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荒唐的闹剧,自家祖坟里的“国有资产” ——陕西蓝田吕富平盗掘北宋祖墓纪实与启示】

第一次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这个人才逗笑了!

陕西蓝田,五里头村。

2005年的冬天来得早,刚进腊月,太尉塬上的风就已经割脸了。吕富平站在村后那片桃树林边,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黄土,眼前是一座座早已看不出坟包的老茔。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心里盘算着一笔账: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可脚下这片地,埋着他吕家的祖宗——北宋那会儿做过大官的祖宗。族谱他翻过了,吕大临,那是著过《考古图》的人物,金石学家,官至“承议郎”。这样的人,墓里能没点好东西?

“自家的祖坟,自家的东西。”他这样跟自己说,也说给别人听。

这个逻辑听起来顺溜极了:盗窃别人的坟墓是犯法,盗窃自家祖坟,那叫“继承”。穷到这份上,祖宗也该体谅体谅。

他没想到的是,祖宗留下的那点体面,正被这个“继承者”亲手炸上天。

一、“衣锦还乡”的守墓人

腊月初十过后,五里头村渐渐热闹起来——外出打工的人陆续回来了,娶媳妇、嫁闺女的人家开始摆宴席。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身影出现在村里:吕富平,吕家那个早年外出闯荡的子弟,“衣锦还乡”了。

他住进了哥哥家,每天吃饱喝足,在村里溜达,跟那些回来的弟兄喝酒吹牛,出手大方。有人问他在外头做什么营生,他笑笑,说在西安做生意,买了房,这次回来是想把老父亲接去享福。村里人听了,纷纷竖起大拇指:这娃到底去过西安大地方,就是和咱乡里人不一样。

没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

每天傍晚,吕富平早早回家关门睡觉,日子过得规律而安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在村里“溜达”的眼睛,一直在丈量着村后那片桃树林——那里埋着他的祖宗,也埋着他翻身发财的希望。

二、桃花园里的炸药声

正月十四那晚,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酒席上人声鼎沸。就在这热闹声中,吕富平悄悄站起来,溜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村后那片桃树林里,几个人影已经等在那儿了。为首的是邱兆军,江苏沛县人,这个团伙的“投资人”。他们买来了探铲、探杆、绳子、硝酸铵化肥、雷管、硫磺——盗墓的家伙什儿,一应俱全。

邱兆军指挥,吕富平望风,另几个人用探铲找到古墓的准确位置。然后——

“砰”的一声闷响,冻土崩裂。在这离村不到一里地的桃树林里,北宋吕氏家族的安息之地,被自家后人用现代工业品炸开了一个直径六十多厘米的黑洞。

那是2006年1月9日到13日之间的事。他们连续干了几个晚上,从洞里往外掏东西:青铜鼎、青铜簋盘、青铜薰炉,还有大量瓷器。一共119件宝贝,分批运回吕富平在西安的住处藏起来。

吕富平没敢下洞——“我怕遭报应”。他在上面望风,看着那几个外乡人钻进自家祖坟,把祖宗陪葬的东西一件件递出来。他安慰自己:没事,自家的东西,不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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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晨的盗洞

几天后,一个习惯早起的老人踏着晨霜走在田间小路上。路过桃树林时,一堆凌乱蓬松的枯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撩开草堆,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

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土洞,像一只怪兽张着深不见底的大嘴,直对着他。

老人惊出一身冷汗,后退几步才站稳。他忽然想起来:这地方,不是吕家的坟地吗?

消息很快传到三里镇文管所。工作人员赶赴现场,确认是古墓盗洞,做了简单覆盖处理后向县、市文物部门报案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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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黑市上的“承议郎”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安市公安局刑侦局二处五大队大队长韩青龙得到了一条线索:文物市场上有人放出消息,说盗了个“承议郎”的墓,一批宋瓷将要出手。

“承议郎”是宋代文散官官名,相当于现在的副处级调研员。在遍地皇陵的八百里秦川,这官儿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真的有宋瓷,那就非同一般了。

韩青龙带着侦察员一路追查下去。2006年1月14日凌晨,他们在南郊一家小宾馆抓获了两名刚从盗墓现场回来的犯罪嫌疑人——熊义方、丁新现。

审讯室里,两人很快交代了:他们只是拿钱干活的苦力,负责挖盗洞。上头有个头目,叫吕富平,文物都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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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是迁坟,不是盗墓”

当天清晨,民警赶到兴庆路某小区,蹲守八个小时后,抓获了吕富平。在他家里,当场搜出55件文物——藏在阳台底下、暖气片夹层里,甚至老父亲的棉袄袖筒里也塞着几件。后来又根据邱兆军的供述,再搜出64件。

审讯室里,吕富平一脸无辜:“我挖自家祖坟,犯什么法?”

警察告诉他:“根据《文物保护法》,清代及以前的古墓葬,一律属于国家所有。”

吕富平愣了愣,突然反问出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既然是国有资产,怎么从来没见你们来给他们上坟上香?”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人心里发冷——平时无人问津,出事铁拳出击。这质问里,藏着多少古墓被盗背后的尴尬现实。

见警察不说话,吕富平又补了一句:“这不是盗墓,是迁坟。”他咧嘴一笑,仿佛这个说辞能帮他脱罪。

六、鉴定结果

经陕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鉴定,这119件文物中:国家一级文物3件,二级文物11件,三级文物47件,一般文物58件。被盗墓葬经西安市文物局勘查确认,系北宋吕大防、吕大忠、吕大钧、吕大临家族成员之一的墓葬

吕大临——那个被誉为“中国考古学鼻祖”的金石学家。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有专家摇头感叹:尘世间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考古专家的后代成了盗墓贼,而这个盗墓贼还真的把自己祖先的陵墓给盗了。

这叫继承?不,这叫抄家。

七、判决

2006年8月2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吕富平犯盗掘古墓葬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同案邱兆军亦判死缓,熊义方、丁新现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后,四名被告人均表示要上诉。但法律不是儿戏,“自家祖坟”这个说辞,终究没能帮吕富平逃脱惩罚。

被盗的119件文物,全部被陕西历史博物馆征集。它们静静地躺在展柜里,供人参观,而不是在黑市上辗转流落。

八、抢救性发掘

案件告破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随即对吕氏家族墓地进行抢救性发掘。主持发掘的张蕴研究员后来在央视《百家讲坛》回忆这段经历时,感慨万千。

考古队一挖就是三年,发现北宋墓葬29座,出土文物665件(组)。他们还发现,吕大临似乎早料到了盗墓者的贪婪——他的墓修成了上中下三层,盗墓贼炸开的只是上层和中层的假墓,真正的墓室更深。

但这个“考古第一人”再聪明,也算不到炸他墓的,是自己的后代。

最让考古队惊喜的发现,来自吕大临的弟弟吕大归墓中——一个铜质渣斗里,保留着清晰的茶叶痕迹。经鉴定,这是北宋时期珍贵的白茶,深受宋徽宗喜爱。考古学家还在吕氏家族墓地发现了一件核桃大小的银质化妆盒,盒内存留暗红色物质,经检测为女子使用的胭脂。

“这是宋代文物的一次重大发现,”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员孟凡人说,“是我们了解北宋上层社会物质文化生活、丧葬礼仪制度的重要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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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没人上香”的回声

吕富平那句话,一直在网上流传。

“既然是国有资产,怎么从来没见你们来上坟上香?”

这话难听,但戳中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多少古墓葬,平时无人问津,碑倒了没人扶,坟平了没人管,等盗墓贼炸开了,警察来了,法律来了,文物部门来了——倒不是来上香的,是来定罪的。

案子过后,陕西开始在各村设立文物保护员,那些常年无人问津的古墓葬,终于有了“看门人”。法律界也反复用这个案子普法:祖坟不等于私有文物,清代以前的古墓葬一律归国家所有,任何挖掘都要经过审批。

有网友说:“有些坟,后人守不住;有些法,平时看不见。等炸药响了,两边都碎了,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欠那座坟一炷香。”

十、尾声

吕富平被判了死缓,后来减刑,但在监狱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没能“改善生活”,反而把自己的人生彻底埋葬。

而蓝田五里头村那片桃树林,春天还会开花。花开的时候,没人看得出地下埋着什么。

只是再没人敢动那下面的土了。

2006年1月14日,吕富平被抓那天,距春节还有十五天。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西安过年,喝点小酒,打打牌。但他选择了在那个冬夜里,用炸药问候自己的祖宗。

有人说他蠢,有人说他坏,也有人说他穷极了。

但穷,不是炸祖坟的理由。盗亦有道——连盗墓这行,都讲究“不挖祖坟”。他坏了规矩,也坏了良心。

吕大临若地下有知,不知该哭该笑。

他毕生研究的“考古”,最后被后人演成了“盗墓”。

这门学问,进步得太讽刺了。

【后记】

考古工作结束后,吕氏家族墓地的部分文物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展出。那个铜质渣斗里的千年白茶,静静躺在展柜里,无声地诉说着北宋文人的风雅。

而吕富平的名字,成了普法教育中的反面教材。每当有类似案件发生,媒体总会提起这个“盗自家祖坟”的荒唐故事。

只是那个问题,至今没人能回答——

“既然是国有资产,怎么从来没见你们来上坟上香?”

也许答案很简单:有些保护,来得太晚;有些敬畏,碎得太彻底。等炸药响了,两边都碎了,我们才开始补上“上坟上香”这一课。

但这一切,都是以一个家庭的破碎和一个文明的伤痕为代价换来的。

【免责声明】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的司法案件及历史资料进行纪实性写作,旨在探讨文物保护与民间情感之间的复杂关系。文中涉及的人物、时间、地点、数据均来自权威媒体报道及司法文书,部分场景细节根据公开信息进行合理文学再现。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对事件的观察与思考,不作为法律意见或学术结论。文物保护相关法律条款以官方发布为准。如涉及版权或个人权益问题,请联系我们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