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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赋

王林栓

一、溯源:开年之滥觞与文化基因

余尝览岁时之肇,考元日之本。昔者殷人祭社以迓新岁,周室告朔而礼昊天。太初改历,定孟春以为正;百代循章,尊三元而开端。《尔雅》释年曰“谷熟”,甲骨契垂颖之象;《说文》训岁谓“步星”,金文铸祀祝之辞。由此观之,开年之礼,实与农耕文明相偕而生。庾信铭山,得“开年寒尽”之句;荆楚记俗,传元日贴画之陈。及至爆竹惊山魈,桃符镇虚耗,椒觞祝椿萱,守岁待曦轮。溯源既远,流泽弥长。是知开年者,非徒日月迭代之名,实乃华夏敬天时、勤农耕、敦人伦、祈丰穰之总归也。百节首此,不亦宜乎?

二、哲思:一元复始之生命智慧

或谓开年徒岁时之常,何哲学之足云?余曰:不然。夫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此非天地吐纳之机乎?旧尘既扫,新桃待更,此非人心取舍之际乎?孙卿论道,谓“万物皆有其端”;程门立教,称“物象必寓哲思”。方其除夕围炉,阖家守岁,乃于寂然中聆春息;及其元日启户,迎喜出行,复于动处见天机。一岁之终始,犹一呼一吸;万姓之聚散,若潮涨潮消。昔者庄周梦蝶,辨物我之界;今人辞旧迎新,悟死生之节。是以开年哲学,不在高堂讲章,而在杯箸交欢时之低语,在爆竹裂空处之顿悟:凡所既往,皆为序引;凡所将来,尽可期许。此民胞物与之思,不亦深乎?

三、风华:自信勇毅之时代精神

若夫开年风华,尤在自信与勇毅。昔年兽为虐,白发翁以红袍退之,此自信之始也;今日寰宇通衢,万里归程缩于高铁,天涯共庆联于纤光,此勇毅之续也。当是时也,北国熔铁为花,灼灼金雨夺夜穹之幕;南疆行街买棹,盈盈素馨占春信之先。西北社火踏周秦遗韵,西南火把照彝羌古经。其俗虽百变,其魂则一以贯之:自信不移,勇毅不却。至若中枢论道,以辩证思维破现实之障;百工千匠焚膏继晷,策马扬鞭以赴新程。此皆开年精神之当代诠释。夫自信者,非固步之谓,守核而纳新之谓也;勇毅者,非鲁莽之谓,知难而必赴之谓也。有此二者,则岁岁皆可为开年,人人是开新之人。

四、余论:文化赓续与开年恒新

嗟夫!年自殷商祭社而来,历三千载而不衰;自信自桃符爆竹而起,越百代而弥坚。或问:开年何以恒新?答曰:以勇气为鞭,以文化为马,纵世殊时异,而蹄声不绝于途。此华夏开年之所以光耀千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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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栓:中国红色诗人、中国国学研究中心研究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生态文明教育形象大使、河南省老教授文化院执行院长、郑州市青少年诗书画学会会长)

以勇毅为鞭,以文化为马——读王林栓《开年赋

韩舒泳

《开年赋》与《爱年说》,一赋一说,如年之双璧。若说《爱年说》是静观年俗的深情凝望,是“守”的哲学;《开年赋》则是奔赴新岁的慷慨长歌,是“启”的宣言。前者主内收,涵养情感;后者主外拓,张扬精神。二文相济,始成完整。

此文最见功力处,在其以“赋”体立骨,却未蹈虚夸堆砌之弊。赋体易流于辞藻,而《开年赋》辞约意丰,四章递进,井然有秩:

“溯源”一章,立论有据。自殷商祭社、周室告朔,至汉太初定历,非徒罗列故实,而以“敬天时、勤农耕、敦人伦、祈丰穰”十字收束,将三千年岁时演进凝为文明基因的四重奏。引《尔雅》《说文》解“年”“岁”字源,甲骨金文相映,尤见深心——年之本义,不在历法数字,而在禾穗垂颖、星象步天,此农耕民族对时间的诗性体认也。

“哲思”一章,破题有力。世人常以春节为习俗之集锦,鲜有作哲学观者。作者以“呼吸”喻岁序,以“取舍”言扫除,以庄周梦蝶接通辞旧迎新,举重若轻,化玄远为切近。最妙在“不在高堂讲章,而在杯箸交欢时之低语”——将哲学从殿堂请回人间烟火,此非降格,而是正位。中国人生哲学,本在洒扫应对、日用常行间。

“风华”一章,立意最高。以“自信”“勇毅”双纬织成全篇精神主脉,古今对举,气象顿开。昔年兽传说,常作民俗掌故观,作者独拈出“白发翁以红袍退之”为自信之始,见人所未见。今昔对观:高铁缩万里,纤光联天涯,熔铁花、行花街、社火火把并举——传统非遗与现代科技、中原古韵与边地风习,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至若“守核而纳新”“知难而必赴”二语,为自信勇毅作注,可谓精辟不移。

“余论”一章,收束有力。以鞭马为喻,“勇气为鞭,文化为马”,意象骏发,余响不绝。三千载蹄声,自殷商而至当下,且将驰向未来——此华夏开年之光耀,亦此赋文心之所寄。

文辞亦见锤炼之功。四言如“殷人祭社,周室告朔”,简古有典刑;偶句如“寂然中聆春息,动处见天机”,流转生姿;“灼灼金雨夺夜穹之幕,盈盈素馨占春信之先”,色彩鲜明,音节浏亮。通篇无赘语,无僻典,古雅而不艰涩,厚重而不板滞。

与《爱年说》并观,二文实有互文之妙。《爱年说》言“形迁魂守”,重不变之核;《开年赋》言“守核纳新”,重应变之智。《爱年说》以“万家灯火”收,是归处;《开年赋》以“蹄声不绝”结,是征途。一归驰,一往赴;一者温润如玉,一者刚健如天行。两篇合读,可见作者对春节文化的整体把握:既珍存其千年温情,更激扬其刚健精神。此非止为文之道,实乃守先待后、承古开新之心。

昔刘勰论赋,谓“体物写志”。《开年赋》体开年之物,写华夏之志。蹄声起处,春在人间。

是为评。

(韩舒泳:河南人全球公益文化工程智库首席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