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和他吵架了。
原因说出来都觉得可笑——他下班回家，把脏袜子扔在茶几上，就在烟灰缸旁边。我白天刚收拾过屋子，地拖得锃亮，沙发垫摆得整整齐齐。
那一瞬间火就上来了。
也不是光为袜子。是攒了好几天的情绪。孩子期中考试成绩下滑，老师三天两头找；我妈最近腰疼，我单位请不了假陪她去医院；上个月信用卡账单还没还完，他又看上一双一千多的球鞋……
我说，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他说，一双袜子至于吗？你是不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天看我不顺眼？
后来他去了书房，我哄孩子睡觉。
十点多，他推门进来，躺到床最边上，背对着我。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灯关了，黑漆漆的，能听见窗外偶尔过车的声音。我知道他没睡着，他打呼噜，没打。他也知道我没睡着，我呼吸不匀。
就这么僵到不知道几点，迷糊着了。
凌晨两点多，嗓子干醒了。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书房门缝透着光。
我愣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他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脸侧枕着胳膊，屏幕还亮着。显示器上是淘宝页面，购物车里加了几样东西：一个护腰靠垫，我前几天说办公室椅子坐得腰疼；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备注栏写着“英语薄弱，请推荐基础版”；还有一瓶钙片，中老年专用。
购物车总金额187.6元。
他连两千多的球鞋都没舍得加。
我站在那，看他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可能是做梦还在跟我生气。鼠标垫边上压着那张信用卡账单，背面写了几个数字，涂涂改改，像是在算这个月还能剩多少。
回卧室给他拿了条毯子，轻手轻脚盖上。他动了一下，没醒，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我听清了，是我名字的后两个字。
没叫全名。吵架时才叫全名。
回到床上，躺了半天睡不着。想刚才那双袜子，其实我顺手捡起来扔洗衣机不就完了吗？想他每天七点出门，晚高峰挤一个半小时地铁回来，有时候在电梯里就把外卖点好了，怕我和孩子饿着。想他上个月偷偷给我妈转了两千块，说是他单位发的劳保卡，其实根本没有。
凌晨三点，他蹑手蹑脚进来，以为我还睡着，轻轻把我往怀里揽了揽。
我没动。也没睁眼。
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洇湿了枕头。
今天早上他出门前，我在厨房盛粥。他站在玄关换鞋，突然说：“昨晚袜子我捡了。”
我说嗯。
他又说：“那个护腰靠垫，我看评论说挺好用的，给你买一个？”
我说不用，旧的还能用。
他没说话，门开了又关上。
我端着粥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在电梯口跟邻居打招呼，声音里带着笑。
结婚十年，我们都不是会表达的人。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想过，到底还能撑多久。但就是这些凌晨两点、三点、四点的瞬间，让我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爱，其实一直都在。
好的婚姻，不是从来不吵架。
是吵完架，他还记得你腰不好，你还怕他着凉。
是袜子会乱扔，但购物车里装的，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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