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机场撞见妻子和一男子吻别,我走上前搂住她说:老婆,这位就是给你买800万项链的王总吧?两人吓得当场分开

晁景琛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机场VIP通道口,他的妻子沈薇薇,正踮起脚尖,与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吻别。男人搂着她腰的手上,一枚宝格丽的蛇形戒指折射着冷光。

照片拍摄的角度刁钻,将沈薇薇脸上那种沉醉与依恋拍得清清楚楚。

晁景琛平静地熄灭了屏幕。

他此刻,就站在机场抵达大厅的立柱旁,距离那个吻别现场,不到二十米。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薇薇。”

晁景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那方弥漫着暧昧与离别愁绪的小天地。

沈薇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那男人怀里弹开,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骤然缩紧。

她身边的男人,那位“王总”,也迅速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悦所取代。他皱了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寒酸、气质平庸的男人。

“景琛?你……你怎么在这儿?”沈薇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眼神躲闪。

“来接你啊。”晁景琛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动作看起来亲昵,力道却不容抗拒。“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担心你航班出事,就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对面那个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男人。

“老婆,这位是……”晁景琛笑了笑,那笑容落在沈薇薇眼里,却比冰还冷,“就是你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位特别照顾你生意,还……送了你一条价值八百万钻石项链的王总吧?”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薇薇和王总的耳边。

沈薇薇双腿一软,全靠晁景琛搂着才没瘫下去,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知道?那通炫耀的电话她明明是在酒店房间里独自打的!

王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从慌乱迅速转为惊怒,他死死盯着晁景琛,试图从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脸上找出戏谑或者讹诈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你胡说什么!”沈薇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而破碎,“什么项链!哪来的八百万!晁景琛,你疯了吗?在这里污蔑我!”

“污蔑?”晁景琛微微偏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王总出手真大方,这蓝钻项链,抵得上晁景琛那废物挣十辈子了。’薇薇,需要我提醒你,你是哪天晚上,在君悦酒店1808房间的落地窗前,打着电话跟我‘分享’这份喜悦的吗?”

沈薇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那晚……他明明说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他怎么会知道?他在监听?还是……

王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着震惊、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酱紫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维持体面:“这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沈小姐只是合作伙伴关系,这次也是恰好在机场遇见。请你注意言辞,否则……”

“否则怎样?”晁景琛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报警?还是让你的保镖把我‘请’出去?”他的目光扫过王总身后几步外那两个蠢蠢欲动的黑衣壮汉,“王振坤,振坤集团CEO,上个月刚从海外拍卖会匿名拍下‘深海之泪’蓝钻项链,成交价确认为七百八十五万,加上佣金,八百万只多不少。需要我提供拍卖行内部的成交确认单截图吗?我手机里刚好存了一份。”

王振坤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死死瞪着晁景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个人。那平淡无奇的外表下,怎么会藏着如此精准致命的信息?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该知道的事情!

机场来往的人流开始有人驻足侧目,好奇地看着这对峙的诡异三人组。

沈薇薇终于崩溃了,她猛地挣脱晁景琛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晁景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踪我?你调查王总?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王总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你赶紧给王总道歉!立刻!马上!”

她声嘶力竭,试图用吼叫来掩盖心虚,挽回在王振坤面前即将崩塌的形象。

晁景琛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轻轻掸了掸刚才搂过她肩膀的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道歉?”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可笑,“该道歉的人,好像不是我。”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沈薇薇,也不再看眼神惊疑不定、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王振坤,转身,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不疾不徐。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无数道探究、诧异、鄙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扎在沈薇薇和王振坤的身上。

沈薇薇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淹没了她。不对劲,晁景琛今天太不对劲了!他哪来的底气?哪来的那些可怕的信息?

王振坤则盯着晁景琛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他猛地掏出手机,压低声音对那头吩咐:“立刻!给我查一个人,叫晁景琛,沈薇薇的丈夫!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立刻!马上!”

第二章

回程的出租车里,死一般的沉默。

沈薇薇坐在后排,离晁景琛远远的,脸扭向窗外,身体却止不住地轻微发抖。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机场那一幕反复重播,晁景琛平静却句句诛心的话像魔咒一样盘旋。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不仅知道她和王振坤的事,连项链的价格、拍卖细节都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他一直就是个窝囊废啊!在公司受气,在家被她和她妈呼来喝去,工资卡上交,连请朋友吃顿饭都要看她脸色……他凭什么能查到王振坤的底细?

除非……他一直都在装?

这个念头让沈薇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不可能!结婚三年,她太了解他了,懦弱、平庸、没出息,除了那张脸还能看,一无是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maybe是他走了狗屎运,从什么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听来的?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诈她?

对,一定是这样!他拿不出实质证据,只能虚张声势!沈薇薇拼命给自己打气,濒临崩溃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想到王振坤的权势和财富,想到那条她爱不释手的“深海之泪”,再对比晁景琛的寒酸和无力,她的腰杆又渐渐挺直了。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王总刚才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等他反应过来,捏死晁景琛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当务之急,是稳住晁景琛这个废物,不能让他把事情闹大,坏了她在王总心中的形象,更不能再让他接触到任何可能存在的“证据”。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旁边的晁景琛。

他闭着眼靠在后座上,似乎睡着了,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沈薇薇心里没来由地又是一紧,这平静,太诡异了。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中档小区。房子是结婚时沈家付的首付,房贷一直是晁景琛在还。沈薇薇的母亲,赵金桂,为了“照顾”女儿,长期住在这里,俨然是家里的太后。

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着麻将声就扑面而来。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回来啦!”赵金桂顶着一头烫卷的短发,从麻将桌上抬起头,脸上堆满笑,但当看到后面进来的晁景琛时,笑容立刻垮了下去,翻了个白眼,“哟,我们家的‘大忙人’也舍得回来啦?这个月生活费打过来了吗?薇薇这次出差谈成了大项目,功劳苦劳都是她的,你倒好,在家清闲,钱呢?拿出来啊!”

沈薇薇有些烦躁:“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赵金桂嗓门提得更高,“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我看就是他不中用!薇薇啊,妈早跟你说,趁着年轻,赶紧离了,妈托人给你介绍好的,像王总那样的青年才俊……”

“妈!”沈薇薇尖叫着打断她,脸色惨白,心虚地看向晁景琛。

晁景琛已经换好了拖鞋,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慢慢喝着。

他的无视,让赵金桂更加火冒三丈,啪地把麻将一推,站起来指着晁景琛的鼻子:“我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没用的东西!看见你就来气!薇薇,你这次出差,王总是不是特别赏识你?妈跟你说,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你得抓紧机会……”

“够了!”沈薇薇几乎要崩溃了,冲过去拉住赵金桂,“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赵金桂被女儿的反应吓了一跳,再看女儿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立刻脑补成了在晁景琛这里受了天大委屈,更是心疼加愤怒:“怎么了?是不是这废物又给你气受了?晁景琛!我告诉你,你敢欺负我女儿,我跟你没完!这房子是我沈家出的首付,你给我滚出去!”

晁景琛终于放下了水瓶。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暴跳如雷的赵金桂,又看向惊慌失措、眼神躲闪的沈薇薇。

“房子首付四十二万,沈家出了二十万,剩下二十二万,是我卖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块老玉佩凑的,收据和转账记录我还留着。”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结婚三年,房贷每月一万二,总计四十三万两千,全部由我的工资卡偿还,银行流水可查。家庭日常开销、您的麻将资、薇薇的奢侈品消费,大部分由我负担。需要我现在列出明细,或者请律师来核算一下,如果离婚,财产到底该怎么分割吗?”

赵金桂张大了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脸上的横肉抖动着,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她一直以为这房子是自家施舍给晁景琛的,他吃住都在这里,还房贷是天经地义,哪想到他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还有凭有据?

沈薇薇也愣住了,她从未关心过家里的具体财务,更没想到晁景琛竟然默默保留了所有这些证据!

“你……你吓唬谁呢!”赵金桂色厉内荏地嚷道,“谁稀罕你那点破钱!我女儿马上就能赚大钱!跟着王总,什么没有?”

“王总?”晁景琛轻轻重复,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次浮现,“您指的是,那位送了薇薇一条八百万项链的王振坤,王总吗?”

“八……八百万?”赵金桂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猛然急促,看向沈薇薇,“薇薇?真的?王总送你八百万的项链?”

沈薇薇脸上血色尽褪,摇摇欲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晁景琛不再理会她们,拿起自己的旧外套,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沈薇薇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晁景琛脚步未停,手放在门把上。

“去证明一下,”他侧过头,余光扫过那对目瞪口呆的母女,“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身后死寂的空气,也仿佛隔绝了一个时代。

沈薇薇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赵金桂则还沉浸在“八百万项链”的巨大冲击和狂喜中,摇着女儿的肩膀:“真的吗薇薇?快拿出来给妈看看!八百万啊!我得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沈薇薇猛地甩开她的手,尖叫道,“项链不在我这儿!”

“不在?”赵金桂愣住,“那在哪儿?”

沈薇薇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项链,确实不在她这儿。王振坤拍下后,只是让她在酒店试戴过,拍照,然后就以“代为保管、避免风险”为由收了回去,说等“合适的时候”再正式送给她。

当时被甜蜜和虚荣冲昏头脑的她,竟然信了。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有钱人吊着她的一种手段!而晁景琛,居然连项链没在她手上都知道?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一种灭顶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她。

第三章

晁景琛并没有走远。

他在小区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最便宜的烟,靠在路灯柱子上,点燃了一根。他其实不常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帮助思考,或者说,来按捺某些翻腾的情绪。

橘红色的烟头在昏黄的路灯下明灭。

三年了。

入赘沈家,忍受岳母的刻薄,妻子的冷漠和渐渐显露的虚荣,公司同事的排挤,上司的压榨……他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活着,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谁。

直到一个月前,那个越洋电话打来。

“琛少爷,老家祠堂的‘守岁’仪式,您缺席太久了。”电话那头的老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有些规矩,该立起来了。您父亲当年负气出走,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惦记着。您身上流着晁家的血,有些责任,躲不掉。”

晁家。

一个在海外华人商圈和某些古老行当里如雷贯耳,在内地却鲜为人知的庞然大物。家族历史可追溯数百年,产业遍布全球,触角深入金融、古董、航运、矿业,甚至一些更隐秘的领域。规矩森严,内部倾轧同样激烈。

他的父亲,是上一代家主最器重的幼子,却因执意娶了身为普通教师的母亲,与家族决裂,远走内地,隐姓埋名。父亲临终前只留给他一枚看似普通的乌木扳指,和一句含糊的叮嘱:“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半块龙纹玉佩来找你,叫你‘琛少爷’,记得,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父亲至死,未曾透露半点家族详情,只希望他做个平凡人。

晁景琛也以为自己会这样平凡下去。他继承了父亲的聪慧,也继承了母亲的温和,努力读书,找一份普通工作,娶一个看起来温柔美丽的妻子,过着按部就班、偶有憋屈但大体平静的生活。

直到那个电话,和随之而来、秘密送达的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过去三年,沈薇薇如何一步步利用职务之便,与振坤集团的王振坤勾搭上;记录了她收受的、远超出正常范围的“商务馈赠”;记录了她泄露给王振坤的、关于他所在公司的商业情报(虽然价值不大);也记录了王振坤这个靠岳父起家、却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所谓“青年才俊”的诸多龌龊事,包括那串“深海之泪”的真实去向——它被王振坤抵押给了境外一家地下钱庄,以换取现金流填补他公司的窟窿。

而这一切调查,在他接到电话的二十四小时内,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晁家的能量。冰冷,高效,无处不在。

电话里的老者,被称为“忠伯”,是家族内务总管,也是看着他父亲长大的老人。忠伯告诉他,家族内部如今暗流汹涌,几位叔伯堂兄弟对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老爷子年事已高,态度暧昧。他父亲这一支,只剩他一人。按照最古老的嫡系传承规矩,他有资格,但也有义务,回去参与那场名为“守岁”,实为继承人选拔的残酷仪式。

“琛少爷,您需要证明您有足够的‘价值’和‘手段’,家族才会重新接纳您,赋予您资源和权力。同样,您也需要处理干净这里的‘尘缘’,才能心无旁骛。”忠伯的话意味深长,“家族可以为您提供信息,但具体如何行事,需要您自己决断。这是考验的第一关。”

于是,这一个月,晁景琛白天继续扮演着那个懦弱受气的丈夫、女婿、职员,晚上却在消化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并利用忠伯提供的一些边缘资源和人脉,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和布局。

他知道沈薇薇和王振坤的每一次约会,知道他们交易的每一个细节,甚至知道王振坤公司财务危机的核心命门。

他像个冷静的猎人,看着猎物在悬崖边翩翩起舞,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机场那一幕,与其说是撞破,不如说是他刻意选择的“亮相”。他需要一场公开的、极具冲击力的冲突,来撕开所有伪装,同时,也是向暗处观察的“家族”展示他的第一步——冷静,精准,善于捕捉和利用对手的弱点。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晁景琛松开手,烟蒂落入旁边的垃圾桶。他拿出那个老旧的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刚收到的照片。照片上,是王振坤离开机场后,匆匆赶往城郊一家私人会所的画面。会所门口,停着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

他的眼神沉静无波。

王振坤果然坐不住了,开始动用他岳父那边的关系,想要调查并压制自己。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目标已确认接触‘红灯笼’会所赵主任。赵主任儿子海外账户近期有异常资金流入,来源与振坤集团海外空壳公司有关。证据链已补充完整,随时可用。”

晁景琛回了两个字:“待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后,想必是沈薇薇母女惊慌失措、互相埋怨的场面。

他整理了一下旧夹克的衣领,朝着小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走去。

该演的戏已经演完,该点的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等待火焰燎原,然后,收割一切。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却暗流汹涌。

晁景琛没有回家,住在酒店,照常去那家半死不活的贸易公司上班。上司照旧把最难啃的骨头和最琐碎的杂活丢给他,同事依旧当他透明,偶尔投来同情或幸灾乐祸的一瞥。

他安安分分地做着一切,甚至比平时更沉默。

公司里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男人,正在用一部备用手机,冷静地调拨着远超这家公司市值的资金流,与海外数个账户进行着悄无声息的对接。忠伯兑现了部分“考验资源”,一笔足以让王振坤那种体量的公司伤筋动骨的流动资金,已经通过复杂的渠道,悄然汇集到了晁景琛可控的离岸账户中。

沈薇薇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一开始是强硬的质问和命令他回家,后来变成带着哭腔的哀求,最后是歇斯底里的咒骂。晁景琛一概不接,或者接通后沉默以对,直到她崩溃挂断。

赵金桂也换着号码打来,骂骂咧咧,威胁要把他扫地出门,要去他公司闹。晁景琛只回了一条短信:“欢迎来闹。记得带上房产证和首付出资证明,我们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算清楚。另外,提醒一下,您去年在麻将馆放贷抽水的事,辖区派出所好像还挺感兴趣的。”

短信发过去后,世界清静了。

晁景琛知道,沈薇薇母女此刻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们最大的依仗——王振坤,这两天恐怕自身难保,根本没空理会沈薇薇的哭诉。

果然,第三天下午,一条本地财经新闻悄然爬上了热搜尾巴:“振坤集团疑陷资金链危机,多处项目停工,合作方观望”。新闻写得语焉不详,却点出了几个关键问题: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核心资产疑似被反复抵押。

晁景琛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新闻里提到的“振坤集团最大债权方——鑫隆资本”这个名字上轻轻点过。鑫隆资本,明面上是独立的投资公司,实则与晁家海外某个基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忠伯的手笔,果然又快又狠,直接掐住了王振坤的咽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此同时,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关于王振坤如何通过沈薇薇,获取晁景琛所在公司一份并未中标的废旧厂房改造项目底价,并借此在另一场竞标中获利。证据确凿,包括沈薇薇泄露文件的聊天记录截图(从她早已遗忘的旧手机云端恢复)、王振坤公司内部邮件,以及资金往来凭证。

这份证据,足以将沈薇薇送进监狱,也足以让王振坤背上商业间谍和贿赂的罪名,雪上加霜。

晁景琛将邮件转发给了公司那位一直看他不顺眼、却以公正严明著称的纪检部门负责人,匿名。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这次是沈薇薇,用的是公司的座机。

他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慢悠悠接起。

“晁景琛!”沈薇薇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和最后一丝虚张声势,“你到底想怎么样!王总……王总那边出事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总出事,与我何干?”晁景琛语气平淡,“可能是多行不义吧。”

“你少装蒜!”沈薇薇尖叫,“我知道是你!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我告诉你,就算王总暂时有点麻烦,捏死你也轻而易举!你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收回去,给我和王总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晁景琛打断她,“否则就让王总那个在‘红灯笼’会所嫖娼被抓、靠岳父关系才压下去的小舅子,再来找我麻烦?还是让那位收了王总好处、违规给他批地贷款的赵主任,滥用职权来整我?”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沈薇薇撞到了桌子,紧接着是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仿佛见了鬼。这些隐秘到极点的事情,连她都是偶然从王振坤酒后的只言片语中猜到的,晁景琛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薇薇,”晁景琛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晚上,你母亲不是召集了所有亲戚,要在家开‘家庭会议’,讨论我们离婚以及财产分割的事情吗?”

沈薇薇呼吸一窒。这件事是她和赵金桂私下商量的,打算利用家族压力逼晁景琛净身出户,他怎么会知道?!

“告诉所有人,会议照常。”晁景琛继续说,“我也会准时到场。另外,记得提醒你那位神通广大的王总,如果他还想保住他那岌岌可危的公司,明天晚上,最好也能‘抽空’来一趟。有些账,当面算清楚比较好。”

“你……你什么意思?”沈薇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意思就是,”晁景琛的声音透过电波,冰冷如铁,“明天,该清账了。”

不等沈薇薇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拿起酒店房间里的座机,拨通了前台的号码。

“你好,麻烦明早送一套西装到我房间。尺寸是……对,要全新的。以及,租一辆车,明天傍晚用。车型无所谓,看起来正式一点即可。”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闪烁。

明天之后,“晁景琛”这个窝囊废的名字,将和许多东西一样,被彻底埋葬。

而某些人,将为他们这三年的所作所为,付出此生难忘的代价。

第五章

沈家所谓的“家庭会议”,设在市中心一家颇上档次的酒楼包厢。显然是赵金桂为了彰显“实力”,咬牙订下的。

晁景琛准时抵达。

他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穿着一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虽非顶级品牌,但剪裁得体,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修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不见了,露出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

当他推开包厢门走进去时,里面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厢里坐满了人。沈薇薇的父母赵金桂和沈建国坐在主位,沈薇薇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地坐在母亲旁边。周围是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表兄弟姐妹。所有人都衣着光鲜,看向晁景琛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审视和看好戏的兴奋。

唯独没有王振坤的身影。

“哟,还知道来啊?还以为你吓得不敢露面了呢!”赵金桂最先反应过来,习惯性地尖着嗓子开口,试图用气势压人,“看看你这身行头,租来的吧?死要面子活受罪!赶紧找个角落坐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薇薇看到晁景琛的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死死攥着桌布。

晁景琛没有理会赵金桂,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留给他的那个最靠门、最差的位置——一张塑料凳子旁。他没有坐,只是用手轻轻拂了拂凳面,仿佛上面有灰尘。

“王总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是说要来一起‘算账’吗?”

“王总也是你能叫的?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来掺和你这破事!”赵金桂一拍桌子,“晁景琛,今天我们沈家亲戚都在,就是要做个了断!你和我女儿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房子是我沈家的,你没出钱,休想分走一砖一瓦!还有,这三年来我女儿为这个家操碎了心,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你得赔!不多要,五十万!拿不出来,你就写欠条!”

“对!写欠条!”一个胖乎乎的表婶立刻帮腔,“我们薇薇跟了你,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白耽误了三年!五十万都是便宜你了!”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五十万拿得出吗?拿不出就让他父母来还!”另一个亲戚附和。

沈薇薇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沈建国闷头抽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晁景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嘈杂的声讨暂告一段落。

“说完了?”他问。

赵金桂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怒:“说完了!你就给个痛快话!这协议,你签还是不签!”她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摔在桌上,条款苛刻,几乎是要晁景琛净身出户并背上一身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晁景琛身上,等着看他惊慌失措、苦苦哀求或者无能狂怒的样子。

晁景琛终于动了。

他走到桌边,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没有任何银行标识,通体哑光黑色,只在角落有一个极其古朴、仿佛篆刻上去的暗红色“晁”字纹章。

他将卡片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书上。

“要算账,可以。”他的目光掠过赵金桂,落在脸色惨白的沈薇薇脸上,“不过,得等人都到齐了。毕竟,有些账,涉及金额有点大,我怕在座的各位,做不了主。”

“一张破卡,装神弄鬼!”赵金桂不屑地哼道,“等人到齐?等谁?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这协议你也得签!”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满脸憔悴、眼带血丝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正是王振坤。他身上的名牌西装有些皱褶,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进门就焦急地四处张望。

“王总!您可来了!”赵金桂立刻变脸,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上去,“您快坐,快坐!就是这个废物,在这里胡搅蛮缠……”

王振坤却像是没看见她,也没理会满屋子沈家亲戚诧异的目光,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站在桌边的晁景琛,以及晁景琛手边那张黑色的卡片。

当他看清那张卡片的样式,尤其是那个暗红色的“晁”字纹章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晁……晁先生……”王振坤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满包厢的沈家亲戚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位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王总”,为何会对晁景琛这个废物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还用上了“先生”这样恭敬乃至畏惧的称呼。

赵金桂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薇薇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振坤那副仿佛见了索命阎罗的样子,又看向始终平静无波的晁景琛,一个可怕的念头终于清晰无比地闯进她的脑海,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晁景琛缓缓转过头,看向魂不附体的王振坤,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冰冷,而锐利。

“王总,终于来了。”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现在,人齐了。”

“我们,可以开始算账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和王振坤粗重压抑的喘息。

所有沈家亲戚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王总,此刻在晁景琛面前,竟然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冷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额头渗出,滑过惨白的脸颊。

晁景琛收回点着卡片的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赵金桂,扫过面无人色的沈薇薇,最后,重新落在王振坤脸上。

“第一笔账,”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关于我妻子,沈薇薇。”

沈薇薇身体剧烈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过去十六个月,你以商务合作、项目提成为名,通过沈薇薇,收取你个人及振坤集团不当利益共计一百八十七万元。有银行流水、报销凭证及你们之间的加密通讯记录为证。”晁景琛像是在陈述一份枯燥的报告,“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那趟马尔代夫双人游、两个爱马仕包,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薇薇,“那串你只在酒店戴过两个小时,就交还给王总‘保管’的,‘深海之泪’仿品。”

“仿……仿品?!”沈薇薇失声尖叫,猛地看向王振坤。

王振坤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否认,却在晁景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品‘深海之泪’,此刻应该躺在苏黎世某银行保险柜里,属于一位中东王室成员。”晁景琛淡淡道,“你抵押给地下钱庄的,是请意大利工匠高仿的赝品,成本,不超过五十万人民币。王总,用赝品吊着情人,空手套白狼,这生意经,念得不错。”

“轰——!”

沈薇薇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炸得粉碎。她一直以为握在手中的王牌,她炫耀的资本,她背叛婚姻所换取的“真爱”见证,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是个价值五十万的假货!巨大的羞辱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金桂也傻了,八百万的美梦瞬间破裂,只剩下被愚弄的愤怒和茫然。

“第二笔账,”晁景琛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关于商业间谍和商业贿赂。沈薇薇利用职务之便,向你泄露我司商业机密三次,致使我司间接经济损失预估超过三百万元。相关证据,我已提交公司纪检部门及公安机关经侦支队。王总,你公司收到的举报材料,应该不止这一份吧?”

王振坤双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椅背,几乎要当场跪倒。他当然收到了!不仅是他公司,连他岳父那边都收到了匿名举报,证据确凿,正是他目前焦头烂额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以为是商业对手所为,万万没想到,源头竟然在这里!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废物”丈夫身上!

“至于第三笔账……”晁景琛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无声弥漫,“王振坤,你利用你岳父的关系网,在城西那块地的审批上动了手脚,违规获取贷款两个亿。这件事,赵主任扛不住,已经交代了。你猜,你岳父现在,是保你,还是保他自己的仕途?”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振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晁景琛,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他最为隐秘、一旦曝光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是谁?!”王振坤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

晁景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拿起了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

“这张卡,”他将卡片举到王振坤眼前,那个暗红色的“晁”字纹章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代表‘晁氏家族应急债权处置及特别事务授权’。持卡人有权调用家族基金,对特定目标进行不超过十亿人民币规模的债务收购或资产冻结。当然,也可以进行一些……‘特别’的调查。”

“晁……晁氏……”王振坤喃喃重复,猛地,他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一个只在最顶级的海外华人商圈隐秘流传的古老家族名号闪过脑海!那个家族,神秘,富有,能量通天,触角深入诸多领域,是连他岳父都要仰望的存在!

难道……难道晁景琛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天翻地覆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得罪了多么可怕的存在!这根本不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这是萤火与皓月!

“扑通!”

众目睽睽之下,身家曾经数亿、不可一世的王振坤,竟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晁景琛面前!

“晁……晁先生!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猪油蒙了心!”王振坤涕泪横流,再顾不上任何体面,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那些钱!那些项目!我都还!我加倍还!沈薇薇!都是这个贱人勾引我!是她主动的!是她把情报卖给我的!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这一幕,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包厢里轰然炸开!

所有沈家亲戚都石化了,他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个他们巴结奉承、视为乘龙快婿楷模的王总,像条狗一样跪在一直被他们唾弃的“废物”晁景琛脚下,磕头求饶,语无伦次地出卖着沈薇薇!

赵金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眼神空洞,仿佛世界观彻底崩塌。

沈薇薇则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地,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王振坤的背叛和晁景琛展现出的恐怖能量,已经彻底击溃了她的精神。她完了,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晁景琛垂眸,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王振坤,脸上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蹲下身,与王振坤平视。

“王总,”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振坤抖得更厉害,“现在求饶,是不是晚了点?”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王振坤,而是从他颤抖的手里,抽走了那张原本属于沈薇薇、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离婚协议。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从西装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笔,以及——一份崭新的、条款完全不同的文件。

第六章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晁景琛蹲在那里,膝盖甚至没有碰到地面,姿态依旧从容。他手中的笔流畅地在新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与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签名判若两人。

签完,他将笔帽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他将那份新文件,连同刚刚从王振坤手里抽出的旧离婚协议,一起,轻轻放在了瘫软在地的沈薇薇面前。

“沈薇薇,看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薇薇木然地抬起空洞的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文件上。当她看清最上面那份新文件的标题时,瞳孔猛地一缩——《关于沈薇薇女士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及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的情况说明及单方面辞退通知》,落款是她公司的公章和纪检部门、法务部的联合签章!而附件,赫然是晁景琛之前提到的,她泄露机密、收受利益的详细证据清单!

下面那份旧离婚协议,晁景琛已经在乙方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但在旁边空白处,用红笔加了一行醒目的备注:“鉴于甲方(沈薇薇)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涉嫌商业犯罪等),财产分割将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另行提起诉讼,本协议中所有不利于乙方的条款自动失效。”

“不……你不能……”沈薇薇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能。”晁景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公司开除你的正式通知,明天一早会送达。经侦部门关于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侵犯商业秘密的立案通知书,最迟后天会送到你手上。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律师函,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启动诉讼程序。你名下的银行卡、你母亲名下那套用我的钱付首付的郊区小公寓,都已被申请财产保全。”

他每说一句,沈薇薇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冰冷一寸。到最后,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赵金桂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听到“财产保全”、“律师函”、“坐牢”这些字眼,瞬间炸了,她猛地跳起来,像头护崽的母兽(虽然这崽已经烂透了),指着晁景琛的鼻子:“晁景琛!你敢!你反了天了!你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晁景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金桂女士。”他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称呼,“去年三月至十二月,你在‘喜来’麻将馆以抽水放贷形式非法获利二十七万余元,涉及轻微暴力催收,辖区派出所已立案,这是传唤通知书复印件。”他从怀里又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另外,你多次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办理小额贷款,逾期未还,已严重影响我的个人征信。相关证据和律师声明,会一并送达。”

赵金桂的咆哮戛然而止,她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肥硕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生财之道”,竟然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满屋子的沈家亲戚,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隐形。他们看向晁景琛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这个他们嘲笑了三年的窝囊废,竟然是个如此恐怖的狠角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句话就把王总和沈家母女逼到了绝境!

晁景琛不再看沈家任何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还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王振坤身上。

“王振坤。”他叫他的名字。

王振坤一个激灵,连忙又磕了个头:“晁先生!我在!您吩咐!”

“振坤集团目前总负债,约八亿七千万,其中短期需要兑付的,约三亿五千万。你个人名下可快速变现的资产,不超过五千万。你岳父那边,现在自顾不暇。”晁景琛的声音像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王振坤的现状,“鑫隆资本已经启动对你公司核心资产的拍卖程序。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或者强有力的担保,一周之内,振坤集团将正式进入破产清算。”

王振坤听得心胆俱裂,这些都是他最核心的机密!

“晁先生……求您……给条活路……”他只剩下重复这句话的力气。

晁景琛从西装内袋里,又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丢在王振坤面前。

“这里面,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和一份对赌协议。”晁景琛淡淡道,“鑫隆资本愿意以市场价的百分之六十,打包收购你振坤集团的所有银行债务及供应商债务,总计约七亿九千万。前提是,你需要签署这份对赌协议:三年内,如果你能还清这笔债务的本金加百分之十五的年息,资产赎回权归还给你。如果做不到,振坤集团剩余的所有股权、专利、固定资产,将永久归债权人所有。”

王振坤颤抖着手捡起信封,抽出文件,飞快地扫视着。条款冰冷而苛刻,百分之六十的收购价意味着巨额亏损,百分之十五的年息更是高昂,三年期限短得令人绝望……这几乎是趁火打劫!

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这笔钱注入,他立刻就会死!破产清算,他失去的会更多,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违法行为锒铛入狱!而这份协议,至少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立刻死亡好!

更重要的是,这是“晁先生”给的“活路”!他敢不接吗?

“我签!我签!”王振坤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到桌边,抓起刚才沈薇薇试图用来羞辱晁景琛的那支笔,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就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签完,他双手捧着协议,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晁景琛。

晁景琛接过,看了一眼签名,随手递给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包厢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年轻男子。男子接过文件,微微躬身,无声退了出去。

“记住,”晁景琛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王振坤,“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好好‘经营’。另外,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任何场合,再听到你提起沈薇薇,或者我与沈家的任何事。管好你的嘴。”

“明白!明白!谢谢晁先生!谢谢!”王振坤磕头如捣蒜。

晁景琛不再理会他,也懒得再看包厢里那些表情各异的沈家亲戚。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沈薇薇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沈薇薇似乎感应到什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三年、此刻却陌生如天神的男人。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悔恨?哀求?咒骂?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冲刷着脸上精致的妆容,留下狼狈的痕迹。

晁景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连厌恶都谈不上。

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且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物件。

然后,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他压抑了三年的地方,走出了这个充斥着虚伪、势利和背叛的包厢。

走廊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包厢内,死寂良久,才爆发出赵金桂杀猪般的嚎哭和沈薇薇崩溃的尖叫,混合着王振坤失魂落魄的喘息,以及沈家亲戚们压低声音的惊慌议论,构成了一曲荒诞而讽刺的交响。

但这一切,都已与晁景琛无关。

第七章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晁景琛换下了那身西装,穿着一件舒适的灰色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俯瞰着城市的璀璨夜景。

手机屏幕亮着,是忠伯发来的加密信息:“琛少爷,第一阶段考验评估:优秀。手段果决,信息运用充分,打击精准,未留明显破绽,且有效利用了规则和法律框架。家族理事会已注意到您的表现。‘守岁’仪式的正式邀请函,将于三日后送达。另,您要求的关于振坤集团债务收购后的人员安置及资产重组初步方案,已发至您的保密邮箱。”

晁景琛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加密邮箱。里面果然有份详尽的方案,专业、冷酷,最大化债权人利益。他快速浏览,在几个关键节点做了细微的标记和调整意见,然后回复。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

三年伪装,一朝卸下,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反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神的消耗。与沈家那些人的纠缠,在王振坤面前的碾压,本质上毫无乐趣可言,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低水平的清理工作。

真正的挑战,在海外,在那个庞大、古老、关系错综复杂、竞争残酷无比的晁家。

“叮咚。”

门铃响了。

晁景琛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身后跟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

他起身开门。

“晁先生,抱歉打扰。”经理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和讨好,“这是酒店为您准备的宵夜,按照您之前吩咐的,清淡口味。另外……”他双手递上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这是刚才一位先生送到前台的,指名务必亲手交给您。”

晁景琛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谢谢,放里面吧。”

餐车推进房间,经理和服务生迅速而安静地布置好,然后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晁景琛没有先看文件袋,而是走到餐桌旁坐下。餐点很简单,一盅炖汤,几样精致小菜,一碗清粥。他慢慢地吃着,动作优雅,与过去那个在沈家吃饭快如抢食、还要看岳母脸色的男人判若两人。

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舒缓了些。

他这才拿起那个文件袋。袋子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份制作极其精美、透着古朴气息的硬质请柬,深蓝色底,烫着暗金色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与他那张黑卡上相同的“晁”字纹章。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小楷书写的文字,通知他于下月初八,前往位于南太平洋某私人岛屿的晁家宗祠,参加“甲辰年守岁暨继承人评议仪式”。措辞古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柬下面,是几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证明文件。粗略翻看,涉及海外两家科技公司的部分股权、欧洲某古堡酒庄的所有权、以及位于香港中环的一层写字楼。市值加起来,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这是通过“考验”后,家族预先拨付给他的、可供支配的部分“资源”,或者说,“筹码”。

文件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是忠伯的字迹:“琛少爷,此去非坦途,群狼环伺,规矩森严,望谨慎持重,万事以‘晁’字为先。老仆在岛上,恭候大驾。”

晁景琛看着这些东西,目光沉静。

他知道,从签下自己名字在那些文件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泼天的富贵,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争斗。他父亲当年选择离开,或许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宿命。

但现在,他选择回去。

不是为了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也不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是为了拿回一些本该属于他父亲,以及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尊严,公道,还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他将文件仔细收好,锁进房间的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律师团队的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几张专业而干练的面孔。

“晁先生。”为首的律师点头致意。

“启动吧。”晁景琛言简意赅,“针对沈薇薇的离婚诉讼,以重婚罪(事实婚姻)、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重大过错为由,要求其净身出户,并追索赔偿。针对赵金桂的非法放贷及冒用身份信息案件,配合警方,依法推进。我名下所有与沈家有关的资产,全面清点、切割。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进展报告。”

“明白,晁先生。”律师们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回应。

挂断电话,晁景琛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有些灯火,从此与他无关了。

三天后,他将会离开这座城市,飞往那个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岛屿。

而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一段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之下,是高效而冷酷的清理。

沈薇薇被公司正式开除,开除理由写得清清楚楚,颜面扫地。几乎同时,经侦支队的民警上门,将她带走协助调查。虽然最终因为部分证据和金额认定需要时间,她被取保候审,但“犯罪嫌疑人”的帽子已经扣上,昔日的风光荡然无存。她尝试联系王振坤,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想找以前的闺蜜诉苦,发现微信已被拉黑;回到那个曾经的家,却发现门锁已换,物业客气而疏离地告诉她,户主晁先生已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她和她母亲的东西已被整理打包,暂存于物业仓库,请她们限期搬离。

赵金桂同样焦头烂额。派出所的传唤她不敢不去,面对确凿的证据,她只能老实交代,罚款、退赃、拘留,一套流程下来,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更让她崩溃的是,女儿面临官司和牢狱之灾,女婿(虽然即将不是)翻脸无情,那些平时巴结她的亲戚现在避之唯恐不及,连电话都不接。她这才彻底明白,自己曾经依仗的、对晁景琛的欺压,是多么愚蠢可笑,代价又是多么惨重。

王振坤在签下那份“卖身契”般的协议后,果然获得了鑫隆资本注入的资金,暂时缓解了破产危机。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从老板变成了高级打工仔,头上悬着对赌协议的利剑,每天战战兢兢,拼命工作试图挽回局面,再也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关于沈薇薇和晁景琛,他讳莫如深,绝口不提,甚至主动切断了与沈家所有人的联系。

沈家的亲戚们,在亲眼目睹了那场颠覆认知的“家庭会议”后,彻底见识了晁景琛隐藏的恐怖能量和冷酷手段。震惊、恐惧、后悔之余,更多的是后怕,生怕晁景琛清算到自己头上。于是,没人再敢为沈薇薇母女出头,甚至私下议论都小心翼翼。那场原本用来逼宫的酒楼宴会,成了沈家近年来最大的笑话和耻辱,无人再提。

晁景琛委托的律师团队效率极高。离婚诉讼正式立案,诉状和证据副本送达沈薇薇手中,要求她净身出户并赔偿三百万精神损失及经济损失。同时,针对赵金桂的民事诉讼也一并启动,要求其归还冒用身份所贷款项及赔偿征信损失。沈薇薇名下那点可怜的存款和理财产品被冻结,赵金桂那套用晁景琛钱付首付的郊区小公寓也被申请了财产保全,即将进入拍卖程序。

这一切,晁景琛都没有再亲自出面。他仿佛一个高明的棋手,落子之后,便任由棋局自行演化,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酒店,通过加密网络处理来自海外家族的事务,熟悉即将接手的资产,研究“守岁”仪式的古老规则和可能遇到的对手。偶尔,他会出去走走,去以前常去但舍不得消费的茶馆安静坐一下午,或者去博物馆看看展览。他换下了所有的旧衣服,购置了符合“晁景琛”新身份的行头,气质越发沉稳内敛,走在街上,偶尔会引起旁人侧目,却再无人敢轻视。

出发前往私人岛屿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周若曦”,他大学时代的学姐,也是他曾经暗恋过、却因自卑从未表白的对象。毕业后她出国深造,据说发展得很好,两人已多年未见。

他略微迟疑,接了起来。

“景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略显激动的声音,“真的是你?我……我刚回国,听说了你的一些事……你还好吗?”

晁景琛走到窗边,声音平和:“若曦学姐,好久不见。我很好。”

“我听说你和沈薇薇……”周若曦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还有沈家那些事……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

“没关系,都过去了。”晁景琛笑了笑,那笑容透过电波,似乎也带着阳光的味道,与面对沈家时的冰冷截然不同。

“那就好。”周若曦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声音轻快了些,“我这次回来,准备接手家族在国内的部分业务,会待比较长一段时间。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还在这个城市,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就当……老同学聚聚。”

晁景琛沉默了片刻。

周若曦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其实一直记得这个低调却异常聪明的学弟,当年就对他颇有好感,只是碍于女生的矜持和后来的时空距离,未能更进一步。这次回国,隐约听到关于他的惊人变故,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和一种莫名的期待。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学姐。”晁景琛的声音带着歉意,“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处理一些家族的事情,归期未定。”

“家族?”周若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

“嗯,一些海外的事情,比较复杂。”晁景琛没有细说,“不过,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应该还会回来。到时候,如果学姐不嫌弃,我一定请你喝最好的咖啡。”

周若曦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好奇和祝福:“好,那就说定了。你……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一定。谢谢你,学姐。”

挂断电话,晁景琛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周若曦的出现,像是一缕清风,微微吹散了这些日子笼罩在他心头的些许尘埃,让他想起这世界上,除了算计和争斗,还有单纯的美好与善意。

但这缕清风,还不足以让他停留。

他的舞台,已经转移。

第九章

南太平洋,某私人岛屿。

飞机降落时,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海水,环抱着绿意盎然的岛屿。白色的沙滩,茂密的热带雨林,以及岛屿中央若隐若现的、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建筑群。

这不是那种充斥着比基尼和鸡尾酒的度假岛,而是一座透着肃穆与神秘的家族堡垒。

晁景琛走下舷梯,早有穿着黑色中式立领制服、神色肃然的人员等候。一辆低调但内部极其舒适豪华的电动车,载着他沿着绿树掩映的道路,驶向岛屿深处。

沿途戒备森严,明哨暗岗,看似自然的景观背后,隐藏着最先进的安保系统。晁景琛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和仪器从自己身上扫过。

最终,车子停在一座气势恢宏、却又古意斑驳的祠堂前。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巨大的石狮,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更增添了威严。

祠堂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却深邃,正是忠伯。

“琛少爷,一路辛苦。”忠伯微微躬身,礼数周到,却不卑不亢。

“忠伯,有劳。”晁景琛还礼。他能感觉到,忠伯在家族中地位超然,不仅是管家,更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之一,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家族的意志。

“请随我来,老爷子和其他几位爷,已经在‘慎德堂’等候。”忠伯侧身引路。

走进祠堂,里面别有洞天。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加幽静肃穆的厅堂。堂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两侧是紫檀木的太师椅,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首主位空着。左右下手,分别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中老年男人,有儒雅,有威严,有阴沉,有平和,相貌与晁景琛的父亲或多或少有些相似。这些都是他的叔伯。再往下,是一些更年轻的面孔,有男有女,是他的堂兄弟姐妹们。所有人的目光,在晁景琛踏入厅堂的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好奇,审视,探究,不屑,冷漠,警惕……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晁景琛面不改色,步履沉稳地走到堂中,对着空着的主位及两旁众人,依照忠伯事先提点过的古礼,躬身行礼。

“晁景琛,见过各位长辈,见过诸位兄弟姐妹。”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堂内一片寂静。

片刻,坐在左上首第一位、面容威严、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晁景琛的二伯晁镇岳)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景琛侄儿,一路奔波,辛苦了。既已归家,且先安顿。‘守岁’之仪,明日辰时开始。规矩,忠伯会再与你分说。”

“是,二伯。”晁景琛应道。

“哼。”右下首,一个面容略显阴鸷、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四叔晁镇海)轻轻哼了一声,“离家数十载,如今回来,倒是赶得巧。只望莫要忘了根本,也莫要……辱没了晁家的门风。”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晁景琛父亲当年“背离”家族,也质疑晁景琛回归的动机和能力。

几位堂兄弟姐妹中,有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

晁景琛抬眼,迎上晁镇海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四叔教诲,景琛谨记。父亲虽远行,然‘晁’字刻骨,不敢或忘。此番归来,自当恪守家规,尽力而为,不使先祖蒙羞。”

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质疑,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

晁镇海眼神眯了眯,没再说话。

忠伯适时上前:“琛少爷,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晁景琛再次向众人行礼,然后跟着忠伯退出了慎德堂。

他离开后,堂内的气氛微微松动。

“倒是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父亲当年的本事。”一位面容和煦的三叔晁镇川慢悠悠地说道。

“本事?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能学到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老爷子那点念想罢了。”晁镇海嗤笑。

“镇海,慎言。”二伯晁镇岳沉声道,“既已归家,便是晁家子弟。‘守岁’之上,自有分晓。”

众人不再多言,但眼神交汇间,暗流依旧涌动。

晁景琛被安排在祠堂东侧一处独立的院落,名为“听涛轩”。院子不大,但极为清雅,推窗可见海,夜眠可听涛。里面一应设施古朴而奢华,还有两位训练有素、沉默寡言的佣人伺候。

“琛少爷,这是‘守岁’仪程及历年案例摘要,请您过目。”忠伯留下一个厚厚的卷宗,“‘守岁’历时七日,涉及经史考校、商业对决、资源调配、危机处理乃至……一些古老的技艺比试。规则复杂,变数极多。最终评议,由老爷子、族中耆老及核心产业代表共同裁定。老仆只能言尽于此。”

“多谢忠伯。”晁景琛接过卷宗,他知道,考验从此刻已经开始了。

忠伯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琛少爷,老爷子的身体……确已大不如前。此次‘守岁’,恐是最后一次,也是决定未来数十年家族走向之关键。望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躬身退去。

晁景琛独自站在“听涛轩”的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大海,手里握着那厚重的卷宗。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远比面对沈家、王振坤时要沉重千万倍。

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他要在这片属于晁家的海上,掀起属于自己的风浪。

第十章

七日的“守岁”仪式,与其说是选拔,不如说是一场浓缩了家族数百年生存智慧的残酷试炼。

第一日,经史考校。在家族藏书楼,面对数位皓首穷经的族老,解答关于古老家训、商业伦理、历史案例的刁钻提问。晁景琛凭借扎实的功底和冷静的思辨,应对自如,甚至在某些涉及近代商业变局的议题上,提出了令族老们耳目一新的见解,获得微微颔首。

第二、三日,商业模拟对决。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里,几位继承人候选人被给予虚拟的初始资金和资源,在模拟的全球市场中进行为期四十八小时的商业博弈。市场瞬息万变,对手不仅是AI,更是彼此。晁景琛展现出惊人的敏锐度和大局观,他避开了初期激烈的红海竞争,转而利用规则漏洞(被默许)和精准的信息分析,布局冷门领域,在最后时刻完成惊险逆袭,资产增值率位列前三。他的操作手法,冷静、精准、偶尔带着一丝兵行险着的锐气,引起了观察席上一些产业代表的注意。

第四日,资源调配与危机处理。模拟场景是一家家族核心海外矿业公司遭遇当地政局突变、环保抗议及内部贪腐三重危机。候选人需要在一小时内审阅海量混乱信息,做出关键决策,并通过视频连线“现场团队”下达指令。晁景琛没有急于灭火,而是快速厘清各方利益诉求,果断牺牲部分短期利益以换取当地部落领袖的支持,同时抛出内部“蛀虫”平息民愤,再以未来合作和社区投资承诺稳住地方政府。他的方案并非最优,却是最务实、止损最快、且为未来留下转圜余地的。负责矿业板块的一位严厉叔公,难得地没有出言斥责。

第五、六日,古老的技艺比试。包括但不限于古董鉴别、香料品鉴、甚至基础的御下之道和礼仪考校。这些看似无用的“传统”,却是晁家立足海外、与某些古老阶层打交道的根本。晁景琛幼时曾得父亲零星教导,后来三年“潜伏”期,他也通过忠伯提供的渠道暗中恶补。虽不算出类拔萃,但也未露怯,中等偏上的表现,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均衡,不像某些只擅长某一两项的堂兄弟那样偏科。

第七日,最终评议与“问心”。

这是在祠堂最深处的“静室”进行,只有老爷子、三位核心族老,以及候选人本人。

晁景琛是第三个被叫进去的。

静室之内,光线幽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跳动。上首的紫檀木榻上,坐着一位瘦削的老人,裹在厚厚的毛毯里,正是晁家如今的家主,他的祖父晁鸿煊。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透着历经沧桑后的睿智与些许疲惫。三位族老分坐两侧。

没有冗长的问答。

晁鸿煊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了晁景琛许久,看得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你父亲……走时,可还安详?”

晁景琛心中一恸,垂首答道:“回祖父,父亲去时平静。他常提起幼时在祖父书房习字的时光。”

晁鸿煊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良久,才道:“他……可曾怨我?”

“父亲未曾言怨。他只说,路是自己选的,得失不论,无悔而已。”

“无悔……好一个无悔。”晁鸿煊喃喃重复,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那你呢?景琛。你选择回来,是为何?为这泼天的富贵?为那人上人的权柄?还是……为你父亲那一句‘无悔’?”

问题直指本心。

晁景琛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祖父的审视。

“孙儿回来,一为全父亲未尽的孝道,承欢祖父膝前,虽迟未晚。”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二为拿回属于父亲,也属于孙儿自己的尊严与选择之权。父亲当年离开,是为选择所爱之人,无悔。孙儿今日归来,是为选择应行之路,亦求无悔。晁家富贵权柄,乃先祖所遗,亦是责任枷锁。孙儿所求,非独占之乐,乃运用之能,使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家族传承有序,基业长青。”

他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故作清高,只是陈述自己真实的想法,坦荡而务实。

三位族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晁鸿煊久久注视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孙子,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感流过,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你,很好。”老人缓缓吐出三个字,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去吧。结果,明日祠堂公布。”

晁景琛躬身退出静室。

门外,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金红。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明日的公布,无论结果如何,都只是另一段征程的起点。

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那些各怀心思的堂兄弟,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都不会因为一次“守岁”就轻易俯首。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伪装、在方寸之地挣扎的晁景琛。

他的目光掠过巍峨的祠堂,掠过无垠的大海,投向更遥远的未知。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张黑色卡片的冰凉触感,以及父亲留下的乌木扳指的温润。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