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9月9日,北京已入初秋,天安门广场西侧的工地却依旧灯火通明。毛主席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进还带着新石灰气味的大礼堂,站到主席台中央,抬头一看,只见穹顶上一颗巨大的红色五角星熠熠生辉,周围无数小灯宛如群星环绕。毛主席笑着问了一句:“这是谁想出来的?”一句看似随口的询问,背后牵出的是十多年前埋下的一个念头,和一场在短短一年间完成的建筑奇迹。

很多人后来提起人民大会堂,总爱说它“从天安门广场边上长出来”。但如果把时间拨回去,会发现这座建筑的影子,早在延安时期就已经隐约出现,只是那时谁也想不到,它会以这样的规模、这样的速度,在1959年国庆前夕真实地矗立起来。

一、从延安礼堂到“万人会场”的设想

时间要拉回到1945年。那一年春夏之交,中共七大在延安召开,会场是一座条件简陋的礼堂,木椅吱呀作响,墙皮已经斑驳。会场外,泥土地上风一吹就起灰。很多与会代表至今都记得,毛主席望着台下挤得满满当当的代表,说过大意这样一番话:等革命取得全国胜利,总要有个更大一些的会场,让成千上万的代表、群众一起来开会。

在当时的环境下,这话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远景设想。战事尚未结束,前途依旧难料,“上万人开会”的念头,对不少人来说有点太遥远。可有意思的是,这个看似随口的设想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到了新中国成立后,它又一点点被提上议程。

1949年新中国宣告成立后,政治生活进入新的阶段。中央领导集体一边恢复和发展经济,一边着手考虑首都的城市布局。天安门广场周围,原有的建筑大多是旧时遗留的院落、街区,与新政权的面貌并不完全匹配。关于建设一个大型会议中心的想法,又重新回到毛主席和中央领导的讨论中,只是当时还没有定下具体选址、规模,更谈不上施工日期。

真正让“人民大会堂”这四个字走向现实的,是1958年的一个重要时间节点。8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开会,讨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庆祝安排。那时距离1949年已经过去九年,国家经历了抗美援朝、恢复国民经济等一系列重大任务,在不少领域取得了明显进展。十周年怎么纪念,成为摆在中央领导面前的一件大事。

会议上,有领导提出,可以在首都兴建一批具有象征意义的新建筑,既是对十年成就的集中展示,也是未来政治生活、文化生活的实际需要。谈到这里,“万人开会的地方”又被点了名。很快,一座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大型会堂,被列入十周年重大建设项目之中。

选址问题并没有拖延太久。经过反复比较,中央决定把这座大礼堂建在天安门广场西侧,与东侧未来的革命历史博物馆相对。这种左右分布的布局,不仅在视觉上形成对称,也传达出一个直白的信息:一边是记录历史的殿堂,一边是进行现实政治决策和民主议事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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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功能时,彭真等同志明确强调,建筑设计要突出一个核心思想——“人民是国家的主人”。说得直白些,这里不是少数人关起门来开会的“宫殿”,而是人民代表履行职责的会场,是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舞台。也正因为这个思想,后来毛主席听到有人叫它“人民宫”时,才会摇头,说“宫这个字不太合适”。

二、方案之争与星空顶的诞生

有了选址和大致要求,接下来最难啃的骨头就是设计方案。1958年下半年,中央组织了建筑专家对人民大会堂的方案进行集中研究。一开始主力是一些老一辈建筑师,他们经验丰富,在传统公共建筑方面很有造诣,但面对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人会场”,思路难免有些拘谨。

送到北京的第一批方案,数量不少,图纸也画得很细致,看上去中规中矩,却总缺点什么。有的偏向仿古屋顶,有的更接近当时苏式公共建筑的风格,要说毫无可取之处也不至于,只是无法让人眼前一亮。内部讨论时,不少专家顾虑“同行情面”,意见提得不够尖锐,会议气氛一度有些沉闷。

周恩来得知情况后,提出了一个关键意见:解放思想,发动群众,老专家、新力量都要上,不能只在原有圈子里打转。于是,设计工作从少数专家的“闭门会议”,变成了一场全国范围的“集思广益”。有关部门向各地征求意见,鼓励各单位、各高校的青年建筑师提交构想,不少并不起眼的设计室,也把自己的方案寄到了北京。

方案越堆越多,每天摆在周恩来案头的图纸成摞。工作节奏可以说是分秒必争,他常常一张张翻看,边看边同工作人员商量,挑出较有价值的几份,再交给更大范围的会议讨论。在大量方案中,他择出了八套较为突出、风格各异的设计,准备在此基础上统一研究、综合取舍。

围绕这八套方案,专家们集中讨论,逐渐聚焦到几个关键问题上。争议最大的大体有五点:一是地基的具体位置,是更靠近正阳门方向,还是稳稳落在天安门广场西侧;二是建筑高度需不需要明显低于天安门城楼,以免产生压过中轴线“主景”的感觉;三是与东侧革命历史博物馆之间到底保持多大的间距,有人主张350米,也有人觉得拉到四五百米更舒展;四是屋顶形制到底用不用“大屋顶”,如何在庄重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五是纪念碑两侧究竟配多少组建筑,有人倾向“一左一右”各两组,有人认为简洁一些更好。

这些问题看上去像技术细节,其实每一条都关系到整体格局。一番争论之后,方案送交中央请示。上级批示明确了一条原则:人民大会堂正门的中轴线,不宜与人民英雄纪念碑正面对冲,以免在视觉上形成“硬碰硬”。在这一前提下,其他细节交由专家们充分发挥。这种处理方式,一方面划定底线,另一方面也给设计团队留下了操作空间。

1958年10月6日,综合修改后的新一轮方案摆到周恩来的办公桌上。负责汇报的工作人员一边摊开图纸,一边说明各部分调整。周恩来沉下心来逐一查看,等全部看完,他指着其中一套说,这个会堂的造型,更适合作为人民大会堂,另一套“大屋顶”方案,则更适合作为美术馆之类的文化建筑。

讲明想法之后,他随手拿起纸笔,在图上勾勒出自己心中理想的轮廓:整体要简洁大方,体量宏大但不压迫,立面要有节奏感,内部空间既要显得庄重,又不能让人觉得冷清空旷。这张手绘草图,后来成了调整内部空间和顶棚形式的重要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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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三天后,也就是10月9日,按照这一思路修改的新方案再次送到周恩来面前。这一回,他在基本认可总体造型的前提下,提出了一个看似细微却十分关键的意见——大礼堂内部的空间感要做文章。会场净高设计为33米,如果墙体、顶棚都是直上直下的硬线条,视觉上会产生一种难以消除的距离感,人坐在下面,容易觉得“人在一边,顶在另一边”,缺乏亲近感。

基于这个考虑,周恩来提出一个设想:让墙身与顶棚之间不是直角转折,而是用弧形过渡,形成一种墙与顶连成一体的效果。这样一来,视线在向上移动时,不会被某条突兀的线条打断,而是顺势滑向穹顶中央。试想一下,当整个大厅坐满代表,灯光从四周弧形带缓缓泛起,集中到正中的区域时,人们很自然就会把目光投向上方,产生一种“抬头仰望天空”的感觉。

也正是在这一连串构思的基础上,大礼堂穹顶中央那颗红色五角星,以及环绕其周的“群星灯带”才有了落地的空间。不得不说,这种将政治象征和建筑艺术结合起来的做法,在当时的公共建筑中并不多见。

方案定下来了,时间却异常紧迫。从1958年下半年到1959年国庆,留给施工的时间不到一年。对于这样一个体量和技术要求都极高的建筑群来说,这几乎是个让人不敢轻易答应的任务。然而,中央已经作出决策,各部门唯有想尽办法完成。

三、举全国之力成就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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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图逐步定稿后,摆在面前的第一个现实问题是腾地。天安门广场西侧原本分布着居民院落、机关单位和一些老旧建筑,要为人民大会堂“让路”,必须进行大规模拆迁。工作人员一度担心,时间紧、任务重,群众可能难以在短期内完成搬迁。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政策还没来得及逐条细化,不少住在规划范围内的群众已经开始主动收拾家什,询问具体安置安排。有老人对家里人说:“国家要在咱家门口盖大会堂,这是好事,挪个地方住算不了什么。”这种态度,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拆迁工作中的阻力,也让工程能够按计划推进。

场地清理完成后,最关键的阶段拉开序幕。施工单位调集了各地的技术骨干,许多工人自愿报名来到工地加班加点。一些年轻人甚至把能参与人民大会堂建设,当成一件说起来倍有面子的事。说白了,很多人那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能在这座建筑上留下一锹土、一块砖,就是给新中国十周年献礼。

速度很快,却不能只盯着进度条往前冲。周恩来专门强调,大会堂不仅要赶在十年大庆前投入使用,更要经得住时间考验。“要向着站得住几百年的目标努力”,这句话在不少工程技术人员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材料选用、施工工艺、质量检测,每个环节都要多设几道关卡,宁可多费点时间,也不能留下隐患。

然而,当时的客观条件并不宽裕。国家经济仍处在相当吃紧的阶段,钢材、水泥等关键材料十分紧张。为此,中央发出号召,请各地在保证本地必要建设的前提下,集中力量支援首都重大工程。消息传到周边省市,一些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大会堂急需的钢筋、水泥管、玻璃等材料,有的钢筋刚从轧机上下来,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就被装车直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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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在运输线上也出现了不少“细节故事”。有司机后来回忆,当年往工地送钢材,车一开进现场,卸完货再回厂里时,刚好碰上下一批运往别的地方的材料还没装好,就干脆在车上打个盹,再装下一趟。大家嘴上不一定说得多激昂,但那股劲头,从这些细微处就能看得出来。

随着各方资源源源不断汇聚,北京的工地像是按下了快进键。地基开挖、主体结构、屋顶钢架、外立面安装,一道道工序紧密衔接。夜幕降临时,天安门广场西侧灯光四起,焊花在空中迸溅,缩短工期的压力几乎压在每个参与者心头。工人之间流传着一句朴素的话:“咱这儿每晚多干一小时,到国庆那天就多一分底气。”

外观结构大体成型后,接下来轮到内部装修和艺术陈设上场。1959年夏天,距国庆不到几个月,大礼堂正面大厅的那面巨型墙壁还空空如也。按照此前讨论,这里准备悬挂一幅巨幅国画,主题是展现祖国山河气象,以毛主席词作《沁园春·雪》为意境来源。最终,任务交到了傅抱石和关山月这两位著名画家手中。

时间紧迫,两位画家既兴奋又压力巨大。回到住所后,他们开始一遍遍推敲画面构图:既要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苍茫,又要表达出山河壮丽、气象万千的格局。几天过去,纸上草图画了又改,始终没有一个让两人都满意的方案。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毅元帅和郭沫若登门来访。陈毅性格爽直,一坐下就笑着问:“画到哪一步了?心里有没有底?”两位画家坦言还在苦思冥想,没成型的东西,不好轻易定稿。陈毅是懂诗词的,他听了之后也不绕圈子,直接从意境入手提建议。

他大意说,既然是根据《沁园春·雪》来构图,那画面就不能局限在某一角山水,而要统揽“长城内外”“大河上下”,四季景象、东西南北的地势都要有所体现,这样才称得上“江山如此多娇”。关山月受到启发,又想到一个问题:“要不要画人物?太阳用不用点出来?”这个看似简单的取舍,一时间也把众人难住了。

郭沫若听了,笑着接过话头,说人物还是不画为好,否则视线容易被具体形象牵住,反而削弱山河的气势;至于太阳,他的观点很干脆——“太阳当然要有,毛主席这首词写在建国前,如今已经建国十年,总不能让太阳一直躲在云后面吧。”一句玩笑话说完,屋子里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几人都笑了。意见敲定后,画作方向也变得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抱石和关山月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幅后来被命名为《江山如此多娇》的巨制上。瀑布飞流、山峦叠嶂、长城蜿蜒、江河奔腾,一点点在画布上铺开。待作品完成,送到人民大会堂大厅试挂时,不少工作人员抬头望着那幅巨画,忍不住小声感叹:这画跟大礼堂还真是气韵相合。

与此同时,礼堂、宴会厅、各地方厅、走廊、楼梯间等处的装饰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灯具选型、座椅材质、地面铺装纹理,甚至墙饰的花纹,都经过层层审定。有人当时就说,大会堂里没有哪个角落是“随便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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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9月9日,距离国庆只剩下二十多天,人民大会堂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这一天,毛主席来到工地进行视察。按照安排,他先后参观了宴会厅、礼堂和北京厅等区域,对沿途看到的施工质量和整体效果表示满意。走到大厅时,他顺口问工作人员:“这座建筑现在都怎么叫?”有人回答,说大家平时有叫“人大会堂”的,也有叫“万人大会堂”的,还有人顺嘴称为“人民宫”。

毛主席听后略一沉吟,肯定了“人民”的提法,却觉得“宫”字带有旧时代宫廷色彩,和新中国的政治理念不太相称。于是,他提议用一个更准确的名称——“人民大会堂”。这一命名很快得到通过,从那一刻起,这座建筑拥有了一个沿用至今的正式称呼。

命名之后,毛主席登上大礼堂主席台。站定以后,他抬头望向上方,只见穹顶中央那颗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格外醒目,周围一圈圈灯带像环绕的大星群,整个顶棚与四周墙体之间的弧形过渡,让空间看上去既高大,又不显生硬。他看得很仔细,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个天花板的主意是哪位同志提的?”回答是,这样的布置,是在周总理亲自过问内部空间效果时确定下来的。

毛主席听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却明显露出几分欣慰的神情。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种心情并不复杂:从延安简陋礼堂里的一个愿望,到天安门广场西侧拔地而起的人民大会堂,老战友之间的默契在这里又多了一笔印证。穹顶上的那颗五角星,不只是照亮会场的灯饰,更是对那个早年“万人会场”设想的一个回应。

第二天,也就是1959年9月10日,人民大会堂正式宣告竣工。从图纸到成型,用时不足一年,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这样的建设速度本身就颇为罕见。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建筑承担起全国性会议和重大活动的重任,成为新中国政治生活中一处极为重要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