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医的浩瀚方剂海洋中,有一类方剂如同璀璨的明珠,历经千年而不朽。今天我们要聊的,是《伤寒论》中一张极易被现代人“望文生义”的方子——桂枝加厚朴杏仁汤。

提到治喘,很多人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麻黄。麻黄乃“肺经专药”,善于开泄腠理,宣通肺气,确实是治喘的猛将。但张仲景在这张方子里,却做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排兵布阵”:退了麻黄,进了杏仁,却保留了桂枝汤的全貌。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场误治引发的“微喘”

故事要从《伤寒论》第18条(或43条)说起:“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

所谓“喘家”,就是素有喘疾的病人。这种病人如果感受了风寒,得了太阳表证(即桂枝汤证),会出现什么情况?他本身肺气就虚,气机升降就容易壅滞。外感一来,本应发汗解表,但若用峻汗之剂,必然会耗伤正气,引动宿疾。

更深一层看,如果是太阳病误用了下法,导致表邪未解,却因为误下伤了脾胃之气,浊气上逆,影响了肺气的肃降,出现了“微喘”。张仲景说,这时候就用桂枝加厚朴杏仁汤。

这里的“微喘”二字,是全文的“题眼”。它告诉我们两个事实:

1. 表未解: 还有头痛、发热、汗出、恶风的桂枝汤证

2. 气逆轻: 仅仅是微喘,说明肺气虽然有轻微的壅塞,但并非大实大满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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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退麻黄而进杏仁”?

这就回到了开篇那个精妙的论述:有以杏仁治喘而不用于汗剂者。

如果此时病人是“无汗而喘”,那是典型的麻黄汤证,麻黄配杏仁,开腠理,平喘息,毫无悬念。但这里是“汗出”而微喘,是表虚兼喘。

这时候如果用麻黄,哪怕是剂量极小,也会犯“虚虚之戒”。为什么呢?因为桂枝汤证本身是卫气不足,肌腠疏松,所以才汗出。麻黄是发汗的峻药,走的是太阳之表,专门开泄皮毛。若将其用于表虚之证,好比是给一扇本就关不严的窗户再踹上一脚,不仅不能治病,反而会导致大汗淋漓,津液更伤,表气更虚。

所以张仲景选择了一个更为温和的“作战方案”:

· 君药层面: 依旧用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发表。这解决的是“表不解”的根本问题。

· 臣药层面: 加了两味药——厚朴和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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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朴与杏仁的“黄金搭档”

“厚朴温散胜于桂枝,与桂枝汤协以解表,则不至有大汗之虞。”

厚朴这味药,大家熟知它能行气除满,治肚子胀。但它其实还有辛散之性,其性温,善于“散”。它散的不是皮毛之邪,而是胸腹之气滞。它能温通胃腑,降逆气。与桂枝汤合用,厚朴能帮助桂枝把壅滞在肌表的气机推开,但因为它不走表发汗,所以不会像麻黄那样引起大汗。

再看杏仁:“表解而气不下,则喘犹不止。夫优于下气,而解表亦兼有所资者,杏仁是也。”

杏仁在这里扮演的是“降”的角色。肺主呼气,肾主纳气,但肺气的宣发与肃降必须平衡。表邪解了,如果肺气还在那儿上逆,喘就不会停。杏仁苦温,专门入肺与大肠,它的核心作用是“下气”、“润降”。它能降肺气,通肠道。肺与大肠相表里,肺气降了,肠道通了,全身的气机也就顺了。

所以,厚朴与杏仁的组合,一个偏于“散”(宽胸行气),一个偏于“降”(肃肺下气),二者将壅塞在胸膈之间的逆气彻底疏散、下降,又不伤及肌表之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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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方子的“治人”智慧

这张方子的高明之处,不仅仅在于它治好了“微喘”,更在于它体现了中医 “辨证论治” 和 “方证相应” 的最高境界。

它告诉我们,治喘不是只有麻黄。中医治病,治的是“证”,而不是“病名”。同样是喘,有麻黄汤证的表实无汗,有麻杏石甘汤的肺热壅盛,有桂枝加厚朴杏仁汤的表虚气逆。

张仲景在这里给我们展示了一场精妙的手术:在需要解表的时候,他没用峻烈的麻黄,而用了温散的厚朴;在需要降气的时候,他选了最能“下气”的杏仁,却保留了调和阴阳的桂枝汤底方。

这正是中医“用药如用兵”的精髓。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当我们被咳嗽、气喘困扰时,不妨回想一下古人的智慧: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在于用多猛的药,而在于看得多准,用得有多巧。#中医#​#养生#​#伤寒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