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2年秋,流产后的秦雪,活成了丈夫贺志远希望中乖巧懂事的妻子。
她打发走了陪床的母亲,一个人躺在卫生院里。
不再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期待着那个每每以军务繁忙不着家的丈夫,也不再因为思念他睡不着,跑去外面打电话倾诉。
更不会因为他屡屡失约,却被小青梅一句话喊走,跑去向他父母告状,大吵大闹。
直到一个礼拜后出院,贺志远破例打来电话说今天一定会来接她出院。
秦雪在院门口候了半个小时,来往的熟人不知和她打了多少遍招呼,贺志远终于风尘仆仆地开着一辆吉普车到了。
男人一袭戎装,即便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依旧是那么英姿飒爽。
也难怪当年秦雪在父亲的书房,只见了他第一面,少女心就沦陷了。
此刻,难得贺志远那张冷峻的脸上透着一丝殷切,探过手臂来接她的行李:“抱歉,小雪,等久了吧。这次回去,你就安心养好身子,我已经叮嘱我妈过来照顾你。”
这可能是他们结婚两年多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体己的话。
如果放在过去,秦雪铁定会感动到落泪,甚至不顾人来人往,也会往他怀里扑。
可现在她的心里只弥漫着一股痛意,她的手覆在小腹,她期待已久和他孕育的小生命,那般刻苦的痛,让她如何能忘。
一个礼拜前的傍晚,她刚要跨出学校大门,怀孕初期的她突感不适。
一众同事急忙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就在市里说会立马赶来,秦雪就一心等着他,结果等了又等不见人。
同事们急得望了又望:“秦老师,你怎么样?你老公怎么回事,答应了十分钟就到,怎么都过去20分钟了,还不见人。”
“秦老师,要不然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送你去。”
可秦雪却固执地愿意信他,只因这是他们的骨肉。
直到倾盆大雨落下,她疼得几近晕厥,那辆吉普车终于到了,可同时下来的还有他的小青梅。
“抱歉嫂子,下大雨了,我不好回去,志远哥便绕道载我一程。”
结果还是迟了,在半路上她的孩子就化成一滩血水。
只要事关他的小青梅,其他一切都会被他抛诸脑后。
秦雪强忍住一波伤感情绪,淡淡回:“不必了,让妈不用过来。”
贺志远望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一凝,心中疑惑骤起。
随即,他脸色冷了下去:“秦雪,你该不会是换着法子想向我妈告状,我都说了,这件事是意外,而且我也没有做什么,就这么点小事......。”
“失去这个孩子我也心痛,放心,只要你好好调养,以后......”
秦雪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打断道:“贺志远,你想多了,以后我不会闹了,只能说明这个孩子和我无缘。”
“我累了,回家吧!”
贺志远无名的感觉心口有点闷,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毫无起色。
以往都是秦雪为了他跑去照拂岳文秀大吵大闹,可今天好像对调了,无理取闹的反倒是他。
他甩了甩情绪,想扶她上车。
秦雪却推开他的手:“不用,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最终他抿着薄唇发动了车子,从来不关注秦雪的他,竟然反常地偷瞄了好几次后座上。
秦雪精神还是不佳,昏昏沉沉间,突然车子传来猛烈的急刹车。
甩动着她的小腹传来钝痛。
明明贺志远今年刚晋升为营长,行事作风一贯冷静,却失了分寸。
只因拦车的是他小青梅的弟弟:“不好了,志远哥,我姐刚刚打水扭伤了脚,现在疼的快晕过去了。”
“志远哥,只有你有车,你快去救救我姐吧。”
如果是过去,秦雪铁定会揪紧了他的衣袖,严厉禁止他不许去。
可终究还是留不住他,还会遭到他的厌弃:“秦雪,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枉为人民教师!”
这一次她会做最深明大义的那个,在贺志远犹豫着探过视线来,她先行下车。
“你去吧,救人要紧。”
只这一句,岳文杰立马爬上车,催着:“快,志远哥,我姐疼死了。”
可能是心里有愧,临上车前,贺志远叮嘱了一声。
“小雪,你在这等着,我马上派别的人接你走,我去去就回。”
被半路丢下车的秦雪看着那疾驰而走的车,心底一片冷凉。
不,贺志远你想错了,我再也不会傻傻地在原地苦等你了。
那个满心满眼皆是他,在他一次次抛下她,奔向岳文秀时,就一点点被他弄丢了。
失去这个孩子,让她彻底醒悟过来,以后她会做自己。
幸好秦雪没等多久,遇到一个熟人,拖着板车护送她回了军属院。
比起时常不着家屡次失约的贺志远,一众邻居婶子待她,都比他这个丈夫称职。
“秦老师终于回来了,可要好好养着,我马上回去给你煮红糖鸡蛋。”
“像打水烧水的活只管包给我们。”
“不是我说,贺营长再忙,这个坐小月子也得回来顾着些。”
秦雪感激地看着一众殷切的婶子:“有婶子你们待我好就够了。”
随后精神不佳的秦雪,去补了个觉,临近中午醒来她想起一件正事。
着急去了电话亭,碍于他们俩是军婚。
要不然贺志远也不会有恃无恐,在他每每弃她而去,她一次次狠心丢下:“贺志远,你敢走,我就和你离婚。”
她只是期盼着他能回头哄哄她,就为她妥协一次,可他每次都走的毫不留情。
这一次,她会彻底让他如愿。
秦雪把电话打去了父亲的故友那。
“王叔,我想和贺志远离婚,请您帮帮我,能尽快帮我们办妥。”
她痴缠贺志远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小雪,当年你不是非嫁他不可。怎么如今要离婚,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放心,就算你爸不在,王叔也可以帮你出面。”
“王叔,恳求您了,是我想通了,这些年闹得有点累了。”
“行,王叔尊重你,安心等我消息。”
秦雪轻舒一口气,下一秒耳畔就传来贺志远透着怒意的嗓音。
“秦雪,你不在床上躺着,你跑外头来打什么电话?你该不是反悔又把电话打给我妈那告状去了。”
2
没等秦雪转身解释,紧接着就传来了岳文秀哭唧唧的嗓音。
“志远哥,都怪我,这腿伤的不是时候。”
“我不该让我弟去找你的,也不该让你陪我去就医。”
转瞬贺志远一颗心扑在她身上,耐着性子哄。
“文秀,别哭了,怎么能怨你。”
“是她平日里太爱闹,太爱作了。”
“秦雪,我都说了让人去接你,你自个跑回来了,事后又反悔,你烦不烦。”
秦雪吐出一口浊气,淡漠地看着不避嫌揽着岳文秀的贺志远。
“是挺烦的,我也受够了,所以我们正式离婚吧。”
“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去岳文秀那,也可以带着她去就医,更可以大白天在街上和她揉揉抱抱。”
话毕,贺志远眉宇间压制不住翻滚的怒意。
“秦雪,你果然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套。”
“离婚,你都提了快20遍了吧,谁怕谁。”
怀里的岳文秀幸灾乐祸推了推:“志远哥,你别挽留了,我自己回去,我不想看到你和嫂子吵架,都是我的错。”
秦雪懒得再看他们腻腻歪歪,实在刺眼。
先行迈开腿,丢下:“不,你留下,是我该搬走。”
下一秒贺志远突然撇下岳文秀,箭步冲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秦雪,原来你今天反常的表现,都是在装大度。”
“既然如此,那你就一并照顾不宜挪动腿的文秀,让她在这住一阵。”
身后岳文秀阴阳怪气地喊话:“志远哥,这不合适吧,太麻烦了。”
就在贺志远咄咄逼人的目光持续锁着秦雪,她突然抿唇一笑:“我随意,只要你们不怕人说闲话。”
贺志远攥紧双拳背过身去,更像是较着劲一样,扯着嗓子:“文秀,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我看谁敢传闲话。”
“我还有公务处理,先回军营。”
贺志远前脚刚走,那个柔弱的岳文秀就变了脸。
“秦雪,快来扶我进院,你如果敢亏待我,我立马打电话告诉志远哥。”
秦雪头也不回地甩下:“我也是个病人,若扶不稳,你真变成个瘸子,又得赖我。”
秦雪回了屋,立马回房间,锁上门。
隔绝一切外面岳文秀的作妖。
闹腾了一下午的岳文秀,最终还是把贺志远给催回来了。
等他一跨进门,岳文秀就挤出眼泪告状:“志远哥,你可回来了,她连水都不给我倒一碗,我都饿了一下午了。”
“来来去去,我的腿折疼的更疼了。”
下一秒贺志远就跟发号施令一样冲着她吼:“秦雪,待客的道理要我教嘛。”
“这些家庭琐事,平时你都能照顾的头头是道,今天多帮衬一下,不行嘛。”
刚走出房间的秦雪,虽然对他已经毫无期待了,心还是揪了一下。
她家庭条件不差,是为了嫁给他,才变成了一个会打理家务的主妇,只因让他在军营无后顾之忧。
她也知当初一头热的想要嫁给他,他会点头,多半是因为她父亲是他的恩师,有提携之恩。
再加上他父母看中了她的家世,比之岳文秀家好之又好,才要极力撮合他们的婚事。
她以为待他的诚心与情意,能一点点感化,让他接纳她。
三年的暗恋,两年夫妻,一次又一次弃她于不顾。
连她父亲去世的葬礼,他都可以迟到,只因中途岳文秀家房顶漏雨了,他就非得赶着去帮她家修房。
在一众亲戚的指责声下,她像个傻子一样跪在灵堂前。
更别提她的生日,她提前就和他打过招,精心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而他彻夜未归,隔天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岳文秀母亲住院了,他得去打点。
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收拢思绪,秦雪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病人。”
“再加上她是你的小青梅,可不是我的,我为何要一味的偏袒她。”
贺志远陡然被她那种无所谓的眼神给刺到了,心头有些慌。
但耐不住岳文秀哼哼唧唧:“算了,志远哥,我就不拖累你了,我还是走吧。”
瞬间将他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扫得荡然无存:“不,你留下,我去给你做饭。”
“我看在这个家谁能为难你。”
3
见到秦雪终于肯走出房间,岳文秀叉着腰挑衅起来:“秦雪,你流一个孩子在志远哥眼里无关紧要。都比不过我,哪里有点疼。”
“只要我一句话,志远哥随传随到,你就是个小偷,当年用卑鄙手段嫁给他,到头来还是个笑话。”
如果对方试图用激怒她,让她过去掐着脖子扭打一块,再换来贺志远更大的厌恶。
那个为爱歇斯底里的她已经彻底的死了。
秦雪只是无动于衷地冷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有眼无珠,所以......”
下一秒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哐当一大声。
贺志远以为厨房这点事,他一定手到擒来,没想到哪哪都碰壁。
水缸里空空如也,锅里甚至还生锈了。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不住地想起。
不管他何时回来,明明是个娇小姐的秦雪,却能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口的饭菜,连他的衣服都熨烫得整整齐齐。
在打理后勤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称职的妻子。
唯独就是在帮衬岳文秀家这件事上她太爱斤斤计较。
一想起她在母亲面前闹,害他屡次被母亲责备。
他心中郁气骤起,不能再助长她大小姐胡闹的脾气。
秦雪无视拄着拐杖的岳文秀一脸关怀地赶过去。
“志远哥,要不我来帮你。”
很快婶子接二连三给她送好吃的,转移了她的视线。
“秦老师,我特意宰了一只老母鸡给你炖了汤补补。”
“秦老师,我炒的几个小菜,你尝尝。”
“秦老师,这是我烙的饼......”
热情的婶子将她的餐桌上很快堆满了,而厨房里传来一股糊焦味。
婶子没耐住去看热闹:“哟,贺营长,原来你在家啊。”
“你这都煮的什么,这不是在胡闹。”
“哟,这又是谁啊?瘸着腿,还在添乱。”
岳文秀为了不被比下去,挺起腰板:“这是志远哥特意为我煮的饭,秦雪想吃都吃不到。”
察觉婶子们不善的目光,贺志远立马挺身而出:“婶子们,你们不要为难文秀。”
婶子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害臊,家里有老婆,还把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来。”
贺志远阴着脸色走了出来,见着秦雪像是没事人坐在那边端着碗开吃。
“婶子们,你们走吧,这是我们的家事!”
着急去把大门给关上了。
耐不住发难:“秦雪,是不是你乱传话了?还有你就只顾自己大吃大喝。”
秦雪掀起眼帘白了一眼他:“为什么要管你们,是你自己要给岳文秀做饭。”
“还有这些是婶子们关心我犒劳我的。”
岳文秀看着那一锅糊的实在难以下咽,又见着秦雪大吃大喝。
她扯着贺志远的袖管:“志远哥,我想喝鸡汤,医生说了喝鸡汤腿恢复的快。”
只这一句话,贺志远就盯上了她的鸡汤:“秦雪,文秀是客,把鸡汤给她喝。”
“回头我让妈给你煲一壶。”
下一秒岳文秀立马要过来夺碗,秦雪断然摔了筷子:“如果我不给呢。”
贺志远眸光一冷,突然冲过来把那碗鸡汤砸在了地上。
“那就谁都别喝!”
“啪”摔得四分五裂,汤水不可避免飞溅到了离得最近的秦雪身上,手背上瞬间起了泡。
贺志远却殷切地搀扶岳文秀:“文秀,我带你去外面馆子吃,那些爱作爱闹的人她不配。”
秦雪维持一个僵硬姿势坐在那,穿堂的冷风呼啦啦灌进了心口。
只因她没松口,让他的小青梅受了委屈,他就要这般折辱她。
贺志远,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伤害我了。
4
这一闹,有两天没见到人影,秦雪落得清静。
好消息是王叔那边给了准信,她只需把资料交上去就行。
等她去了民政局交接完毕,说是一个礼拜就能办妥。
刚踏进院里,就见着贺母提着一篮子鸡蛋水果早就在家等着。
“小雪你刚出去了,妈来看看你。”
“志远那你多担待一点,他念旧,就多帮了一点那岳家,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喏,这有两张电影票,妈已经和他说好了,今晚让他带你去看电影。”
面对婆婆的热情,秦雪沉默了。
过往她有多期待和贺志远花前月下约会,每一次都因岳文秀而横生枝节。
如今都离婚了,也不必再搞这些形式。
可婆婆待她还是好的,最终没有拗得住,她点了点头。
“妈,我去,但是他若再迟到,就别怪我了。”
贺母笑着保证:“放心,他若再敢,我第一个不饶他。”
说真的,秦雪没期待他会准时。
出奇的是他早了半个小时,居然到家了。
但贺志远依旧摆着姿态,他扫了一圈屋里,发现有些空,但也没多想。
“秦雪,上次的事,我可没原谅你。”
“要不是妈多番拜托我,这电影我才不想陪你去看。”
秦雪哼笑一声,将电影票拍在桌上:“那就不去,妈那边我去圆。”
贺志远眸光一敛紧盯着她,可她的脸色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他有些心慌。
“你会这么好心,别转个身又闹,反正我今天有空,省得浪费妈的好心。”
就这样,他大步走在前,而她沉默地走在后面。
有几次,他好像刻意收缓了脚步,像是在等她。
但秦雪已经不会再揣测他的心意了,这些年她赌上了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到最后认清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与岳文秀相比,她一文不值。
贺母花了心思,上映的是一部《庐山恋》,男女主经过重重阻碍,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场内有很多一起观看的男女,女同志禁不住落泪,男同志搂着肩头轻哄。
而只有他们明明是正经夫妻,他笔直的坐姿隔得比谁都远。
“散场了,辛苦你了!”秦雪先行起身。
贺志远自觉已经给足她面子了,然她还这个态度,刚想追上去。
突然大门口有人惊叫:“不好啦,着火了,快从后场跑。”
一时间有些昏暗的电影院里乱作了一团,秦雪更是被人冲撞下撞到了椅子上摔在了地上。
她疼的倒吸气,见着贺志远已经向她这边赶来,便大声呼救:“救我!”
她以为起码这一次他可以像一个男人一样不再食言。
可下一秒人群里突然传来了岳文秀惊慌的呼救:“志远哥,志远哥,你在哪?别踩我,别推我,好疼啊!”
秦雪够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本是靠近的那抹身影瞬间往别的方向跑去。
只匆匆丢下一声:“小雪,你待在这别乱跑,等等我。”
“文秀伤了腿,那边是大门口,我必须去救她。”
秦雪模糊的视野里就看到他一无反顾地冲向了他人。
突然传来钻心的刺痛,不知是谁踩踏上了她的手脚,浓烈的烟雾呛得生疼。
周遭全是嘈杂乱窜的人,没人顾及她。
突然一个大火球砸了下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秦雪清醒的时候发现床头母亲在哭,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小雪别动,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祸事。”
“亲家母不是说志远陪你去看电影,他人在哪?”
手臂上的灼烧,还有喉咙宛如吞着沙砾般刺痛,令秦雪吞口口水都疼。
起码她没丧身火海,还活着。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更难堪,所以艰难蠕动着唇,扯了个谎:“妈,他提前走了......”
下一秒廊道上贺志远焦急拦住了护士。
“护士小姐,快去12床看看,你手里的是烫伤药膏,快给我。”
护士急忙护着:“不行同志,现在烫伤药膏告急,就剩这最后一盒,要留给伤情更重的病人。”
贺志远却铁了心,直接掏出了证件:“我是营长,现在这支药膏被部队征用了。”
5
秦雪想给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瞬间被戳破了。
秦母震怒:“原来他人在这,还为别人讨药膏,他不知道你伤得更重,我找他去,这一次必须为你讨个公道。”
秦雪已经心如死灰,危急关头,他义无反顾地抛下她去找岳文秀。
她伤的这般重,他都未出现,而是全然在为对方奔走。
甚至最注重军纪的他不惜违规也要拿走最后一支烫伤药膏。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说明她在他心中毫无分量,他从头到尾想娶的人只有他的小青梅。
极度难堪之下,秦雪大幅度翻动差点掉下床,誓要拦下秦母。
“妈,别去,我求您了!”
秦母扭头一看,见她大半个身子挂在那,受伤的手臂更是往外直冒血。
“你这孩子,犯什么傻。”
“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有这资格。”
“原以为他是你父亲认可的得意门生,没想到他居然这般负你,妈错了,不该同意......”
秦雪见母亲百般自责,她更是后悔万分:“妈,是我错了,让您费心了。”
隔天,一众同事听说了她在电影院遇险,带了水果来探望她。
“秦老师,校长那边我们都给你请好假了,你好好休养。”
“怎么就遇上这么危险的事,你是一个人去看电影的吗?”
换来秦雪尴尬地岔开话题:“梅老师,麻烦你去校长那帮我传个话,这批支教的名额加上我。”
对方异常震惊地追问:“秦老师,你认真的,山区那边很艰苦的,而且你这一去起码三年都回不来,你丈夫那边他同意了吗?”
秦雪淡淡回:“不需要,我自己能做决定。”
和贺志远的婚姻关系结束后,她不想留在这座令她痛苦的城市了,她想出去走走,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下一秒,病房门突然被打开,贺志远鲜有的露脸了。
“你同事都在啊,小雪,你好些了吗?”
同事见着又是迟来的贺志远,呛声:“你这做人丈夫的不会来的比我们都晚吧,你还真是军务繁忙。”
幸好同事走了,要不然秦雪会觉得更难堪。
贺志远迟缓地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小雪,那晚电影院起火,我也很担心你,但文秀突然出现她伤了腿,她的情况......”
秦雪异常平静地打断:“我理解,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对你更重要,你救她合乎情理。”
贺志远怀着歉意,想安抚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小雪,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你不憋在心里。”
秦雪直接背过身去,语调冷漠:“我累了,手也很痛,没有力气和你闹。”
这让原本放低身段来求和的贺志远,顿时觉得被拂了脸面,她还是和以往一样爱借题发挥。
“行,我走,省得惹你烦。”
“哐当”贺志远摔门而去。
秦雪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放心贺志远,我很快会远离这座城市,你们再也不会受打扰了。
余下两天,秦雪不受打扰在病房里休养。
但总能听到一些小护士谈及岳文秀那床被娇宠上了天。
“12床那个姓岳,手上半点烫伤都没,就一直在那喊疼。”
“还要随传随到,但凡我们晚一步到她宣称要让她的营长哥哥处置我们。”
“不过那个营长还真是对她言听计从,这年头仗着攀到军官就可以无法无天。”
6
三天后,秦雪自行办理了出院,不想再继续耗在卫生院。
回到军属院,婶子们听说了电影院起火的事,皆来慰问。
“秦老师,你这手受伤了,接下来打水洗衣服的活交给我们。”
“那天你不是和贺营长一起走的,他怎么就没护住你,真的是靠不住。”
事到如今,秦雪还想维持彼此最后一丝体面:“谢谢婶子们,不过你们误会了,他临时走了。”
突然一个婶子惊慌地跑了进来:“不好了,有人要跳楼,那个女的像是前几天贺营长带回屋的那个。”
就这样,秦雪被婶子簇拥着一并拉了过去围观。
岳文秀正在一处危楼上,一见她这个正主来了,便使劲嚷嚷。
“好你个秦雪,明明我和志远哥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你却用卑鄙手段胁迫并抢走他。”
“这些年他对我心里有愧,多帮助了一些我们岳家,你就到处散播我和他搞破鞋。”
“我是喜欢志远哥,可我和他清清白白,我现在就以死明志。”
军属院的大都知道秦雪的为人,立马站在她这边:“秦老师,我们信你。”
“你给我下来吧,别误导大家在这做戏了。”
“你什么样子,我们军属院有目共睹。”
还有一些不明的过路人,皆被岳文秀带偏。
“你们几个就别在这拱火了,人家都以死明志了,不管如何,我信她。”
“姑娘快下来,不过是一个男人,哪有性命重要。”
“就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难以割舍,我们都可以理解,我说你们就别逼她了。”
一见有人跟风挺她,岳文秀直指秦雪:“秦雪,你必须当众向我道歉,往后不能阻拦志远哥和我们家来往,因为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还真是仗着有贺志远的偏爱,有恃无恐。
但她已经不是过往的那个爱争风吃醋,誓要让贺志远在她和岳文秀之间选一个的小丑。
秦雪目光自然地对上她,喊话:“只要贺志远同意,我便随你意。”
岳文秀脸一横,叫骂:“你少给我装腔作势,那我们就等志远哥来做选择。”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贺志远由于赶的太急,险些下车的时候被绊倒。
他焦急无措地喊着:“文秀,你别做傻事,快下来。”
“你要是有什么,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快,你是要急死我!”
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多:“哟,这就是她们争抢的那个男人。”
“小伙子,她们两个女人,你今天究竟站谁?”
岳文秀演上瘾了,直揪着领口哭:“志远哥,你不过是在院里多照顾了我两天,他们就到处乱传话。”
“他们都逼我,我不想活了,不想影响你名声。”
“可在死前,我想要你一句准话,你心里究竟爱着谁,想娶的又是谁?”
秦雪下意识看向了贺志远,以为他脸上会闪过一丝迟疑,可她听到了彻底心死的答案。
贺志远揪着心呐喊:“是你,文秀,快下来。”
婶子们纷纷吐口水:“呸,太不像话。”
“他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岳文秀欢喜地敞开双臂:“志远哥,我就知道,秦雪你就算占了名分,也什么都不是。”
下一秒岳文秀站的地方突然塌陷,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惊呼:“志远哥,我不想死,志远哥快救我!”
而贺志远众目睽睽之下,不仅当众示爱,更是为爱献身,英勇的敞开双臂牢牢接住了下坠的岳文秀。
以致自己重重地磕在地上,“八嘎”一声。
他疼的面容扭曲,可怀抱着岳文秀的手半点未松:“文秀别怕,有我!”
围观的路人吓得直拍心口:“这小伙子为爱连命都不要了,要是我是他媳妇,也趁早和他离婚算了。”
秦雪漠然地转过身去,她早就失去争的资格了,她在他们俩之间只是一个过客。
贺志远慌乱中似是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头骤紧,但耐不住岳文秀死死地抱着他。
“志远哥,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婶子们护着秦雪回去,很是为难:“秦老师,别难过,要不我们联名举报他们乱搞男女关系。”
“就是,绝不放过他们!”
秦雪冲着她们行了一个谢礼:“婶子们,我想通了,我会和他离婚,你们不用再劝我了!”
回了屋后,秦雪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整理了出来。
翌日一早,她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民政局通知她去拿离婚本。
她把自己的那本带走了,剩下的留在了屋里,并写了一封告别信。
随后她就拖着行李,彻底离开了军属院。
她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传话的同事:“秦老师,你申请支教的事办妥了,明天一早就有大巴车在学校门口8点出发。”
她笑着回:“放心,我会准时到。”
回家后,她亮出了离婚证,以为母亲会骂她,没想到母亲支持她的决定。
这下,她会走得更安心了。
翌日清早,她和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坐上了奔赴理想之车。
她会继承父亲的理念,深耕教育事业。
这边贺母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操碎心的她着急赶来。
见着大门紧闭,从一旁的石头下摸出钥匙。
结果屋里没人,回头发现桌上摆着东西。
她拿起一看,吓得脸色发白,哭嚷着冲去了院里。
“麻烦你们给我儿子打电话,就说出大事了!”
左手臂打着石膏,坚持回到军营的贺志远。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拿起一接,只听那头传来母亲哭嚎的嗓门。
“贺志远,你给我滚回来!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小雪和你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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