正抱着张玉,两人说说笑笑,特别亲热。
“张玉,你…!”我带着愤怒和不知所措。
“李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他只是朋友!”
我冷笑道:“朋友?你逗我玩呢?朋友会抱在一起吗?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她两眼一横,去抽屉里拿出我和她的合影,拿出一把剪刀,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照片剪掉,说:“本来我没打算接受他的追求,这三年来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昨天我听说你都没提干,白混了,你家穷成那样,你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我指着那个男人,说:“他就能给你幸福?”
“他再怎么样比你强,爸爸是公社干部,妈妈是村医,家里吃喝不愁,方圆百里很多女孩都想嫁过去的,他还承诺只要我嫁给他,就让我去供销社上班”
“好,我成全你,算我白瞎了眼,这几年对你恋恋不忘,没想到你这么势利眼!”
说完,我提着我的礼品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回家后,父母见我闷闷不乐,便知道了缘由,父亲抽根旱烟说:“谁叫咱家穷呢?哪个女孩愿意嫁过来!”
夜里睡觉,我听见父母卧室传来一阵阵叹气声,我也彻夜未眠。
在部队时,听说恢复高考了,我便想去碰碰运气,想靠着读书改变家庭和命运。
父亲埋怨我说:“当兵没当好,就能读好书了吗?家里可没钱让你瞎折腾!万一……”
我说:“父亲,您放心,这次回来给发了150块钱,我读过中学,只要肯勤奋,应该可以的,自己的命运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试试怎么知道?”
父亲朝门框上啐了一口浓痰:“随你折腾去吧。就你那钱,家里也不要你的,也不给你添。考上了,是你的福气,全家跟着你沾光,考不上就回来老老实实种地!”
就这样,我进了镇上的中学的复习班开始复习,准备考大学。
这复习班基本上都是为大龄青年开设的,进去一看有很多以前在中学认识的同学,有的已经结婚,有的是应届生,人特别多。
等分宿舍时,床铺不够,我们只好去隔壁生产队抱些麦秸回来打地铺,墙角就成了香饽饽,都抢着睡墙角。
学校无院墙,紧靠东边就是玉米地,玉米地东边是条小河。我们男生半夜起来解手,就对着庄稼乱滋。
我记得那一晚上,我睡眼朦胧起来上厕所,等尿完后,发现小河对面有个身影站在那不知道扒拉扒拉干啥。
我脸一红,赶紧拉上裤子慢慢走过那座小乔过去一看,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低着头正用耙子收草。
我正打算走时,她抬起头,我才发现这不是我们班同学刘文吗!身材高挑,脸蛋白里透红,特别耐看。
对她印象特别深刻,白天上课时老师不在,全班都在那说话唠嗑,混日子,就只有她坐在那里死记硬背,外界对她毫无影响。
我说,你在班里表现特别好,这么晚了不休息,为啥还要干活呢?
她低着头说:“父亲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为了能上学,我只有放学后在割草挣点钱,希望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我叹息一声,拿起她手中的镰刀帮她割草,她就用耙子归拢。
她说,现在条件还算好了,以前快过年时和父亲去外地拉煤,当时在荒郊野外车胎破了,又是寒冷的冬天,硬是冻了一晚上,等找人修好车已经赶不回了,和父亲饿着肚子在外地过了年,现在又来上学,必须要认真些,才对得起父母。
听她说完,我突然明白了很多道理,穷人家的孩子,必须要更努力些。
回去后,我不再和那些室友吹牛,躺在麦秸秆上默背书上的知识。
从那以后,我和刘文的接触越来越多,只要我不明白的就过去问她,她总会耐心和我讲解,直到我会为止。
她家离学校近,不用住校,每天都会去干农活,我也会利用空余时间去帮她。
学校的伙食特别差,经常都是冷馒头配上咸菜喝点开水吃点,五分钱一碗的白菜汤都舍不得买。
有一次,刘文偷偷塞给我一个碗,我低头一看,是几个菜团子,用榆钱叶蒸的,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狼吞虎咽吃了几个,对我来说就是三珍海味一般。
尽管条件艰苦,我和刘文总是互相鼓励,互相取暖。
到了五一时,学校改善伙食,都说穷年不穷节,萝卜顿肉丸子,五毛钱一碗,大家都来买,唯独刘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我吃了几块,剩余的都留给她。她看了我一眼后,端起碗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父亲病重,端回去给她父亲吃了。
之后两天都没来学校,我就担心她出了什么时候,便打听她家地址,借了同学自行车就去了。
等到了她家时,三间破茅屋黄土垛盖的,歪七扭八,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正屋是亮的,我喊了一声,她出来见我,惊讶地说:“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快考试了,你两天没来学校,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咱得抓紧点,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我…呜呜…”她低下头哭了起来。
这时,里屋穿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和一阵阵咳嗽声:“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我进屋一看,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床边坐着两个舅鼻涕的男孩,中年妇女正给那男人喂药。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赶紧递过去那包点心,说:“我是刘文的同学,大家都知道伯父病了,托我来看看!”
“同学,你们有心了,谢谢你们!”
我看刘文低头哭泣,又看到床上痛苦不堪的男人,说:“伯父没事吧,要不送医院看看?”
我话音刚落,刘文的母亲就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无奈和辛酸:“医院?咱们哪有那个条件啊,只能在家里吃点药熬着,希望他能好起来。”
我心中一紧,看着床上的刘文父亲,心里五味杂陈。我转头对刘文说:“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救人要紧,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考上大学,将来有出息了,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刘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坚定:“谢谢你,李航,我会的。”
我找父亲说明缘由借了200块钱,又去刘文家把她父亲送去医院看,医生说是阑尾炎,以后注意就行。
从刘文家回来后,我更加刻苦学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夜里点着煤油灯学到深夜。我知道,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和刘文互相鼓励,互相帮助,我们的友谊在艰苦的学习生活中变得更加深厚。考试那天,我们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考试结束后,我们焦急地等待着成绩的公布。终于,成绩出来了,我和刘文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那一刻,我们激动得抱头痛哭,所有的努力和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大学生活开始了,我和刘文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我们仍然保持着联系,互相鼓励,共同进步。大学四年,我们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会了如何面对生活的挑战。
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工程师,刘文则成为了一名教师。我们各自在工作岗位上努力着,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工作一年后,我们顺利结婚了,我们拿出积蓄给父母翻新了房子。
一次寒冷的冬天,我们回去老家看望父母,刘文说想吃烤红薯,让我去那十字路口买她小时候爱吃的烤红薯,她先去超市买些水果和牛奶。
我就走到路边摊,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头戴破旧的棉帽,帽子下边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眼角和额头显露出深深的皱纹,吆喝着卖红薯。
见到她那一刻,我们彼此愣住了,她就是当年嫌弃我的初恋,没想到如今在这卖烤红薯,我说:“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她支支吾吾地说:“当初是我目光短浅,后来才知道丈夫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公婆去世后,他不务正业,家里的钱都被他拿去输光了,为了生活我不得已摆地摊!”
“李航,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我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那么绝情或许就没有我现在的成就,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过得好。”
岁月流转,我和刘文都已步入老年,我们的孩子也成家立业。每当回想起那段艰苦的岁月,我们都会感慨万分。正是那段经历,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更加坚定地走好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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