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迎面是刺骨的寒风,但心里却暖烘烘的。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却都带着相似的神情——那是归心似箭的人才有的表情。
火车上,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女人不停地给孩子整理衣服,男人则一遍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大概是老家父母的近照。“一年没见了,”女人对我说,“孩子都会叫爷爷奶奶了,可还没见过真人呢。”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泪,又像是透着光。
车窗外,田野、村庄、城市飞快地掠过。从高楼大厦到低矮平房,从宽阔马路到乡间小道,风景在变,但车厢里的话题始终没变——都是关于“家”的。有人在电话里大声说着“快到了快到了”,有人在小声询问家里的年货备齐了没有,还有人在计划着回去要见哪些亲戚朋友。
深夜十一点,终于到站了。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军大衣,不停地朝里张望。看见我,他挥挥手,笑得像个孩子。回到家,母亲还在厨房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我最爱吃的排骨汤。堂屋里,爷爷坐在沙发上打盹,电视机开着,放的是春晚的重播。
年夜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爷爷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讲起我小时候的事,讲起那些艰难岁月里的春节。父亲只是笑,不时给母亲夹菜。母亲则不停地劝我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的歌声笑声不断,但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最平常的一幕——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初一大早,跟着父母去拜年。村里的路都硬化了,房子也新了,但人情味没变。每到一家,都是热情地招呼,塞一把糖果,倒一杯热茶。老人们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儿时的玩伴如今都成了父亲母亲,聊起各自的生活,语气里有辛劳,也有满足。
返程那天,母亲往我行李箱里塞了又塞,腊肉、香肠、干豆角,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装进去。父亲送到车站,只说了一句“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就转身走了。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我突然明白,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
什么是年味?年味就是回家的路,是团圆饭的热气,是父母的唠叨,是邻里的问候。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我们走南闯北,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但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被一个叫“家”的磁场吸引回来。因为我们都懂得,无论走多远,回家才是归途;无论多忙碌,团圆才是岁岁年年的温柔。而当我们真正回到家,心也就安了——这,大概就是年给我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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