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我老公公今年 85 岁了，每天在家就是三件事：吃饭、睡觉、看电视。有人说羡慕老人领着退休金过老年生活，但是岁数大了，吃不了任何硬东西，只能吃一些软烂易消化的。

早上七点多，他慢悠悠坐起来，先在床边愣神十分钟，才慢慢挪到椅子上。我煮的小米粥得熬到开花，馒头要蒸得发透，就连炒个青菜，都得切碎了炖烂，不然他咽不下去。有回孩子买了些脆甜的苹果，他拿起一块咬了下，没嚼两口就皱着眉吐出来，说“硌得牙酸”，最后只能用勺子刮成泥，拌在粥里才勉强吃了两口。他的牙掉得只剩几颗松动的，牙医说年纪大了没法种牙，只能凑活，从前爱吃的酱牛肉、酥脆的烧饼，如今连看都不看，说闻着香，吃着却遭罪，这辈子怕是再也尝不到那滋味了。

早饭过后，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客厅，对着电视一坐就是大半天，手里攥着遥控器，却总忘了换台，哪怕演的是重复的戏曲，也只是木然地看着，问他看啥呢，半天才含糊地应一句“没啥，就看看”。眼睛花得厉害，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隔壁邻居都来提过两次，可调小了他又听不清，只能由着他。坐久了想站起来走走，扶着墙一步一挪，走两步就喘，客厅到阳台这几步路，要歇上两回，从前他扛着几十斤粮食走几里路都不费劲，如今却连走路都成了难事。

中午简单吃碗烂面条，歇上一个钟头，就又躺回床上睡觉，睡着也不踏实，翻个身都费劲，还总哼哼，醒了就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儿女们隔三差五来看他，拎着一堆吃的，可大多是他吃不了的，只能摆着看。孩子们拉着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耳朵背得厉害，一句话要喊几遍才能听见，说着说着就走神，转头又忘了刚说过的话。有回儿子说起从前他带着去河里摸鱼的事，他愣了半天，才慢慢说“记不清了，老了，啥都忘了”。

晚饭依旧是软烂的饭菜，一碗粥，小半碗炖烂的菜，吃不了多少就放下筷子，说“没胃口，吃不下”。年轻时候他饭量极大，一顿能吃两个馒头一碗肉，如今却吃几口就觉得撑，胃也小了，消化也慢了，稍微吃点不对付的，就反酸胀气，整夜难受。晚上八点多，就早早洗漱上床，却也睡不着，睁着眼睛躺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天不亮又醒了，日子就这么在吃睡看的循环里，一天天熬着。

有人总说，老人有退休金，不用干活，儿孙绕膝，多享福。可谁又知道，这份享福背后，是身体的各种不便，是口腹之欲的落空，是对过往的遗忘，是日复一日的孤单。他这辈子忙忙碌碌，年轻时扛过活、种过地，把儿女拉扯大，老了却连自己照顾自己都做不到，连想吃一口脆苹果、咬一块酱牛肉都成了奢望。看着他坐在那里，像个被时光困住的孩子，心里总不是滋味。

其实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人照顾，而是身体的衰败，是对生活的无力感，是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一个“没用”的人，连简单的快乐都尝不到了。那些看似安稳的老年生活，背后藏着太多的无奈和心酸。我们总盼着长命百岁，可真到了耄耋之年，才发现，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单纯的活着，而是能吃能喝、能走能看、能记起过往、能感受身边的温暖。不知道等到我们老了，会不会也像老公公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觉得日子寡淡，觉得活着没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