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和老公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去世了。刚刚35岁，这位病友是十多天前入院的。病情很严重，大口的吐血，看得挺吓人的。

我是陪老公来住院的，老公得的是慢性胃病，需要住院调理一段时间，我们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一直空着，直到十多天前，他被救护车送了进来。那天下午我正给老公削苹果，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医护人员的呼喊声，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冲了进来，上面躺着的就是他，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染红了身上的病号服，也滴在了担架床的白色床单上，一片刺目的红，看得我心里发紧，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了地上。

医生护士围上去紧急抢救，扎针、插管、输止血药，忙作一团，病房里的仪器声、呼喊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公靠在床头，脸色也跟着发白，我攥着他的手，心里满是慌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的吐血才稍稍止住，被抬上靠窗的病床，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看着就让人揪心。后来听他家属说，他是肝硬化晚期引发的上消化道出血，之前硬扛着没当回事，直到吐了大口的血，才被家人紧急送医，谁料病情已经拖到了没法挽回的地步。

他的老婆天天守在床边，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每天就坐在床沿，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跟他说话，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他，也怕自己撑不住。偶尔他清醒一点，会扯着嘴角跟老婆说句“没事”，可更多时候，他都在昏睡，疼得厉害时，眉头皱成一团，牙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浑身冒冷汗。他的父母也天天来，两位老人头发都白了，坐在病房角落，一言不发，眼眶通红，时不时抹把眼泪，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

十多天里，抢救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大口吐血，医生一次次下病危通知，家属一次次红着眼签字，却从没说过放弃。病房里的气氛一直沉沉的，和老公的慢性胃病调理比起来，他的病床边，总围着医护人员，总响着仪器的警报声，提醒着我们，生命有多脆弱。老公那段时间也变得沉默，总看着窗外的天，跟我说以后一定要好好爱惜身体，别硬扛，我点点头，心里却堵得慌。

他走的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微弱声响。大概十一点多，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胸外按压、电击，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医生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的老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那句“你别走，孩子还在家等你”，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听得我们鼻子发酸，我别过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老公也红了眼眶，攥着我的手更紧了。

家属们的哭声渐渐低下去，病房里只剩下收拾仪器的声音，那张靠窗的病床，很快就空了，床单换了新的，可仿佛还留着他躺着的痕迹，留着那些揪心的仪器声。凌晨的时候，他的遗体被推走，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他家人的背影佝偻着，一步一步，走得沉重。

这一夜，我和老公都没睡着，病房里的空床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35岁，本该是上有老下有小，为生活打拼的年纪，却被病魔夺走了生命，留下年迈的父母、伤心的妻子，还有在家盼着爸爸回家的孩子。我们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想着等有空了再爱惜身体，可病魔从不会给人留时间，那些硬扛的不适，那些忽略的信号，到头来，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医院的病房，最见人间悲欢，也最懂生命的珍贵。看着那空着的病床，我忽然明白，人这一辈子，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如健健康康地活着，能陪着家人，吃一顿热饭，说几句闲话，就是最大的幸福。只是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人，在为了生活硬扛着身体，忽略着那些来自生命的提醒，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