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河南兰考出了一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这年头,有个77岁的老头儿走了。
照规矩看,这老爷子早都没权没势二十七年了,口袋里也掏不出几个响儿,甚至有好长一阵子,脑袋上还顶着个“罪人”的帽子。
可偏偏就在灵车要过的道儿上,整个兰考县城瘫痪了。
原本一脚油门半个钟头就能跑完的路,灵车硬是挪了好几个钟头。
大马路两边,黑压压全是人,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挤在一块儿,好些人不管不顾,当街就跪下了,哭声把天都快震塌了。
这老爷子名叫张钦礼。
在外头人的脑海里,提起兰考,那肯定就是焦裕禄。
可在兰考当地老乡的心窝里,有另一笔账:焦书记是把命豁在这里的,而张钦礼,是陪着焦书记一块儿豁命,完事儿又替战友接着扛了半辈子雷的那个人。
凭啥一个退下来二十多年、早就“凉透了”的干部,能让一整座城的人给他下跪送行?
说白了,是因为这老头儿这辈子,算了几笔正常人压根不敢算的账。
头一笔账,算的是“特权”。
把日历翻回1968年,开封那边的领导为了让张钦礼下乡腿脚方便点,特意给他配了辆崭新的吉普车。
搁那个年月,县太爷坐吉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不光是跑得快,那是脸面,是身份。
可张钦礼干了件让大伙儿惊掉下巴的事儿:转手就把车给卖了。
当时好多人脑子转不过弯来,觉得这人是在作秀。
张钦礼给出的理由听着特别“土”,他说自己舒舒服服坐在铁皮壳子里,隔着窗户看外头连饭都吃不上的乡亲,心里头“像针扎一样难受”。
这可不是单纯的心软,这是他心里有本大账:他清楚,那一层铁皮隔开的不光是风吹雨打,更是他和老百姓之间那份热乎气儿。
车卖了,钱呢?
他把这笔巨款变成了打井的家伙什儿,变成了砖头瓦块,全砸进了县里42个穷得叮当响的生产队。
省里一看他没车坐,没过多久又调拨来一辆新的。
张钦礼愣是眼都没眨,又给卖了。
两辆吉普车,换回来的是42个穷队在不到一年时间里翻了身,吃饱了饭。
在张钦礼的算盘里,那车也就是个死物,但要把钱撒进地里,那是能生钱、能救命的。
他宁肯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在泥地里打滚,也得把钢用在刀刃上。
第二笔账,算的是“乌纱帽”。
把时间再往前推,回到1957年。
那是反右运动刚起来的时候,兰考出了档子恶心事儿。
县委组织部有个姓孙的部长,仗势欺人,霸占了一名现役军人的对象不说,还逼着人家原配离婚,那当兵的想申冤,反倒被他恶意关了起来。
这事儿把当地人的肺都气炸了,两百多号干部联名写信,非要整治这个孙部长不可。
结果倒好,这些敢说话的硬骨头反倒被扣上了“右派”的帽子,倒了大霉。
这时候,摆在张钦礼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装聋作哑保平安,要么拿鸡蛋去碰石头。
按官场那一套,闭嘴绝对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这倔老头偏偏选了最赔本的那条路。
他把手头的活儿一扔,豁出命去给这些干部辩护,非要给大伙儿讨个清白。
报应来得特别快:张钦礼县委副书记的职务直接被撸了。
反倒是那个姓孙的,摇身一升了官。
这笔买卖看着是亏到了姥姥家。
可恰恰是因为这次“赔本”,让后来一位关键人物看懂了张钦礼的骨头有多硬。
1962年冬天,焦裕禄到了兰考。
在风里沙里跑了一圈,焦裕禄摸清了底细:这张钦礼虽然被贬了职,但他身上有两样宝贝别人比不了——一是对兰考的一草一木熟得像自家后院,二是在老少爷们儿中间威信高得吓人。
焦裕禄眼毒,没看走眼。
这份威信,恰恰是张钦礼用那顶“乌纱帽”换回来的。
俩人脾气对路,一拍即合。
治风沙的时候,他们瞧见村民魏铎彬干的一个土活儿,脑子里灵光一闪,琢磨出一套“贴膏药、加扎针”的土法子——翻土压沙那是“贴膏药”,种树那是“扎针”。
也就一年多功夫,兰考变了样。
以前的风沙窝子成了能长庄稼的好地,盐碱滩也披上了绿衣裳。
要是故事到这儿就收尾,那就是一段完美的搭档佳话。
可老天爷跟张钦礼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第三笔账,算的是“名分”。
1964年5月,焦裕禄让肝癌夺了命,才42岁。
才过了三天,张钦礼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火急火燎赶到商丘民权县开会。
在会上,他干了一件事,彻底改写了兰考在历史上的位置,也把他自己的人生路给改了道。
他含着泪给副省长王维群讲焦裕禄的事迹。
讲到动情的地方,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直抽抽,话都说不利索。
后来,新华社的大记者周原、穆青前后脚赶到兰考采访。
对着话筒和笔杆子,张钦礼把自己的功劳藏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那位已经不在了的战友身上。
他领着穆青去看焦裕禄挖的沟、种的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本来能借着这股子东风平步青云,可他选了继续在泥地里刨食。
从1973年到1977年,张钦礼当上了开封地委书记兼兰考县委一把手。
这是他手里权力最大的时候,也是他把自个儿折腾得最狠的几年。
他领着大伙儿,硬是治住了将近19万亩沙地,把22.7万亩盐碱地给翻了过来。
为了引黄河水,他和泥腿子一样睡在地上,手上那老茧厚得能磨刀。
谁知道,历史的大浪头又一次把他拍翻在沙滩上。
1979年,张钦礼被指控“捏造焦裕禄事迹”,直接判了长监。
这事儿听着简直荒唐透顶——一个为了兰考把命都快搭进去的人,最后反倒成了罪犯。
但在大牢里,张钦礼收到了一份不一样的“判决书”。
兰考的乡亲们不信那一纸判决,他们只信自己的眼睛。
为了去监狱看一眼老书记,好多村民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粮票换成了路费,千里迢迢跑到新安监狱。
东坝头村的村民凑份子买了点水果糖,递进监狱里。
他们没别的弯弯绕,就是想让老书记明白:兰考人,心里记着他呢。
这就是人心的账。
后来,张钦礼出了狱。
回兰考那天,干部群众早早就候在路边。
那场面,不是谁组织的,是人心聚拢起来的。
2001年,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张钦礼去了韶山。
对着毛主席的铜像,他又一次老泪纵横。
这泪水里头,藏了多少委屈,又有多少无悔,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2004年,张钦礼走了。
为啥几万人要跪着送他?
因为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焦裕禄是死在任上的,那是烈士;而张钦礼是活着的焦裕禄,他替战友把没干完的活儿全干了,把没受过的罪全受了一遍。
他这一辈子,车也卖了,官也丢了,牢也坐了。
用世俗的眼光瞅,他这辈子的账算得是一塌糊涂,亏得连裤衩都不剩。
可当你看着那满城跪送的百姓,看着那19万亩被治好的沙地,看着立在野地里的那些石碑,你会明白:
这笔账,他算赢了。
赢在了历史的册子里,赢在了人心的坎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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