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5年的那个寒冬,老刘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这会儿他本来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趁着项羽在齐国那个泥潭里拔不出腿,刘邦拉起了五个诸侯的大旗,凑了五十六万人马,一口气端了项羽的老窝彭城。

五十六万大军,舒舒服服地坐在人家的首都里,这局棋怎么看都是赢定了。

可偏偏项羽就不按套路出牌,而且这一巴掌打得刘邦找不着北。

项羽根本没带大部队回来,只领着三万精锐骑兵,那是急行军里的急行军。

从鲁地杀下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彭城西边。

早饭时间开打,还没到午饭点就收工了。

三万人撵着五十六万人跑。

汉军被挤进了睢水河里,死尸太多,愣是把河水都给堵得流不动了。

这就好比现在的正规军两个满编集团军,被人家一个特种作战旅半天功夫给打光了。

这时候刘邦在干嘛?

跑路。

逃命的路上,他嫌车跑得慢,竟然三次把自己亲生的儿子闺女踹下车,想减轻点分量。

最后还是车夫夏侯婴实在看不下去,一次次把孩子给捞上来。

这么一件“没人性”还“丢人现眼”的丑事,要是搁在明朝或者清朝,史官敢提笔写吗?

写了那就是全家掉脑袋的大罪。

可司马迁不光写了,还写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更神的是,老刘家的后代皇帝们看见了,居然也就默认了,没删帖,没封号,也没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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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牵扯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心理博弈:当老板的,面对自己那点“黑历史”,是该藏着掖着,还是大大方方认账?

大多数封建皇帝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我是老天爷的儿子,必须完美无缺,一点污点都不能有。

于是,败仗得写成大捷,逃跑得写成战略转移。

但西汉的皇帝,特别是刘邦这一脉,他们心里的账本那是另一套算法。

这套逻辑的核心是:只要最后的奖杯在我手里,中间输得越惨,反倒越能显出我这人命硬。

你看司马迁笔下的项羽,那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垓下那一战,项羽明明输定了,身边就剩下二十八个骑兵,外面是几千汉军围着。

换个普通人,这时候要么投降,要么抹脖子算了。

项羽偏不。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死之前,我得让这帮汉军明白,老子输是因为老天爷不帮忙,不是打不过你们。

于是,他把这二十八个人分成四拨,跟手下喊话:“看着,我先去给你们宰个当官的。”

话音刚落,项羽就冲进人堆里,手起刀落,汉军一名将领当场脑袋搬家。

这还没完。

刘邦手下的骑兵大将杨憙追上来,项羽猛地一回头,瞪着那双传说中的“重瞳”怪眼,吼了一嗓子。

结果呢?

连人带马把杨憙吓得倒退了好几里地。

这一仗,项羽杀得汉军人仰马翻,最后点名一看,二十八个兄弟还剩二十六个。

这段描写,简直是在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按理说,项羽是反贼,是伪政权,应该把他写得猥琐、无能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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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写成几千人都奈何不了的超级英雄?

可汉朝皇室压根不在乎。

为啥?

因为这里面透着一股子极度的自信。

这种自信的潜台词是:你看,项羽都强成神仙了,能把我的大将吓退,能用三万打崩我五十六万,可最后坐天下的,还是我刘邦。

对手越是强得离谱,赢了他的人含金量才越高。

这种“不怕丢脸”的基因,在整个西汉都找得着。

咱们通常觉得,皇权至高无上,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这在汉武帝身上表现得特明显,这哥们儿脾气暴躁,想杀谁绝不手软,想给谁上刑就上刑。

但在“面子”这事儿上,汉武帝却有个奇怪的“双标”。

他对自己的权威那是相当敏感,可如果大臣指着鼻子说他真有毛病,或者史书记录祖宗的那些烂事,他居然经常选择忍了。

举个例子。

汲黯,西汉出了名的硬骨头。

汉武帝平时挺随性的,在宫里见大将军卫青,有时候蹲在床边,甚至不戴帽子就见宰相公孙弘。

可只要听说汲黯来了,汉武帝必须穿戴整齐才敢见人。

有一回汉武帝没戴帽子,瞅见汲黯来了,吓得直接躲进帐篷里,让手下传个话把人打发走。

为啥?

因为汲黯这人太“直”了,看见不对的事儿真敢当面喷。

这种对“硬骨头”的敬畏,其实是从高祖刘邦那儿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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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有个手下叫周昌,说话结巴。

有一回刘邦想换太子,把这事儿拿到会上讨论。

大伙都知道刘邦喜欢戚夫人生的赵王如意,看不上吕后生的太子刘盈。

周昌急眼了,结结巴巴地大吼:“陛下嘴皮子比我溜,但我…

我…

期期…

不接这个旨!”

刘邦听完乐得不行,不光没发火,还觉得这老头挺可爱。

更绝的是另一回。

刘邦在后宫抱着戚夫人正玩得高兴,周昌进去汇报工作,一看这场面,扭头就跑。

刘邦追上去,把周昌按在地上,骑在他脖子上问:“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这简直就是街头流氓的做派。

被骑在胯下的周昌脖子一硬,骂道:“我看你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

桀、纣是谁?

那是暴君的代名词。

骂皇上是桀纣,够死一万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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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啥反应?

还是哈哈大笑。

这背后其实藏着极高的政治智慧,或者说是管理哲学。

西汉的皇帝允许有人唱反调,甚至允许有人羞辱自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个能容得下尖锐批评的系统,才是个抗造的系统。

这种风气到了西汉中后期,甚至发展到了一种“狂野”的地步。

有些话,只有西汉人敢说;有些事,只有西汉人敢做。

汉昭帝那会儿,有个叫眭孟的小官,看天象不对劲,直接给皇帝写信。

他说啥呢?

他说按照董仲舒那套理论,汉朝的运气差不多到头了,虽然你们是尧的后代,但老天爷要变卦了。

建议皇上赶紧找个贤人,把皇位让出去,自己退位当个诸侯,顺应天意。

这等于指着皇帝鼻子说:你家气数尽了,赶紧滚蛋。

这要放在后来的朝代,绝对是凌迟处死的大罪。

眭孟虽然最后被宰了,但他敢直接把信递给皇帝,而不是在底下传谣言,说明当时的言论通道是敞开的。

到了汉成帝时期,大臣谷永看着满天黄沙,直接上书说:这是“王道”快断绝的信号,老刘家的江山要完。

甚至到了汉哀帝,有个叫甘忠可的神棍说要“再受命”,汉哀帝居然真信了,还一度想学尧舜禹,把皇位禅让给自己的男宠董贤。

虽然这事儿办得挺荒唐,但也反证了那个时代的思想有多自由——连“改朝换代”这种事都能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这种大气魄,在西汉灭亡后,就断了根。

到了东汉,画风立马变了。

班固写《汉书》,刚开始被人告发是“私修国史”,差点把小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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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汉明帝让他奉旨修史,定的调子是“彰显汉德”。

既然是宣传德行,那就得“隐恶扬善”。

汉明帝甚至拉着班固一帮人讨论司马迁,得出的结论是:司马迁这人不行,随便议论君主的是非,不是好东西。

于是,班固学乖了。

他在《汉书》里开始粉饰太平,谈政治得失的时候小心翼翼。

后来的史学家评价班固是“守规矩”,说白了就是怂了。

打那以后,中国史书里那种带着血性、敢于直面失败、敢于把皇帝写成流氓、敢于承认敌人强大的“真”,就越来越少了。

后来的皇帝们,越来越像精修过朋友圈照片的网红,容不得一点瑕疵。

明朝把败仗写成大捷,清朝搞文字狱,为了一个字就能杀人全家。

他们看起来越来越威严,越来越神圣,但也越来越脆弱。

回过头看,刘邦那个“流氓”,虽然满嘴脏话,虽然打仗经常输,虽然被项羽追得像丧家之犬,虽然把自己儿女踹下车。

但他敢让这一切被记录下来。

因为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最清楚:

我赢了天下,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狼狈的瞬间,不过是传奇故事里必不可少的佐料罢了。

这种自信,才是真帝王的气象。

信息来源:

《史记·项羽本纪》《史记·高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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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汲郑列传》《史记·张丞相列传》《汉书·眭两夏侯京翼李传》《汉书·谷永杜邺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