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初，官渡余烟尚未散尽，许都城外的道路上，却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送信的人是从汝南一路狂奔而来的，他带来的奏报，让刚刚击败袁绍的曹操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投向河南一带。
奏报里提到一个名字——刘备。
这个在诸侯争战中屡败屡起的人，此时已经不再是落魄客将，而是在汝南聚拢成了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
荀彧上书提醒曹操：刘备在当地与刘辟、龚都合流，兵力已经上了“数万”这个台阶。
对于当时的中原局势来说，这个数字绝对不算小。
有意思的是，《三国演义》在这里把视角拉向穰山，把接下来的一场激战写得异常热闹。
说起来，只比赤壁早了几年，但在民间谈论度上，却远远不如赤壁出名。
然而，穰山这一仗却有一点颇为特别——曹、刘两方，竟然一口气摆出了十五员知名战将。
一、官渡之后的力量消长
官渡之战的胜利，让曹操一举压住了北方的袁绍势力。
建安五年，他原本打算继续北上，把河北彻底拿稳。
就在这时，汝南传来的消息，打断了这个节奏。
从徐州败走，到投奔袁绍，再到暂居古城，刘备在这几年的流离中，身边的班底却愈发成型。
关羽、张飞、赵云这些熟面孔不必多说，周围又陆续聚拢了孙乾、简雍、糜竺、糜芳等文武人物。
在汝南，他又拉上了刘辟、龚都这样的地方势力。
小说里说“数万之众”，从当时粮秣、人口的情况推算，刘辟、龚都各自的部曲加起来，确实足以凑成一个不小的集团军。
古人说“事不过三”，形容数量迈过一个关口后，意味就不一样。
刘备麾下的人数过了“几千”的层级，跨进“数万”的档次，在曹操看来，就已经不是单纯的逃亡军，而是足以搅动中原局面的新棋子。
这一点，荀彧看得很清楚，所以才急急上书敦促主公回兵。
在《三国演义》的叙述中，刘备此时的武将配置颇具观赏性。
再加上刘辟、龚都，两路地方劲旅。
粗略一数，能独当一面的，就有七员。
曹操那边则更加“星光熠熠”。
许褚、夏侯惇、夏侯渊、于禁、李典、张郃、高览、乐进八位武将，分别在不同阶段出场。
这样算下来，两军在穰山前后投入的知名武将，总共十五人。
也正因为配置豪华，后世读者才常常抛出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穰山这一仗，如果只论武功高下，这十五人里谁该排在第一位？赵云真的配坐这个“头把交椅”吗？
二、穰山鏖战：十五员大将同台
《三国演义》中，穰山之战的开场颇有戏剧味。
刘备在马上朗诵衣带诏，矛头直指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下，等于当众拆穿了曹操的政治底牌。
曹操震怒，命许褚出马应战。
就在许褚纵马冲出的瞬间，刘备背后，赵云举枪策马而出，挡在阵前。
小说写两人大战三十合，不分胜负。
在演义体系里，能与许褚周旋三十回合而不落下风，本身就说明战力不低。
许褚是曹操身边的贴身猛将，早在典韦阵亡之后，他就被视为曹营第一硬汉。
能跟这种级别的对手正面缠斗，而不被压制，确实不简单。
有人会问：当时关羽也在阵中，为什么刘备让赵云先出，而不是让在白马、延津刚刚立下大功的关羽迎战许褚？
这一安排，多少有点耐人寻味。
试想一下。
官渡大胜之后，曹军精锐尚在，许褚身经百战。
刘备要在众将心中树立一个“能领军，能扛事”的新核心，派赵云出阵，就不仅仅是比武了，还带着一点“立威”的意味。
演义里没有把这些心理活动写出来，但从后续战场表现回推，这个安排并不突兀。
赵云出马之前，刘备只是轻声交代了一句：“子龙，小心。”
赵云据说回答得很干脆：“请主公放心。”
简单两句话，既交代了主帅的信任，也点出赵云自己有把握。
不得不说，这种笔法，对塑造人物形象非常有力。
许褚与赵云三十余合，各退本阵。
表面看是平局，可战场形势却微微倾斜。
曹操第一轮试探没占到便宜，只能收兵回营。
接下来几天，赵云连番在阵前搦战，曹营大门紧闭。
看上去像是怯战，实际上曹操在营中调度人马，准备绕后分击刘备各部。
穰山真正的激烈部分，出现在刘备军开始后撤的时候。
刘辟在汝南一线坚守，被夏侯惇击破。
龚都押运粮草，被夏侯渊截击身亡。
关羽往汝南方向救援刘辟，张飞则向前线赶去援龚都。
两路救兵双双迟到，一个扑了空营，一个赶到时战事已成定局。
刘备不得不收拢残部，向穰山方向突围。
就在这段混战中，赵云的表现被小说写得极为抢眼。
许褚率兵追击刘备，赵云回身迎上，枪花翻飞，与许褚再度短兵相接。
于禁、李典随后赶到，与许褚三人合力夹击赵云。
这种以多敌少的局面，换成一般武将，多半顷刻崩溃。
演义却写赵云一面死战，一面掩护刘备突围。
等到刘备逃入山道，背后喊杀声渐远，说明赵云硬生生顶住了三员曹将的来势。
如果从“单挑武艺”的角度看，这一段难免略显夸张。
但从“战场贡献”的视角衡量，赵云在穰山一段护主突围，确实可以算得上整场战斗的关键节点之一。
曹军前锋被阻，后队想要追上来，就需要有人顶在前面开路。
偏偏这时候，高览在前线斩杀刘辟，正是锐气正盛。
按照小说描写，高览阵中抡刀连砍数人，正在得意。
赵云从侧翼杀入，高览猝不及防，被一枪挑落马下。
这一枪的意义，不只是“杀了一员偏将军”那么简单。
高览与张郃此前在河北为袁绍效力时，曾提出过颇有见地的军事建议。
曹操收降二人时，用“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的评价来形容其降附价值，可见对这对组合相当看重。
在穰山失去高览，对曹军前锋的士气，肯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高览阵亡之后，赵云又与张郃交手。
两人大战三十余回合，张郃见势不妙，只能拨马后退，自保为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描写许褚、于禁等人插手。
这说明赵云在先前的阻击中，至少把追兵甩出了一段距离，才有余力在前军正面与张郃硬碰硬。
与此同时，关羽那边的战况就不太好看了。
他带着关平、周仓等人救援刘辟，却因为刘辟本阵已被攻破，最后只收拢到不足数百残兵。
这从侧面也说明，夏侯惇在汝南一线的进攻相当坚决，关羽到达时，战局已经完全倾斜。
张飞则是在另一条战线上遭遇麻烦。
他赶去救龚都时，龚都已倒在夏侯渊刀下。
张飞奋力一击，逼退夏侯渊，但来不及再扩大战果，就被乐进率军截住。
乐进在曹营中以“善用兵，勇而有节”著称。
演义安排他来缠住张飞，也算合理。
张飞被围后，短时间内难以突围。
如果没有外部援手，很可能不得不硬拼到筋疲力尽。
最终还是关羽在路途中收拢了一部分溃兵，掉头杀回，击退乐进，把张飞从包围圈中带走。
这样一来，刘备麾下的三员主将，都在穰山一役中交出了各自的战场答卷。
总结一下演义里的情形——
赵云：阻许褚、拒于禁李典，斩高览，战败张郃，且护主突围成功。
关羽：未能救回刘辟，自身兵力大损，但回头救出张飞。
张飞：杀退夏侯渊一阵，之后被乐进围困，被人救出。
刘辟、龚都则皆战死。
曹军这边，高览阵亡，张郃受挫，许褚与其他诸将总体保全。
从结果看，穰山之战的大局是曹胜刘败——刘备数万大军打到最后只剩千余人，损失极为惨重。
然而在具体对阵中，赵云一人的“武功”却在书中被推到了极高位置。
三、谁配得上“武功第一”
说到这里，很多读者心中自然会冒出一句话：赵云真有那么强吗？
尤其是关羽的支持者，很难接受赵云“压”在关羽头上的排序。
毕竟在时间轴上，穰山之前不久，关羽刚刚完成了白马、延津那一连串耀眼的战绩。
从下邳突围，许褚、徐晃联手都没完全拦住他。
建安五年，颜良、文丑一前一后倒在青龙偃月刀下，关羽的个人威望在北方军中极高。
若按常理推测，穰山前的阵前对决，刘备要是让关羽先上，对提升士气、震慑曹军，都更合乎直觉。
但小说偏偏安排赵云迎战许褚，这本身就带有明显的“塑人”倾向。
不过，不能简单用“偏爱”两个字，一笔抹杀这种安排。
换个角度看，在建安三年吕布身死之后，天下一线级猛将的数量本就有限。
关羽在官渡前后的表现极其亮眼，这是事实。
赵云在穰山能与许褚周旋，说明他至少已经处在“联军顶尖梯队”这个位置上。
演义作者在穰山这一仗，用极大的篇幅刻画赵云，无非是想在关、张之外，再立出一个“真能打”的核心人物。
如果从“单挑武艺”角度排座次，穰山之前，很多评书、话本往往会把关羽放在赵云之前，这也并不奇怪。
但穰山这一场若只看“战场整体贡献”，赵云确实抢眼得多。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概念上的差别——“武艺”和“武功”。
“武艺”，偏重个人技巧、勇力强弱；“武功”，更看重在具体战役中，实际取得了什么样的战果。
刘备一方在穰山一战总体惨败，这点毫无疑问。
然而在失败的战役里，也同样可以有“个人武功第一”的评判。
就穰山一役来说，赵云至少有几条记录可以摆在桌面上：挡住许褚与两员偏将的追击，掩护主帅安全撤离；斩杀高览，打退张郃。
这些，都是可以被清楚点名的战绩。
关羽与张飞的表现，更多偏向“救援不及”“被围而出”，从结果上看，有勇有力，但“硬账”稍显不足。
有人会提出反对：许褚、于禁、乐进这些曹营干将，在穰山一战中并未出现伤亡记载，赵云到底是“杀退”，还是“牵制之后各自收兵”，演义的写法带着明显的抬举意味。
这一点，确实值得注意。
从历史资料看，穰山之战的具体细节并不详实，《三国演义》的描述更多是艺术加工。
因此在讨论“武艺高低”时，还是需要明确一个前提——这里谈的是“演义体系”之下的人物强弱，而不是完全等同于真实历史。
在这个前提下，再回到“穰山十五将谁为首”的问题，就相对容易一些。
如果仅按穰山战场当天的“武功”来做一个排序，可以这样理解——
其一，赵云的战绩最为突出。
护主突围是战略级成果，斩高览、败张郃是战术级实绩，两方面叠加，单论这一仗，很难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其二，关羽虽然未能救回刘辟，但最终带兵击退乐进，救出张飞。
在战局全面不利、手下损耗巨大的情况下，仍能组织反击，确保另一员大将安全撤离，这在当时已经相当不易。
其三，张飞杀退夏侯渊一阵，却陷入乐进包围，终靠他人解围。
如果只看“单次冲锋”的勇猛，张飞不输任何人。
但从整场战斗的持续表现来看，他这一仗的“武功账本”，多少有些被动。
再往下看曹军这一侧。
许褚与赵云两度交锋，都未能取得压倒性优势。
站在曹操的角度，他最倚重的是许褚的护驾能力，而不是“阵前必胜”的记录。
高览在这一仗的表现比较尴尬。
前一刻还在前军立功，下一刻就被赵云一枪击杀。
张郃则是典型的“智勇兼备”将领。
他能在三十余合之后果断撤退，保全自身，以待来日用兵，这种选择未必“丢脸”。
从曹操后来重用张郃参与西线作战来看，这一次的“败走”，反而凸显了他不是那种只顾面子、不惜性命的莽夫。
夏侯惇与夏侯渊在穰山一役中，承担的是截击和追击的任务。
两人本身的战力，在演义中一向被写得很硬。
夏侯惇能在土山之战截住已杀穿许褚、徐晃的关羽，夏侯渊在潼关、定军山前也都与马超、黄忠正面过招。
穰山里，他们之所以没有在单挑场面上留下惊艳一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者把镜头集中给了赵云。
从这个意义上说，说赵云“强过关张”，刘备自己未必认同，关羽、张飞也不一定服气。
但若只评穰山这一仗当天的“武功排名”，把赵云放在第一位，却并不算过分。
回到标题里的那个疑问：穰山之战十五员大将出战，武功最高是不是赵云？
如果限定前提为“以《三国演义》的情节为依据，只看穰山一役当天的表现”，那么答案倾向于肯定。
赵云是这一战里，战果最清晰、贡献最直观的一位。
关羽可以排在第二位。
尽管救刘辟不及，但他最终牵制乐进，带张飞突围，对刘备阵营保住核心战力很关键。
张飞暂列第三。
他在局部交锋中表现凶猛，却没能改变整体战局，只能算“勇冠一时”，谈不上“全局之功”。
当然，这样的排序只适用于穰山这一场。
把时间线拉长，关羽在白马坡、延津口的战绩，张飞在长坂桥前的一声大喝，赵云在长坂坡救阿斗、汉水边夜战等段落，又会把各自的“武功账本”堆得更厚。
三人谁高谁低，很难用简单几句话定论。
曹操、刘备在用人上，也从未只以“单挑胜负”论成败。
穰山夜色渐深，刘备残部狼狈南奔，曹操则继续在中原布局。
那一日出现在穰山的十五员大将，很快又被各自的主帅投入到新的战场。
至于“谁才配得上穰山之战的武功第一”，争论留在后世，成了后人品读演义时的一段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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