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死是活,必须马上找到他!”
一九四九年12月,重庆的冬天阴冷入骨,二野司令部里,刘伯承盯着墙上的地图,突然拍了桌子。
这一声怒吼把旁边的参谋们都吓了一跳,这位身经百战的“军神”,很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让他如此焦急的,不是还在负隅顽抗的蒋介石,也不是那个逃跑将军胡宗南,而是一个刚刚还在跟解放军对着干的国民党中将。
01
这事儿得从一九四九年的那个寒冬说起。
那时候的大西南,局势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国民党在那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蒋介石他不信邪,愣是把最后的一点家底,好几十万大军都堆在了这片山沟沟里,做着“建都重庆,反攻大陆”的春秋大梦。
你得知道,那时候国民党的队伍里,人心早就散了,当兵的想回家,当官的想退路,谁也没心思真给老蒋卖命。
可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重庆解放了,解放军那是势如破竹,一路横推。
这一推不要紧,把国民党在西南的防线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当时负责西南防务的大佬,是那个号称“天子门生”的胡宗南,这人名气大得很,但这会儿的表现,简直让人没眼看。
眼瞅着大势已去,胡长官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组织抵抗,也不是怎么保全实力,而是怎么跑路。
这操作,跟当年他在西北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就在12月下旬,胡宗南干了一件特别不地道的事儿。
他自个儿带着一帮亲信,坐着飞机,脚底抹油,直接飞去了海南岛,美其名曰“战略转移”,实际上就是把这一大摊子烂事儿,全甩给了还在四川苦苦支撑的弟兄们。
这就好比一帮人出去吃饭,大家正吃着呢,带头的大哥说去趟厕所,结果从后门溜了,把账单留给了还在桌上的小弟。
而在这些被抛弃的“小弟”里,有一个人最倒霉,也最关键。
这人就是国民党第十五兵团司令官,罗广文。
说他倒霉,是因为胡宗南跑了,把防守成都平原这么个要命的任务交给了他,这摆明了就是让他当炮灰。
说他关键,是因为当时他的部队驻扎在川西,那个位置太要命了,正好卡在成都外围,手里握着几万号人,那是国民党在四川境内最后一点能打的家底。
这几万人在罗广文手里,往哪边倒,哪边就得震三震。
如果他要是铁了心跟解放军死磕,凭借四川那个地形,解放军哪怕能赢,那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还得耽误不少时间。
要是他能转过弯来,那整个西南战局,可能瞬间就活了。
这时候的罗广文,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那也是刀山火海。
02
罗广文这人,咱们得好好唠唠,他可不是那种混日子的草包将军。
他是黄埔一期出来的,那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嫡系,早年还去日本留过学,喝过洋墨水,论军事素养,在国民党军里头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抗战那会儿,罗广文那是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过的硬汉。
当年石牌保卫战,那仗打得多惨烈啊,被称为东方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罗广文就在前线顶着。
整整七天七夜,他眼珠子都熬红了,愣是像颗钉子一样扎在那儿,没让日本人前进一步。
按理说,这样的猛将,又有资历又有战功,蒋介石应该当个宝贝疙瘩供着才对吧?
可事实恰恰相反,蒋介石这人用人有个大毛病,那就是哪怕你是黄埔的,也得看你听不听话,会不会来事儿。
罗广文这人脾气直,是个纯粹的军人,不会官场上那套弯弯绕,结果就总是受排挤。
最让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就是之前争夺第十二兵团司令那档子事儿。
那会儿罗广文觉得自己资历够了,战功也够了,这个司令的位置非他莫属。
结果呢?蒋介石大笔一挥,把那个位置给了黄维。
黄维是谁?那是出了名的“书呆子”,打仗死板得很,就知道照本宣科。
罗广文当时气得差点没把肺给炸了,他当着副官的面就把茶杯给摔了,吼道:“我竟然不如黄维那个书生!”
这不仅是丢面子的事儿,更是让他看透了国民党内部那种任人唯亲的腐烂风气。
这颗怨恨的种子,早就在那时候埋下了,一直在他心里发芽生根。
到了1949年冬天,胡宗南这一跑,更是往这颗种子上浇了一桶油。
罗广文站在川西的冷风里,看着手里那份让他“死守待援”的电报,心里估计早就把蒋介石和胡宗南骂了个遍。
守?拿什么守?援军在哪?
胡宗南都在海南岛晒太阳了,让他带着弟兄们在这儿送死?
这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中将彻底寒了心。
03
就在罗广文心里这把火烧得正旺的时候,家里头的事儿也让他不得安宁。
这事儿说起来比电视剧还狗血,罗广文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叫罗广斌。
对,你没听错,就是那个后来写出《红岩》,让无数中国人掉眼泪的罗广斌。
这两兄弟,简直就是那个大时代最极致的冲突缩影。
哥哥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手握重兵,负责剿共;弟弟却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渣滓洞里,随时准备为了信仰牺牲。
这要是在一般人家,兄弟俩估计早就断绝关系了,但这罗家兄弟不一样。
早在罗广斌被捕之前,他就一直在做哥哥的工作。
他也没跟哥哥讲什么大道理,就是把国民党干的那些烂事儿,一件件摆在罗广文面前。
那些贪污腐败,那些欺压百姓,那些特务横行,罗广文虽然身居高位,但他又不瞎,这些事儿他能看不见吗?
弟弟的话,就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还时不时疼一下。
后来罗广斌被抓进了渣滓洞,经历了那场惨绝人寰的“1127大屠杀”。
那场大屠杀,国民党特务简直疯了,见人就杀,还要焚尸灭迹。
罗广斌那是命大,在混乱中带着几个人越狱跑了出来。
当弟弟死里逃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消息传到罗广文耳朵里的时候,这位铁血将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看着特务们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再看看胡宗南那副贪生怕死的嘴脸,又想到了弟弟在狱中受的那些罪。
他这一辈子信奉的三民主义,信奉的领袖,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党国,已经烂到根里了,救不活了,也没必要救了。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的路,其实特别清晰。
要么,跟着那个腐朽的王朝一起沉没,成为历史的罪人,还要背上杀害同胞的骂名;要么,掉转枪口,给自己,也给手下那几万弟兄,谋一条活路。
这不仅是政治选择,更是良心拷问。
04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一九四九年12月24日。
这一天,对于西南战局来说,绝对是个值得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日子。
地点在四川郫县,天灰蒙蒙的,空气里仿佛都凝固着紧张的气息。
罗广文一大早就把手下的团以上军官全叫到了司令部开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伙儿看着司令官那张阴沉的脸,谁也不敢先出气,都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
罗广文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那个决定他一生命运的动作。
他把头上的军帽摘了下来,那上面镶着国民党的青天白日徽章。
他看了看那个徽章,突然手上一用力,把它扯了下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那一刻,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着特别刺耳。
罗广文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弟兄们,蒋介石不管咱们了,胡宗南也跑了,咱们不能再给他们卖命了!为了咱们自己,也为了四川的老百姓,起义!”
这一声“起义”,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成都平原。
底下的军官们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片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早就明镜似的,这仗没法打了,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冤死鬼,就等着司令这句话呢。
罗广文这一反,那可不仅仅是多了几万个投诚士兵那么简单。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国民党的七寸上。
你看地图就知道,罗广文的部队驻扎的位置,正好卡在胡宗南残部逃往西昌的必经之路上。
本来胡宗南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还指望着往西边跑,去西昌那个“土围子”里继续顽抗,等着蒋介石的空投支援。
结果罗广文把路一堵,枪口一转,这帮人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这就是为什么说罗广文这一招,直接把国民党在西南的最后一点希望给掐灭了。
他这一堵,堵住的不光是路,更是蒋介石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05
消息传到二野司令部的时候,刘伯承正在看战报。
听到罗广文起义的消息,这位老帅激动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铅笔。
但他立马就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这也就是开头那一幕,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火的原因。
现在的川西平原,那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解放军在后面追,国民党残部在前面跑,起义部队在中间原地打转。
这战场上,几十万人绞在一起,谁是谁都分不清。
如果不赶紧联系上罗广文,万一解放军不知道他们已经起义了,把他当成敌人给打了,那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
这要是误伤了起义部队,那得多让人痛心?
更重要的是,罗广文手里有东西啊!
作为第十五兵团司令,他手里握着国民党在西南最详细的布防图,还有各个部队的联络密码。
他在这个地方经营了这么久,哪座山上有碉堡,哪条河上有桥,哪个树林子里藏着兵,他门儿清。
有他在,解放军就能少走多少弯路?能少牺牲多少年轻的战士?
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情报啊。
所以,刘伯承才会下那道死命令,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马上找到罗广文。
二野的联络员那是跑断了腿,冒着枪林弹雨,穿过好几道封锁线,终于在郫县找到了罗广文。
当罗广文见到解放军代表的那一刻,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国民党中将,眼圈都红了。
他紧紧握着联络员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随后,他把手里那份绝密的布防图交了出来。
那一刻,他交出的不仅仅是一份军事机密,更是一份投名状,一份对自己过去的告别,一份对光明的向往。
有了罗广文的配合,解放军在成都平原的围歼战打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本来预计还要打上一两个月的硬仗,还要死不少人的仗,结果半个月不到就结束了。
那些还在犹豫的国民党部队,一看罗司令都反了,那还打个屁啊,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06
后来,南京军事学院在复盘西南战役的时候,那些专家教授们拿着放大镜研究,最后一致认为,罗广文的起义是这场战役的关键胜负手。
刘伯承后来提起这事儿,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说罗广文这一步棋,走活了全盘,称他是“西南解放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这里头还有个小插曲,罗广文起义后,蒋介石在台湾气得把拐杖都杵断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么器重的黄埔学生,怎么说反就反了呢?
其实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罗广文的选择,那是被大势所趋,也是被良心所驱。
有人说,罗广文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看风头不对才转舵的。
也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是为了保命。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历史的转折点上,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这个选择,救了他自己,救了他手下的几万兄弟,更救了无数四川的老百姓。
你设想一下,如果罗广文当时死脑筋,非要愚忠到底,跟解放军在川西平原死磕。
那得流多少血?得死多少人?
到时候成都平原就不再是天府之国,而得变成修罗场了。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这个结果,对于罗广文来说,是幸运的。
解放后,他虽然没有再带兵打仗,但在政府里做了些参事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比起那些跟着蒋介石逃到台湾,最后老死他乡、连家都回不了的同僚们,他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罗广文这辈子,前半截给蒋介石卖命,受了一肚子气;后半截跟了共产党,虽然没权没势了,但心里踏实。
反观那些当年在重庆作威作福的特务头子,像徐远举、周养浩之流,最后都在功德林的战犯管理所里度过了余生,天天在那儿写悔过书。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蒋介石,直到死的那天,看着海峡对岸,估计也没想明白一个道理:
为什么他手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最后都离他而去?
为什么他那一套“高官厚禄”的把戏,最后还没几句真话管用?
其实道理很简单,简单到老百姓都懂。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当你把枪口对准老百姓的时候,当你把兄弟当炮灰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这结局,早在罗广文在郫县会议室里,狠狠扯下那枚青天白日徽章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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