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前几天突然摔了一跤，送进医院后，各项检查都做了，脏器衰得厉害，医生私下找他们姐弟谈过，这么大年纪，再折腾插管、抢救，人遭罪，也撑不了多久，建议回家好好陪着，少点痛苦，体面点走。朋友听了一晚上没合眼，天没亮就去办了出院手续，他想着，爸这辈子最怕医院，闻不惯消毒水味，躺床上动不了，连口水都喝不痛快，与其在病床上熬着，不如回自己家，睡自己的床，吃口顺口的饭，身边有亲人守着。

他姐一进门，看见爸躺在家里的床上，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当场就喊了起来，声音都抖了。她觉得弟弟就是舍不得钱，不肯给爸治，就是想早点省事，把人接回家等死。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弟弟骂他心狠，这么多年爸最疼他，他却这么绝情。

朋友没反驳，只是默默地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倒了杯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着爸的嘴唇。老人意识模糊，却能认出儿女，手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拉着他们。

这些年，其实一直是弟弟守在老人身边。老人年纪大了，走路不稳，一日三餐、洗澡穿衣，都是他搭手照顾。他姐嫁得远，平时回来得少，每次来都是买点东西，坐一会儿就走，真轮到日夜伺候、端屎端尿，都是弟弟扛着。他不是不想治，是见过太多老人在医院被各种仪器绑着，疼得喊不出来，最后人还是走了，他不想爸也受那份罪。

他姐哭着说，只要有一口气，就得治，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尽孝，不治就是不孝，就是让人戳脊梁骨。朋友叹了口气，他不是不难过，只是比谁都清楚，92岁的身体，早就扛不住反复折腾了，所谓的抢救，更多是给活人看的，可苦的是老人自己。

那天家里气氛僵得厉害，一个觉得要拼尽全力，一个想让老人少受痛苦，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都觉得对方不对。姐姐哭着埋怨，弟弟默默伺候，老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好像早就看淡了这一切。

后来几天，姐姐慢慢留下来照顾，看着爸在家睡得安稳，能听见熟悉的声音，脸上没有医院里那种痛苦的表情，她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心酸。

她才慢慢明白，弟弟不是狠心，而是比她更懂，什么才是老人真正想要的。

可即便想通了，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到底拼尽全力让老人多熬几天才算孝，还是让他少点痛苦、安安稳稳离开才算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