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4月3日,上海华东医院的病房里,一位63岁的老太太寂寥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天,停在那里的遗体看起来让人心酸不已。

没过世之前,她的挚友赵清阁翻遍了家里的柜子,竟然没能找出一件稍微体面点的新衣裳,没法子,只能拿自己的新衣服给她换上。

等到她走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旧棉袄早已破败不堪,里面的棉絮都呲了出来。

送别的场面更是冷清得吓人,只有一副挽联挂在那里,字字句句都像针扎一样:“推心唯赤诚,人世常留遗惠在;出笔多高致,一生半累烟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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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时间轴往回拉四十年,谁敢信这就是陆小曼的最终归宿?

那会儿的她,手里攥着的可是一把让人眼红的“天牌”:老爹是财政部赋税司的司长,家底殷实;她自己精通英语法语,才17岁就被外交部招去当翻译;画画是一绝,唱昆曲更是拿手。

当年北平的交际圈子里流传着“南唐北陆”的说法,这个“陆”,指的就是她。

从众星捧月的“顶级名媛”,到穿着破棉袄离世的孤苦老妪,这中间差着的,是三次足以改写人生走向的豪赌。

不少人提起陆小曼,脑子里蹦出的词就是“作”,要么就是“红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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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咱们把那些主观情绪撇开,单纯从做决定的角度来复盘,你会发现,陆小曼这辈子悲剧的根子,就在于她每次都陷在“既要又要”的贪念里,选了那条代价最为高昂的路。

第一笔烂账,得从一九二五年算起。

那年陆小曼刚满22岁,身份是王赓的太太。

王赓是个什么人物?

普林斯顿的高材生,西点军校毕业,跟艾森豪威尔那是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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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哈尔滨警察厅厅长的位置,手握实权,前程那是肉眼可见的辉煌。

按老百姓过日子的标准,这绝对是一稳赚不赔的“蓝筹股”。

可陆小曼心里不痛快。

王赓是个当兵的,性子木讷,整天忙得不着家,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些花前月下。

蜜月刚过完,她就觉得这日子“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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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上,徐志摩闯了进来。

那会儿徐志摩刚吃了林徽因的闭门羹,感情上正没着落。

两个失意的人凑一块,瞬间就点着了火。

一个热情得像团火,一个迷得晕头转向。

摆在陆小曼跟前的路有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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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A:维持原样。

继续当风光的厅长太太,吃穿不愁,就是精神上得忍着点寂寞。

路子B:离婚重来。

去追那个灵魂伴侣,但这得背上一辈子的骂名,还没了安稳的靠山。

换个脑子清醒的成年人,八成会选A,或者在A的基础上找点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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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陆小曼偏偏选了B。

她不光选了B,还为此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当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王赓的骨肉。

为了能干干净净地跟徐志摩在一起,她瞒着人去了一家德国诊所,硬是把孩子拿掉了。

这一步棋,直接把她的后半辈子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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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得不顺,落下了严重的病根,浑身上下常年疼得受不了。

这也为她后来靠抽大烟止痛埋了雷。

1925年年底,婚是离成了。

到了1926年10月3日,她在北海公园大操大办,嫁给了徐志摩。

婚礼现场,梁启超当证婚人,指着这俩人的鼻子训:“盼着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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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二老一狠心,直接断了经济来源,甚至跑去跟前儿媳张幼仪住一块。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得开始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了。

这是她人生头一回严重的“错位”:她想要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可为了这份爱,她亲手砍断了支撑这份爱的物质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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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第二笔账,关于“日子怎么过”的拉锯战。

婚后的生活,压根没童话里写的那么美。

俩人搬到了上海,矛盾立马就激化了。

陆小曼从小被娇惯坏了,花钱跟流水似的。

再加上身体底子毁了(那是打胎留下的祸根),她开始靠吸鸦片来压那股疼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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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家里还得养着一帮佣人、厨子、车夫,每个月的开销大得吓人。

为了填陆小曼这个无底洞,他不得不身兼数职,在好几所大学之间来回跑断腿。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要命的抉择点:到底在哪儿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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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的老友胡适那帮人,都劝他回北平教书。

那边学术圈子好,收入也稳当,关键是能离上海这个销金窟远点,没准能帮陆小曼把烟戒了,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

徐志摩动心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陆小曼北上,离开上海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陆小曼死活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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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理由简单粗暴:她舍不得上海的热闹,舍不得她的“朋友圈”,尤其是舍不得那个随叫随到的推拿师——翁瑞午。

翁瑞午这人挺有意思。

出身世家,懂点医术,手艺不错,也抽大烟。

当初徐志摩为了给媳妇治病,请他来推拿。

结果一来二去,翁瑞午成了陆小曼离不开的“男闺蜜”。

当时的小报《福尔摩斯》甚至登出了这种标题:《伍大姐按摩得腻友》,脏水泼得满天飞,影射这俩人不清不楚。

徐志摩气得要打官司,结果输了,觉得脸都丢尽了,在日记里说自己活像个“窝囊废”。

都闹成这样了,陆小曼还是不肯挪窝。

这笔账她是这么算的:她既要徐志摩在外头拼命挣钱养家,又要赖在上海享受翁瑞午的伺候和十里洋场的繁华。

徐志摩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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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要脸面的人,想学西方的绅士风度,不光忍了翁瑞午的存在,还开启了苦哈哈的“双城生活”——他在北平教书挣钱,陆小曼在上海挥霍。

为了省下那几个铜板,这位大诗人连机票都舍不得买,专门去蹭免费的邮政飞机。

1931年11月,祸事来了。

徐志摩坐的那架邮政飞机在山东济南撞山坠毁。

走的时候,才3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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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死讯传到上海,陆小曼一开始压根不信,甚至把报信的人给轰了出去。

最后还是徐志摩的前妻张幼仪,冷静地把后事全料理了,让自己的亲哥和儿子去收尸。

陆小曼赢了这场拉锯战,留在了上海,却输掉了那个唯一肯拿命来供养她的人。

徐志摩一走,陆小曼的人生进入了下半场。

这会儿,她做了第三个关键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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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徐志摩没了,陆小曼的天也就塌了。

钱袋子断了,还被千夫所指。

这时候,翁瑞午站了出来。

翁瑞午虽然家里有老婆孩子,但他对陆小曼那是真的没话说。

徐志摩走后,他一直养着陆小曼,照顾她的起居,这一管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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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住到了一块,但陆小曼做了一个挺怪的决定:她始终不肯跟翁瑞午领证结婚。

为啥?

有人说她是心里放不下徐志摩。

她跟人念叨过,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死后能跟徐志摩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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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改嫁给了翁瑞午,这个资格可就没了。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陆小曼式”算计。

在现实生活里,她离不开翁瑞午的钱和照顾;但在精神层面上,她又死死抱着“徐志摩遗孀”的牌坊不撒手,想留住最后一点名分上的体面。

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让她晚年过得特别狼狈。

翁瑞午的儿女不待见她,徐志摩当年的朋友(像梁思成、林徽因这拨人)更是早就跟她断了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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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成了一座孤岛。

一直到建国后,陈毅元帅的出现,才给了晚年最后一点尊严。

陈毅是个惜才的人,也念旧情。

有回他带着夫人张茜去看望陆小曼。

瞅见陆小曼家徒四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陈毅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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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她算是我半个师母(陈毅听过徐志摩的课),也是咱们统战的对象。”

这可是陆小曼这辈子头一份正经工作。

这时候的陆小曼,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艳压群芳的交际花了。

人发福了,牙也掉了,整天蓬头垢面的,只有拿起画笔的时候,还能依稀瞅见当年的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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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她在凄凉中走了。

她临闭眼前的那个念想——跟徐志摩合葬,到底也没成。

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坚决反对,理由站得住脚:奶奶(徐志摩的母亲)恨透了这个女人,要是让她进徐家祖坟,那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回头看陆小曼这一辈子,你会发现她其实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误区里。

她以为才华能当饭吃,美貌能保鲜一辈子,别人的爱也是取之不尽的。

在跟王赓过日子的时候,她想要激情;在跟徐志摩结婚后,她想要安逸;徐志摩没了,她既想要翁瑞午的伺候,又想要徐志摩夫人的名头。

所有的“好东西”,她都想一把抓。

可命运的逻辑是冷酷的。

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明码标价。

当年徐志摩为了追她,写过一句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只要你爱着他,他就不会挨饿受冻,只要你爱着他,他就会活下去!”

这话听着是浪漫,可现实呢,徐志摩为了这份爱,不得不在此后的几年里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最后在冰冷的济南山区化成了一捧灰。

而陆小曼,也在往后的三十多年里,用漫长的孤独和穷困,还清了这笔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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