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4月,朝鲜战场上冒出个怪事儿。
一支早就在花名册上被划掉,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反水投了敌的部队,冷不丁地钻了出来,站在了咱们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跟前。
这帮人,衣服烂成了布条,胡子长得像野草,咋看咋像山里的野人。
可你再看手里的家伙,擦得锃亮;看那眼神,透着一股子狠劲。
数了数,一共十三个。
问他们是哪个部分的,报出来的番号让大伙儿下巴差点掉地上:志愿军180师。
懂行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180师,差不多一年前的第五次战役就打散了。
那回吃了大亏,几千号兄弟,没回来的不是牺牲就是被抓,要么就是没影了。
可眼前这十几号人,没吃没喝,没后援,还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就在敌人的鼻子底下,硬是像钉子一样扎了300天。
这日子是咋熬过来的?
大伙儿第一反应,这得是奇迹,或者是这帮人命硬、骨头硬。
这话不假,骨头不硬早垮了。
但在那种叫天天不应的鬼地方,光靠不怕死,撑不了两天。
能活下来,全靠三次在鬼门关前头做的算计。
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第一笔账:当流窜的散兵,还是当正规军?
把日历翻回1951年5月。
那会儿的情况,真的只能用让人绝望来形容。
180师本来是负责断后的,谁知道两边的友军调动出了岔子,口子一开,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像疯狗一样钻了进来。
一夜之间,三面都是敌人,背后的北汉江也被堵死了。
师长郑其贵虽然下了令让大伙儿分散突围,可被美军那铺天盖地的炮火一轰,建制稀里哗啦全碎了。
梁保安那会儿是539团政治处的一个干事。
突围折腾了好几天,最后身边就剩俩伴儿。
这档口,摆在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也是绝大多数被打散的兵下意识会选的:藏。
找个老林子一钻,哪怕当野人,只要别让美国人逮着就行,盼着哪天大部队能打回来。
第二条路:接着打。
这话听着像梦话。
三个人,几杆破枪,肚子里没食儿,拿啥跟美军那个陆战一师硬碰硬?
可梁保安这心里有本账:要是光为了“躲”,那心态就成了逃犯。
逃犯心里是虚的,没规矩,真要是碰上没吃的这种难处,精神瞬间就得崩。
想活命,就不能把自己当难民,得把自己当成一支“成建制的部队”。
于是,就在连地上的野菜都要跪着连根吞的时候,梁保安拍板做了一个反常的决定:恢复编制。
他把这支算上自己才三个人的小队,重新编成了志愿军雷打不动的“三三制”战斗小组。
这不是在那儿过家家。
这意思就是,哪怕就剩三个人,也得有分工:谁去探路,谁负责放哨,谁负责找吃的。
白天趴着不动,晚上摸黑干活,哨位轮换这事儿,一点折扣不能打。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没过多久就显灵了。
因为有了“组织”,他们不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在有计划地求生。
这种乱世里的秩序感,就像块磁铁。
慢慢地,周围那些被打散的兵开始往他们这儿聚。
有的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有的披着从美国车上扒下来的破毯子。
七个、九个、十一个…
一直涨到了十五个人。
人多了,梁保安没那个闲工夫高兴,反而管得更严。
他把这支东拼西凑来的杂牌军,正式起了个名儿叫“临时小队”,重新排兵布阵,死死咬住“三三制”这个法宝不撒手。
现在回过头看,这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命根子。
要是没这个“组织化”的决定,这15个人早就被大山吞了,或者因为精神崩溃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第二笔账:饿死,还是去抢?
队伍拉起来了,紧接着就是个大麻烦:肚子饿。
那阵子,大伙儿靠挖野菜、啃树皮吊命。
有个事儿听着让人心里发酸:在河沟边看见几根嫩草,几个人连洗都顾不上,连着泥全塞嘴里生吞了。
可草根树皮能让你不立马死,但给不了你打仗的力气。
战士们开始虚脱,有人走路腿都打晃,眼瞅着就要往山沟里栽。
这时候,第二个生死关头到了。
接着躲深山里吃草,安全是安全,但早晚是个饿死冻死的局。
下山去搞粮食,有吃的,可那是美军和韩军的补给线,一旦漏了相,等着你的就是坦克大炮。
梁保安咬咬牙:主动出击。
但这仗咋打?
硬干肯定不行。
他们在高处趴了好几天,摸出了门道:美韩联军的运物资车队,每天有个固定点儿会过一条峡谷。
这地儿选得绝——背后是悬崖,两边全是密林子。
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伏击圈。
但梁保安这算盘打得细。
伏击不是听个响就完事,枪声一响,几公里外的美军援兵坐着卡车十几分钟就能杀到。
所以,这得是一场“哑巴”仗。
天还没亮,15个人分三路埋伏妥当。
第一辆马车刚进圈套,梁保安手一挥。
没有排枪齐射,大伙儿像豹子一样扑下去,直接上刺刀。
美韩运输队彻底被打懵了。
有人刚想端枪就被按住,有人想跑被一脚踹翻。
这场架,满打满算就打了五分钟。
五分钟,把吃饭问题解决了。
粮包、罐头、药品、棉被,甚至还有金贵的盐巴和糖块。
尝到了甜头,这招就被定成了规矩。
梁保安带着大伙儿把游击战玩出了花:提前好几天去踩点,摸清哪辆车拉的是粮、哪辆车拉的是子弹,甚至能看出来哪辆车是敌人设的套。
这不光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保持一种“进攻态势”。
只有把敌人打疼了,让他们觉得后方都不安全,他们才不敢大摇大摆地进山搜。
靠着这些缴获,他们甚至有了收音机,有了拿空罐头盒煮热乎饭的条件。
战士们的精气神,从一群“幸存者”变成了一支“敌后特种兵”。
第三笔账:冻死,还是累死?
转眼到了1951年10月,老天爷开始发威了:朝鲜的冬天来了。
寒潮一来,气温直接干到零下二十度,后来更是低到了恐怖的零下三十七度。
啥概念?
这温度下,人在外头要是不动弹,几个钟头人就没了。
虽说抢了几件军大衣,可早都成了破烂流丢一口钟,只能往领口和鞋帮子里塞干草保暖。
最要命的是,不敢生火。
美军为了清剿后方,飞机没日没夜在天上转悠,专门带着查热源和火光的仪器。
在那漆黑的雪夜里,一堆火那就是给轰炸机指路的明灯。
不生火,就得冻成冰棍。
梁保安看着战友们手上、脚上冻得发紫流脓的烂疮,做了第三个要命的决定:挖洞。
听着像笨办法,可在当时那是唯一的活路。
难就难在,朝鲜的山大多是花岗岩,硬得跟铁似的。
他们手里有啥?
几把工兵铲、几根铁棍子,还有生锈的刺刀。
拿这些破烂去啃石头,跟愚公移山没两样。
刚开始,不少人觉得这事儿没戏。
一铲子下去,火星子乱冒,石头上就留个白印儿。
但梁保安态度横得很:不挖,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防空防搜查,只能晚上干。
叮叮当当的动静还得防着被敌人听见,稍有风吹草动就得停。
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有时候一晚上干下来,也就往里推进了几厘米。
有战士急红了眼,直接上手去抠土,指甲盖都崩飞了,血淋淋地冻在石头上。
但这帮人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用了一个月,掏出了一个深三米、宽不到一米的洞。
有了这一个,心气儿就上来了。
第二个月,又挖了一个备用的。
这两个简陋的石洞,成了他们在零下三十七度严寒里的救命船。
洞口用树枝石头做了伪装,里头铺上干草,堆着抢来的物资。
十五个人挤成一团,互相靠体温取暖。
那个冬天最阔气的一顿饭,是大年三十那晚。
没人记着确切日子,就觉得大概是过年了。
有人掏出一小袋藏了好久的白糖——那是伏击战里唯一的甜食。
每人分一粒,在那儿舔。
就那一粒糖的甜味,撑着他们熬过了剩下的漫漫长夜。
到了1952年3月,冬去春来,梁保安觉得时候到了。
得动窝了,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可就在一次伏击得手后,美军彻底被惹毛了。
整整三个营,三千多兵力,配合直升机,把这片山区围成了铁桶。
15个人对3000人。
硬拼是送死,死守也是送死。
梁保安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化整为零,分头突围。
“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又是算过账的。
聚在一块目标太大,一旦被咬住就是全军覆没。
分散跑,虽说每个人都孤立无援,但起码留下了火种。
那是一场惨烈得让人不忍心看的突围战。
年轻战士杨明强和贾宝保,为了掩护大伙儿,主动去引敌人的火力,最后倒在了天亮前的黑影里。
剩下的13个人,在山林子里钻来钻去,最后跟一支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碰上了头,这才算是跳出了包围圈。
从1951年6月到1952年4月。
整整300天。
这是一场在人能活命的极限边上进行的赌博。
回过头看,这15个人能活下来,绝不光是因为运气好。
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们选了“组织”;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他们选了“进攻”;在冻得骨头疼的时候,他们选了“死磕”。
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反直觉、反本能的情况下,做出的最理性的算计。
这才是那一代志愿军最吓人的地方。
他们不光有一腔热血不怕死,更有在绝境里保持清醒、精准计算活命概率的脑子。
给那十五位英雄,还有长眠在异国山林里的杨明强和贾宝保敬个礼。
他们的名字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但这码子向死而生的事儿,值得咱们一遍又一遍地讲。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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