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是位风水先生，他常说，人最好的风水，不在宅子不在方位。

这话我以前只当耳旁风。那会儿我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把所有不顺都归罪于刚搬的出租屋。三伏天里，我拽着外公跑了两趟顶楼的老破小，非要他帮我挪挪床、改改门，说这屋子“聚阴”，把我的运气都吸光了。

外公背着他那只磨白了边的布包，里面装着罗盘和鲁班尺，却全程没拿出来。他就坐在我那张吱呀响的折叠床上，看着满屋子乱扔的泡面桶和没洗的碗筷，还有我墙上撕了一半的“大展宏图”，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看这楼下的王老太，”外公忽然开口，指了指斜对面那间同样老旧的平房，“她那屋子才叫真正的‘坐南朝北’，按书上讲是漏财的格局，可你见她哪天愁眉苦脸过？”

我当然见过。王老太是个独居老人，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她就靠捡点废品、摆个小摊过活。可每天清晨，她总会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还会给巷子里那棵老槐树浇点水。谁家有红白喜事，她不请自到，帮着择菜洗碗；谁家小孩没人看，她就搬个小马扎在门口看着。她那间破屋子，永远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路过的人都愿意停下来跟她打个招呼。

反观我自己，那段时间像只炸毛的刺猬。楼下邻居嫌我半夜吵，我跟人拍着桌子吵了一架；曾经的合伙人想跟我商量新项目，我觉得人家是来看笑话，直接拉黑了微信。我守着那间所谓“改了风水”的屋子，日子却一天比一天糟。

外公临走前，把他的罗盘放在我桌上，语重心长地说：“罗盘定的是方位，人心定的是风水。你心里满是怨气和懒怠，就算让你住到龙椅上，日子也顺不了。”

我嘴上不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点外卖，把屋子彻底收拾了一遍。扔掉那堆发霉的纸箱时，我忽然觉得心里也亮堂了些。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下楼跟王老太道了歉，以前我总嫌她的废品占了过道。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塞给我一个刚煮好的玉米：“年轻人，谁没个坎儿，过去了就好了。”

那口玉米的香甜，我至今记得。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修”自己的风水。我不再怨天尤人，给老婆打了通长长的电话，坦诚了自己的懦弱；我挨个给曾经的合作伙伴发去信息，哪怕只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我找了份跑销售的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有客户刁难，我耐着性子解释；同事有难处，我顺手搭把手。慢慢地，愿意给我机会的人多了，曾经断了的联系也续上了。

半年后，我不仅还清了大部分欠款，老婆也带着孩子回了家。我们换了个稍微宽敞的房子，搬家那天，我特意请外公来吃饭。

他摸着新屋子的门框，笑着说：“这屋子坐向一般，但人气旺，是个好宅子。”

我看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看着老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着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忽然懂了外公的话。

所谓风水，不过是人心的投射。你若心存善念，与人为善，脚下便是坦途；你若满身戾气，斤斤计较，再好的宅子也藏不住福。

如今外公已经不在了，他那只布包我还留着。每当我遇到不顺，想要抱怨时，就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天，想起他坐在那间破旧出租屋里的眼神。

屋外的方位再好，也不如心里的阳光重要。这，才是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