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9日深夜的北京,中南海灯火通明。屋外是绵绵秋雨,屋内却在准备向全国公布一个沉重的消息。几小时后,关于毛主席逝世的讣告,通过广播传遍大江南北。

就在同一天的下午,延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农,家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接线员小心翼翼地转述:“中央治丧委员会来电,请杨步浩同志,随代表团赴京,为毛主席守灵。”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出奇,老农站在那里,手不住地发抖,只问了一句:“真……真是主席走了?”

故事要从他和毛主席结下的那段因“公粮”和“土地”而来的缘分说起。

一、从要饭的穷孩子到“替主席交公粮”的劳动英雄

时间往前拨半个多世纪。民国十几年,西北黄土高原上,灾荒战乱接二连三。横山县的穷人,很多连“穷”字都叫不上,只能算是苟活。

杨步浩就是在这种日子里长大的。10岁起,他就替地主扛长工,干活从日出到日落,换来几口糠菜。民国17年,也就是1928年,横山一带收成极差,他跟着父亲一路讨饭,拖着一根木棍,提着一个破篮子,蹒跚着逃到延安。

那时的延安,表面上还是一方“太平地”,实际上穷苦人家的日子同样过不下去。没有地,没有房,父子俩只能沿街要饭,能吃到一顿饱饭就算走运。后来,父亲终于熬不下去,在饥寒交迫中倒在破窑洞外,没能挺过最后一个冬天。

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消息在黄土沟沟里传开时,很多人心里是打鼓的。地主豪绅早就放出风来:“共产党来了,你们这些穷人一样活不了!”可没过多久,延安一带的风向就悄悄变了。

打土豪、分田地,成立政府、组织生产,原来不敢抬头的穷苦人,第一次被叫做“群众”、“老百姓”。杨步浩分到了地,还有几只羊、一头小毛驴、一间窑洞。这点东西放在今天看似不起眼,当时却像是从地狱被拽回人间。

有了自己的地,他几乎像变了个人。起早摸黑,下地干活,刮风下雨都不歇。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曾经的要饭孩子,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劲。

1941年前后,抗日战争到了最困难的阶段。日本侵略军大扫荡,国民党方面又实行经济封锁,陕甘宁边区物资紧张到极点。党中央提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小干部战士,都要参与生产,开荒种地、纺线做衣。

毛主席、朱德等中央领导,也都分到了“负责地”,亲自种玉米、种高粱。对普通群众来说,这场“生产运动”不是口号,而是真要靠它熬过难关。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杨步浩被树为“劳动模范”,因为垦荒多、打粮多、交公粮多。参加劳模大会时,他听说一个细节:毛主席也要像普通社员一样交公粮。

这件事在别人看来,顶多是领导以身作则,在他心里却翻起了浪花。他悄悄打听了一番,最后找到有关负责人开口:“主席每天那么忙,他那份公粮,让我替他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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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很快被批准。回到家,他把刚收上来的粮食再过了一遍,留出一点勉强够吃的口粮,剩下的全装车。拉到县里,他把粮食一袋袋卸下,对工作人员解释:“这是替毛主席、朱总司令、周副主席、刘少奇、任弼时几位领导交的公粮。”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代耕”——自己种自己的地,也替主席他们“管”那块负责地。白天干活,晚上打着火把接着干。很多人都说他“傻”,他却觉得不过是“还情”。

不久,这件事传到了杨家岭窑洞里。

二、窑洞里的握手与辣椒地里的惦记

听说有个农民劳动英雄,主动帮领导们交公粮、代耕,毛主席很快表示要见见这位“杨劳动英雄”。

杨步浩接到通知,心里反倒慌了。一个没念过书的庄稼人,要进窑洞见主席,怎么想都觉得“抬不起脚来”。他低声对身边人嘀咕:“见了面我说啥?别磕巴住了。”

到了杨家岭,警卫员进去通报,毛主席很快从窑洞里起身迎出来。那天,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中山装,伸出手就笑着说:“你就是杨劳动英雄?”话音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

两人进了窑洞,毛主席先让他坐下,又让警卫员给他倒了一碗开水,让他端在手里暖一暖。问话从家常聊起:“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成家没有?”几句下来,杨步浩的紧张就散了大半。

毛主席突然换了个话头:“你为什么要替我交公粮呢?”这一下,杨步浩反而激动起来。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共产党没到延安时,这里都是荒山,穷人挨饿受冻。共产党来了,荒山变粮山,穷人吃上饭、穿上衣。翻身不忘共产党,翻身不忘大救星。我现在能过上日子,不能忘了你们的情啊。”

毛主席听完爽朗地笑了,连说了几句“好”,眼睛却有些湿。

临别时,毛主席带他去菜园子,看了看地里的西红柿,亲手给他摘了一些,又从家里拿了点腊肉和饼干作为“礼物”。这些在边区很稀罕的东西,杨步浩舍不得自个吃,回去后分给了县里同志和乡亲。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朋友”的味道。知道毛主席爱吃辣,他回去特意多种了辣椒和西红柿,有了收成就想办法送到主席那里。碰上吃饭点,毛主席常留他一起吃,边吃边聊农事、边区情况。

1945年,毛主席赴重庆和蒋介石谈判。在根据地,很多干部群众都替他揪着心。有人问:“万一被扣住怎么办?”议论虽不公开,却几乎人人在想。

一天,消息传来:毛主席坐飞机已安全返回延安。杨步浩听说后,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家里跑,抓起一只鸡,提着就往枣园赶。见到毛主席时,他一把抓住主席的手:“可把我们想死了!”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毛主席笑着安慰:“这次去重庆是有把握的。蒋介石要是真敢对谈判代表下手,全国人民都不会答应,世界舆论也要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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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毛掸子一般的鸡,在杨步浩手里提来提去,他想硬塞给毛主席补补身子,主席却坚持不要。等毛主席转身回窑洞,他悄悄把鸡放在门口,转头就走了。这样的小细节,在延安那段岁月里,并不少见。

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不爱过生日,在延安时多次谢绝为他祝寿。1943年他五十岁,组织上打算隆重办一办,他写信回绝:“不做生日了,太多影响不好,现在还困难。”但到了1945年11月18日,杨步浩四十岁那天,中午刚过,毛主席却专门派人骑马去他家里祝寿,还送了一面写着“与民同寿”的红寿幛。

杨步浩把寿幛接在手里,只会一句话:“这咋成啊,这咋成……”憨厚得有些不知所措。

1947年,胡宗南部队准备进攻延安。临行前,毛主席把杨步浩找来,语气格外认真:“我们要暂时撤离。你是劳动英雄,在边区很有名,敌人不会放过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杨步浩愣了一下,摇头很坚决:“我不能连累你们,我要留下来跟游击队一起守护边区,守护党!”

这一别,两人就分在了两条战线。一边是转战陕北的指挥部,一边是留在原地保卫家乡的农民劳模。虽然天各一方,但那个穿着补丁中山装的身影,一直留在他的心里;而陕北的山梁、地里的庄稼,也常常出现在毛主席的记忆里。

三、北京再相见:从沙发合影到天安门城楼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革命根据地的干部群众,并没有被遗忘。对于延安,毛主席心里一直有一本账:那里的群众,在最难的时候跟党一起扛过来,理应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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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杨步浩以劳模身份到西安开会。会后,他所在的代表团被安排去北京参观。到了北京,他想起了那个“旧友”,便托人写了一封信,简单问候几句,寄往中南海。

出乎他意料,信寄出第三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是一位处长,转达毛主席的意思:“毛主席请你去见见面。”

几年未见,杨步浩心里既激动,又有点不安。再次走进中南海,毛主席迎上来,仍然拉着他的手往沙发那边领,一边问:“乡里现在有多少牛羊、骡马?收成怎么样?大家平时吃什么?有没有受灾的情况?”

这些问题听着琐碎,却把一个老区的生计问了个遍。他一一回答完,毛主席又追问:“当年胡宗南进延安时,你们怎么样?”杨步浩告诉他:“咱们的党员干部一个都没变节,现在牛羊骡马都恢复了,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毛主席听完,连声说“好”。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那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这一问算是问到实处。杨步浩把心里想的说了:当地缺医疗设备,缺医生,农民生病看不上病。毛主席当场表示,要帮他们解决。没多久,中央就给延安地区配发了医疗器械,还专门派出一支医疗队,到乡村巡回行医。

谈话没多少大话,却实打实办了几件事。分别前,毛主席注意到杨步浩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就让人给他做了一身新棉衣,还送了两块华达呢和一块苏联布料,让他带回家给孩子做衣裳。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的那张合影,也被杨步浩用小布包包好,几十年都不舍得拿出来晾晒。

两年后,杨步浩在地里干活,不慎摔断了胳膊,虽然接上了骨头,却再难干重体力活。他一时想不开,就写信和毛主席说了这件事。毛主席看后,特意给西北局和山西省委写信,商量给这位劳动英雄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后来他被调到延安县种子公司,专门搞种子改良和推广,在另外一个岗位上继续为农业出力。

三年困难时期,国家日子很紧,城市乡村都受到了影响。毛主席惦记老区,托人给杨步浩带了两斤白糖、两瓶白酒。东西不算多,却让这个陕北老农心里一热。他想了想,又忍不住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主席,我想您老人家,想去看看您好不好。”笔迹笨拙,但意思很真切。

毛主席答应了这次相见。杨步浩便开始张罗“礼物”。在他眼里,老区出产的干果、芝麻,比什么都贵重。他东凑西借,准备了十个小口袋,里面装着核桃、红枣、芝麻等土特产,提的提、扛的扛,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车厢里,他小心翼翼,把这十个小口袋摆成两排,不愿让人碰。一位列车员看不过眼,准备帮他放到行李架上。他赶紧拦着:“不行不行,这些不能放上面。”列车员一边劝一边要往地上放,他又急了:“也不能放地上。”

列车员有些不耐烦:“大爷,这里面装的啥呀?这么金贵?”杨步浩挨个指:“这个是核桃,那个是红枣,还有芝麻……”列车员撇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说罢就要往地上一搁。

杨步浩拽住他,急得直摆手:“这是给毛主席的,不能放地上。”一句话,把周围乘客的眼睛都招了过来。列车员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服褴褛,头上裹着旧毛巾,半点也不像能认识毛主席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怀疑。

杨步浩急得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不信你看,是主席的回信。”列车员本来不想接:“什么信啊,不看不看。”旁边有人好奇,抢过去打开一看,突然喊了一声:“这真是毛主席的亲笔信!”列车员赶紧跑回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确认无误后,连声向老杨道歉,嘴里说着“误会了误会了”,脸却红得不行。

抵达北京后,毛主席一时公务繁忙,先派人陪他在北京城里转了几天。等安排妥当,才腾出时间接见。两人再度坐到一起,毛主席还是那套问法:庄稼长得怎样、有没有修坝、浇水方便不方便、老百姓肚子里有没有粮食。

得知延安附近修起了水坝,地里有了灌溉,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他笑得很舒心。那年国庆,毛主席还邀请杨步浩登上天安门城楼,一起观礼。面对外国宾客,他握着杨步浩的手介绍:“这是来自延安的劳动英雄,是我们的老朋友。”对一个出身要饭的庄稼人来说,站在城楼上,听到这句话,心里是什么味道,不难想象。

临别时,杨步浩在车上回想起这次谈话,还特别记着三件事。他提出了三个请求:希望毛主席有机会再回延安看看;希望改善当地的医疗条件;希望解决延安交通不便的问题。毛主席一一答应,说这些都要慢慢办。

那一刻,他真心以为,再见面并不算遥远。

四、最后一次守在主席身边

时间一下到了1976年。7月,毛主席的健康状况加重,中央医生组严密观察。延安那边,消息并不具体,只知道“主席身体不好”。杨步浩听到风声后,很不踏实,茶饭难下,托人写信到北京,表达想去看望的心情。

毛主席看到信,很高兴,觉得这个老朋友还惦记着自己。不过,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再多见客,以免劳累。他只好请朱德委员长代为接待,把自己的歉意带过去。谁也没有想到,这封回信,其实已经是间接的“诀别”。

9月9日,毛主席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三岁。消息于9月9日晚由中央政治局通过新华社发布,9月10日清晨,全国各地陆续通过广播得知噩耗。对很多人来说,那一刻的感觉,用一句老话形容——“天塌了一角”。

延安城里,到处是哭声。杨步浩坐在自家窑洞里,眼眶肿得像桃子,喉咙嘶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有人劝他节哀,他只是摆手:“我就是不信啊,他咋就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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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央治丧委员会打来电话,邀请他以“主席生前老朋友”的身份,随延安代表团赴京吊唁。听到邀请,他的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这是对老区人民的重视,也是对他个人的一种信任;另一方面,这趟北京之行,意味着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个在窑洞里握着他手的老人,再也叫不应了。

到了北京,人民大会堂里布置庄严肃穆,灵堂前花圈如林。轮到他进场时,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农,脚步却有些发飘。走近水晶棺,他看见毛主席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身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着灵柩大声痛哭,声音嘶哑却压也压不住。身边工作人员想扶他起来,他使劲摇头,只一遍一遍念叨着“毛主席”“毛主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在别人的叙述里,这一幕持续了很久。他不肯相信,这就是结局。心里也许还在回忆:延安窑洞里的热水碗,菜园子里的西红柿,王家坪的寿幛,天安门城楼上的握手……这些具体的事情,一件件浮上来,和眼前的现实相冲突。

守灵结束,代表团陆续返回各地。回到延安后,他仍然时常提起毛主席曾答应的“回延安”这件事,说得很平常:“他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看咱的。”

1977年7月,延安遭遇罕见的暴雨,引发特大洪水,很多村庄受灾严重。这场灾难中,年迈的杨步浩不幸遇难。他的遗体最后安葬在王家坪毛主席旧居后的山坡上。山不高,却能看见当年领袖来回走动过的地方。

这样安排,其实再合适不过。一个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老农,一位曾经替主席交公粮、为老区奔走的劳动英雄,最终长眠在毛主席战斗过的山坡上,算是把这段跨越几十年的缘分落在黄土里,也留给后人一个安静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