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宇是安徽芜湖的，22岁，刚毕业半年，在深圳做IT。这次去巴厘岛，是他第一次出国，也是他爸妈盼了好久的团圆旅行——原本计划除夕前飞回来，机票都订好了。他朋友圈最后一条发的是登机前拍的泡面，配文“路上吃，落地就浪”。

2月12号早上九点半，他和朋友小李在乌鲁瑟加拉度假村附近下水。那片滩看着挺平，水只到胸口，他特意挑了这个位置。小李说，刘明宇还笑了一下，说“这水跟老家池塘差不多”。他们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上来擦了擦身子，坐沙滩上喝了点水。

十点整，刘明宇又下去了。这次他往右边走了几步，水深了些，但还能看见他肩膀和脖子。小李坐在原地没动，以为没事。等他再抬头找人时，水面已经空了。不是潜水，不是转身，就是突然不见了。

小李喊了，跑过去喊，喊了两声没人理。一个穿制服的本地人过来了，听不懂中文，比划几下，又跑去找人。等救生员拎着浮板冲过来，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他们在水里摸了十分钟，才在离岸大概十五米、水深一米六的地方把他捞出来。人在沙滩上做了心肺，没反应。

巴厘岛的海，表面确实温柔。Kuta海滩去年十一月就出过事，叫仲尼的男生也是会游泳，浪不高，就一米左右，可浪卷回去的力气特别大，当地人叫“暴扣流”。刘明宇那天的海面连白浪都少，风也不大。他不是跳崖，不是夜游，没喝酒，没逞能，只是站在那儿，水只没过胸口往上一点。

但脚底下不是平的。那片海底有斜坡，也有暗沟，人在里面站不稳，一晃就偏。更麻烦的是流速——你感觉不到，可水一直在往海里吸。小李后来翻手机查，发现当地有个红黄旗系统，那天度假村那边根本没挂旗，也没人举喇叭喊。

这不是第一例。2023年五一，一对情侣在库塔被捅，酒店监控死角多，报警后警察二十分钟才到；同年十一月仲尼出事，没人跟游客讲“看得见身体≠站得稳”；现在刘明宇又在浅水里没了。风险不是变多了，是它悄悄挪到了最没防备的地方。

中国游客在巴厘岛出事，大家第一反应是“自己小心”。可小心有用吗？刘明宇小心了，挑浅水，还带朋友；仲尼也小心，白天去，穿救生衣。问题不是人不谨慎，而是“浅水”这两个字，根本没法概括真实的海。

我查过印尼旅游部的数据，巴厘岛每年近千万游客，溺亡不到五十例。数字很小，小到能被忽略。但对当事人，就是全部。他行李箱现在还在登巴萨机场的失物招领处，没取走。朋友说里面有一双新买的拖鞋，还有三包芜湖的虾子酥——他想带回来给爸妈尝尝。

小李把刘明宇的手机交给了领馆。相册里最后几张是海，不是自拍，就是海。一张是水面，一张是水下一点点的石子，还有一张是对焦没对好，全是晃动的光斑。

我问过一个在乌布开了八年民宿的阿姨，她说：“中国人爱拍照，爱选好看的浅滩，觉得浪小就是安全。可海不是景点，它不配合你构图。”

刘明宇的机票改签单还在他微信里，退票手续费扣了三百二。他深圳的租房合同，二月十五号到期，房东昨天发消息问还续不续。

他没回。

行李箱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