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这几天，家家热气腾腾。但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其实不全是教人“添置”，更多是教人“空缺”。
肉不能吃光，鸡不能吃净，锅不能空着，灯不能关掉，甚至脑袋都得正月里空着——不剃头。
这些“留着”“空着”“忌着”的讲究，才是腊月尾真正的智慧。日子要过长久，靠的不是塞满，而是留白。
一、肉留一口：腊月廿六，炖肉不吃完
民谣说“二十六炖大肉”，但老规矩是：炖好的年肉，除夕前不许扫光 。
这天杀的猪、切的肉，要留出一碗，压在缸里或悬在梁下。不是肉不够吃，是要让灶台边总有油星子。老一辈讲，锅里有剩肉，来年不欠收；碗底有油光，日子不荒凉。日子再富，也得学着“欠一口”——这是对饥饿年代的记性，也是对丰盛的节制。
二、灰留三日：腊月廿六到廿八，扫尘不扫财
腊月廿四扫房，廿六廿七继续清。但有一条：扫出来的灰，年前不扔。
老话说尘土是“财气”，是灶王爷带回来的福，是祖宗脚印沾的土 。窗台抹净了，但撮起的灰要攒在簸箕里，堆到初五“破五”才送出门。这叫“留住老底子”。
如今家家吸尘器一开，灰进袋子随手丢。但规矩的本意不是不讲卫生，是提醒人：旧日子再苦，也是今天的根；根上的土别抖得太干净。
三、鸡留整只：腊月廿七，宰鸡不见刀
廿七杀公鸡，为的是“鸡”谐“吉” 。但讲究的是：鸡不能剁碎。
杀好的鸡要囫囵个儿放着，除夕端上桌也不能吃完——鸡头鸡翅鸡爪都得剩点儿。酒过三巡，撤下这道“看菜”，明儿热热再上。这叫“大吉（鸡）有余”。
现在的孩子可能不解：一只鸡何必吃好几天？其实规矩是教人惜物，也是教人：最好的东西，别一顿挥霍完。
四、锅留热汽：腊月廿八，发面不空锅
廿八发面，廿九蒸馒头 。但老规矩是：发面的盆不能空着过夜。
面起子（老面）用完了，得掰下一小块干面疙瘩留着，下回接着发。这叫“引子”，也叫“根”。蒸馒头那几天，锅里永远要留一两个，灶膛的灰里埋着余温。锅底有汽，家底不熄。
如今酵母粉一袋几毛钱，谁还留面引子？但规矩教的是：给明天留个种。
五、油留半锅：腊月廿九，过油不问够
山东河南一带，廿九“过油”，炸丸子、酥肉、豆腐 。炸完邻里见面，必问一句：“过油了吗？”
回答必须是：“过有了！过有了！”——谐音“过有”，意即日子越过越有 。
但老规矩还有一层：油锅不能炸干，锅底要剩半指深的油，晾凉存进油罐。这叫“留油水”。日子不是一次性的烟花，是文火炖汤，油星儿得省着添。
六、头留正月：腊月廿七，理发不剃光
“二十七剃精细，二十八剃傻瓜” 。年前理发要赶早，但讲究的是：不能剃太短。
得留点长度进正月，因为整个正月不许动剪子 。老话“正月剃头死舅舅”虽是讹传，但规矩立的是：新年头七天，别对脑袋动刀兵。如今正月理发店照开，但这份“年前收拾利索，年后安生养着”的节奏，其实是农耕时代留给匆忙现代人的一剂解药。
七、酒留半坛：腊月廿九，打酒不满壶
廿九去打酒，散装白酒打回家，装进锡壶或瓷坛 。
老规矩是：酒壶不灌满，坛口要留三指空。一来怕酒热涨塞，二来取“酒不满、心不贪”之意。酒谐音“久”，半坛酒晃荡，响的是长流水；满坛酒死沉，那是断头汤。
八、座留虚位：腊月廿九，请祖不闭门
廿九上坟请祖，黄昏前后，在家堂摆供桌 。
但规矩极细：椅子要多摆一两把，筷子要多搁两三双。不是算不清人数，是给那些记不清名字的先人，给路过家门没后代的孤魂。这叫“虚位以待”。
现代人讲效率，供品摆齐了就算尽孝。但老规矩教的是：一个家要兴旺，得容得下看不见的人。座位留空，福气才能挤进来。
九、灯留长明：腊月廿九夜，守岁不黑灯
小除夕（廿九）之夜，民间叫“过赶年” 。这一夜，堂屋的灯不能关。
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让归来的先人认得门。也是为了让福禄寿三星路过时，瞧见这户还亮着，愿意进来坐坐 。如今城市灯火通明，谁家也不差那一夜电费。但规矩在说：人睡了，心别灭。
腊月这几件事，看起来是备年，其实是“存年”。
存肉、存灰、存鸡、存面引子、存油底子、存头发长度、存酒、存座、存灯火。九个“留白”，全是给明天留着余地。
日子要越过越长久，从来不是靠年年加码、样样塞满。是懂得：吃不完的饭，留给春荒；讲不完的话，留给来年；发不完的面，留给子孙。
这九件事做齐了，年味就厚了，日子也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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