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3日下午16时，湖南怀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随着春节临近，怀化站站台上，旅客返乡的脚步越来越急切。
“客车k809次列车7道出站信号好了，司机明白。”李志强与车站值班员联控确认开车信息，随即将无线话筒挂回操作台，紧锣密鼓的核对显示屏上各项参数和设备状态……25秒后，列车从怀化站缓缓驶出，奔向远方。
李志强是广铁集团株洲机务段的一名火车司机，今年春运，是他职业生涯中经历的第38个春运，也是退休前的最后一次坚守。
“咻咻咻……”“会车注意！”李志强紧盯临线正面飞驰而来的高铁。他值乘的普速“绿皮车”在这条高铁线路上，无论是速度还是造型，都显得格格不入。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李志强驾驶的普速列车为什么会出现在高铁线路上奔跑？而且还在高铁站搭乘旅客，难道是走错了场？
这背后，是一道温暖的“民生题”。邵阳地区车站多为高铁站，速度更快，可票价也让一些老乡心里掂量。怎么办？为了让返乡务工者、学生、挑担卖菜的乡亲多一个实惠的选择，当地与铁路部门共同谋划后，让这趟普速车“借道”高铁线，开进高铁站。李志强的工作，因此多了一份精细。他得像切换频道一样，在飞驰中准确转换机车信号和电台频率。“从怀化站驶出，走怀衡线，转益湛线，再上沪昆线……”每个转换点，他都“刻”在了脑子里。
这条穿梭于普铁和高铁之间的线路，成了一条柔软的“民生动脉”。“我们这趟啊，跑的是路，送的是人，连的是心。”李志强看得真切。每当停靠营业，站台上挑着新鲜蔬菜的扁担、背着厚重行囊的背影、抱着孩子焦急张望的面孔……日夜往复的烟火气，便是最朴实的注解。
李志强曾经是一名蒸汽机车上的“司炉”，正是这份“人民铁路为人民”的情怀，促使他从“铲煤黑小子”一路成长为“电路保镖”。1988年，他考进铁路工作，爬上了蒸汽机车，成为司炉，通俗来说，就是铲煤工。煤，要先浇上水——不浇透，煤粉会被风吹得漫天飞；浇了水，每一铲就更显沉重。一铲煤，足足十五六斤。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关乎一车人的安全。炉火不旺，蒸汽不足，火车在陡坡前就得“趴窝”。李志强总结出技巧：弓步，铁铲斜插进煤堆，靠腰腹发力铲起，转身，借着蹬腿的劲儿，在锅炉门打开的瞬间，手腕一扬，将煤均匀地“甩”进炉膛火床各处。热浪从炉门扑面而来，即便戴着帆布手套，他也曾被窜出的火苗或滚烫的蒸汽管烫起过水泡。一趟车下来，要铲送三、五吨煤，汗水浸透衣裳，混合着煤灰，紧紧贴在身上。他回忆说，那时发的黄皮鞋，“除了领到时是新的，穿上就再没见它黄过。”湿煤在运行震动中甩上鞋帮，连鼻孔里，抠出来的都是黑的。
随着铁路技术的革新发展，1989年李志强开上了内燃机车。“那感觉，真像从‘地狱’到了‘天堂’。”脸上手上干净了，但挑战升级了。东风4型内燃机车，满身是复杂的电路和油路。故障从“煤不够”变成了“电路不通”、“油管漏了”。机油和柴油混合的气味，成了新的印记。
幸好，他有个“拆家”的爱好—从小爱鼓捣无线电，家里的收音机被他拆了装、装了拆，线圈、电容、电路板是他的玩具。这份热爱，让他在面对机车天书般的电路图时，有了“天然的感觉”。当老师傅抽问，他能默画出关键电路；当机车突发机车故障“趴窝”，束手无策时，他成了车队里的“电路保镖”。最神的一次，一台机车怎么也启动不了，所有常规检查都做了，就是不行。他摊开电路图，对照着一个个节点排查，最终目光锁定在燃油泵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继电器上。手册里没这故障案例。他想了想，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截常备的短接线，“咔哒”一声接了上去。故障显示屏的机车故障随即消失。这个他“琢磨”出来的法子，后来成了车队学习的新案例。
“机器这东西，你不把它肚子里那点电路摸透，它一闹脾气，你真就没辙。”李志强的话很实在。从凭力气与火共舞，到靠知识与电路对话，他的转身，映照着中国铁路从蒸汽轰鸣到科技驱动的磅礴历程。
在李志强从事火车驾驶的38年职业生涯里，他安全行车超过20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50圈。这个数字，是无数次标准化作业堆砌起来的金字塔。
“安全哪是喊出来的？是你多看一眼、多指一下、多喊一声，实打实做出来的。”李志强说。他经历过蒸汽时代，瞭望、判断全凭一双眼和经验，那是真正的“盲跑”。如今，驾驶室里屏幕闪烁，LKJ监控系统实时守护，但他心里那根弦从未放松。他值乘的线路，穿行在湘西山区的隧道与桥梁之间，气候说变就变。而驾驶这趟走在高铁线上的普速车，容错率更低：停靠高铁站往往只有三、四分钟，必须精准对标停车。“时间都是掐着秒算的，你慢几秒，后面高铁都得跟着受影响。”这要求他对每段路的坡度、每个站的股道长度、每次制动的时机，都熟稔于心。
安全之“稳”，根子在敬畏规章，功夫在千锤百炼。李志强理解的安全，是运行时屏息凝神的专注瞭望，是手比口呼时洪亮清晰的“确认”，是遇到团雾或冰雪恶劣天气时，提前预判、从容应对的那份沉稳。
李志强的司机室，像一扇流动的窗口。早年，他开着货车，拉的是煤炭、钢铁，感觉是在拉着国家建设的脉搏；后来开客车，车厢里装的是天南海北的故事和思念；现在，这趟特别的列车，一头连着都市的繁华，一头接着乡镇的炊烟。他说：“你看着我车窗外边的景色在变，山更快地往后跑，车站越来越亮堂，其实变的不是风景，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通讯员：李顺 杜勇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