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台北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倒在路边,没了气息。
他跟前摆着个破竹篮,里面盛着几把没人要的劣质茶叶。
路过的人顶多撇一眼这具冰凉的尸体,谁能想到,这个为了几块钱在街头哈腰点头的叫花子,几十年前竟是上海滩响当当的“茶叶大王”。
这人名叫唐季珊。
提起民国那会儿的名利场,他身上的标签贴了一层又一层:大富商、留洋派、阔少爷。
可大伙儿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个刺眼的绰号——“影后收割机”。
中国电影史上的头牌影后张织云,让他玩腻了就扔;风华绝代的一代巨星阮玲玉,被他逼得吞了安眠药。
大伙儿都戳着脊梁骨骂他是渣男,是负心汉。
骂得没错,但这还没骂到点子上。
要是扒开那些情情爱爱的表象,你会发现唐季珊这辈子,骨子里就刻着三个字:做买卖。
不管是在商场上卖茶叶,还是在情场上搞对象,他手里永远拨弄着同一个算盘: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在那个人心动荡的乱世,他把每个女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可偏偏有一笔账,他到死都没算对。
唐季珊可不是那种只会吃喝嫖赌的草包富二代。
恰恰相反,这人精明得像只狐狸,是个天生的生意精。
他生在1890年,老爹唐翘卿就是开茶行的。
含着金汤匙落地的唐季珊,早早就去了南洋公学念书,后来更是渡洋去英国喝了几年洋墨水。
1916年,这位少爷学成归来。
回国头一件事,就是找老爹借了十万大洋,自立门户。
他搞了个“华茶公司”,胃口大得很,一心想把中国的茶叶直接卖给美国佬。
这一步棋走得挺险。
结果也很打脸,茶叶运到了美国,压根没人买账。
那会儿美国人只认英国红茶,谁知道你这“华茶”是哪根葱。
资金链说断就断,公司差点就黄了。
这一跟头把唐季珊摔醒了,他悟出了个道理:东西好坏不重要,关键得会“吆喝”,还得有“路子”。
这人脑子转得快。
既然洋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调转枪头回国内,自己建厂子,拼命压低成本,甚至把手伸到了非洲,弄来廉价茶叶回国加工。
这一招“以次充好、降维打击”还真灵。
正好赶上1925年“五卅运动”,老百姓都在抵制英货,唐季珊眼珠一转,立马打起了“爱国牌”。
华茶公司一年愣是卖出去八万多箱,他也摇身一变,成了风光无限的“茶叶大王”。
生意场上的这一把翻身仗,让他认准了一个死理儿:只要包装到位,营销搞好,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货。
尝到了甜头,他那双贼眼又盯上了另一个猎物:女明星。
1926年,上海滩评出了第一位“电影皇后”——张织云。
那会儿唐季珊正愁怎么撬开美国市场的大门。
之前的亏让他明白了,没名气,茶叶就是烂树叶。
他急需一个活招牌。
张织云的出现,对他来说哪是什么爱情降临,分明就是天上掉下来个完美的“广告代言人”。
他开始猛追张织云。
鲜花攻势、高档饭局、大把撒钱,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出身贫寒的张织云哪见过这阵仗?
没两下就晕头转向,彻底沦陷了。
1927年,唐季珊领着张织云去了美国。
外人看着以为是才子佳人度蜜月,或者是阔太出巡。
可你要是翻开唐季珊心里的账本,就会发现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巡演”。
他拉着张织云拜码头、访侨商、逛好莱坞,打着“中国影后”的旗号到处推销茶叶。
在他眼里,身边的女人根本不是爱人,就是华茶公司的一张人形海报。
可惜,这场戏演砸了。
在美国地界上,除了唐人街那几条巷子,压根没人认识张织云。
既然起不到广告效应,这“代言人”也就成了废品。
不到一年,两人灰溜溜回了国。
唐季珊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对着一件没用的商品,他的处理办法简单粗暴:止损。
他也不装什么深情了,甚至当着张织云的面把野女人往家里领。
到了1931年,他干脆利落地把张织云扫地出门,断得一干二净。
张织云绝望之下寻过死,被人救了回来。
她想重回影坛,可那会儿电影圈变天了,有声电影兴起,她一口土话根本混不下去,彻底被市场抛弃。
这场“买卖”,张织云赔进去了整个人生,而唐季珊不过是换了个“投资项目”。
踹了张织云,唐季珊的雷达马上锁定了新目标:阮玲玉。
阮玲玉那会儿有多火?
那是接了张织云班的新一代天后,年轻漂亮,又有灵气,被捧为“无冕影后”。
1932年,两人在香港碰上了。
这回,唐季珊拿出了更高级的“并购手段”。
他太清楚阮玲玉缺什么了。
阮玲玉虽说名气大,私生活却是一团糟。
前男友张达民像个甩不掉的蚂蟥,整天吸她的血。
她做梦都想找个有钱、有面儿、又温柔的靠山。
唐季珊完美地演活了这个角色。
要钱有钱,要情调有情调,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让阮玲玉误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织云曾写信给阮玲玉提了个醒:“你想知道以后什么下场,看看现在的我就知道了。”
但这忠告,阮玲玉是一句没听进去。
也是,掉进蜜罐里的人,总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没过多久,麻烦找上门了。
前男友张达民把阮玲玉和唐季珊告上了公堂,说是通奸,张口就要巨额赔偿。
这时候,摆在唐季珊面前就两条道:
第一条:站出来硬刚,承认关系,哪怕自己名声臭点,也要护住阮玲玉。
这是个爷们儿该干的事。
第二条:撇清关系,保住自己的脸面和生意,把阮玲玉推出去挡枪。
这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本能。
唐季珊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第二条。
在他看来,名誉就是公司的股价。
为了个女人让华茶公司的招牌蒙灰?
这笔买卖亏大发了。
他非但不帮忙,反而在家里对着阮玲玉大吼大叫,怪她给自己惹一身骚。
在法庭外头,他还跟人到处说,自己是被这女人“勾引”的。
阮玲玉彻底崩了。
不仅是被前男友恶心到了,更是被枕边人的冷血给冻透了。
她以为找了棵大树好乘凉,没想到这狂风暴雨全是这棵树招来的。
1935年3月8日,阮玲玉煮了一碗甜甜的八宝粥,顺手拌进了三瓶安眠药。
弥留之际,她问了唐季珊最后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唐季珊一声没吭。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没撒谎——在利益的天平上,爱这东西,从来就没上过秤。
阮玲玉走了,留下一句“人言可畏”。
按说故事到这儿已经是悲剧的顶点,可唐季珊接下来的操作,才真让人见识了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阮玲玉一死,舆论炸了锅。
全社会都在指着鼻子骂唐季珊逼死了影后。
这下子,唐季珊慌神了。
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是怕自己的商业帝国跟着陪葬。
一旦坐实了“逼死人命”的罪名,华茶公司的股票得跌停,他在上海滩还怎么混?
必须得搞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
天刚蒙蒙亮,他就拽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姘头梁赛珍。
他出的主意简直丧尽天良:让梁赛珍去找她妹妹,模仿阮玲玉的笔迹,伪造两封遗书。
这假遗书的内容太有讲究了:要把自杀的原因全推给“流言蜚语”和“社会压力”,把他唐季珊摘得干干净净。
梁赛珍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突然明白,哪怕是一个刚咽气的女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用来洗白的工具。
两天后,假遗书见了报。
媒体的风向立马转舵,标题全变成了“影后之死,源于流言蜚语”。
这一招“移花接木”,让唐季珊毫发无损地躲过了一劫。
他长舒一口气,照样花天酒地,仿佛那个死在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存在过。
可这笔血债,老天爷都在本子上记着呢。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梁赛珍,彻底清醒了。
她算是看透了唐季珊的真面目:在这个男人的资产负债表里,女人就是流动资产,随时可以变现,也随时可以报废。
梁赛珍不想当第二个张织云,更不想做下一个阮玲玉。
她选择了消失,远走高飞。
唐季珊呢,继续着他的猎艳游戏。
后来,他又娶了名媛王右家。
可这时候,世道变了。
1948年,唐季珊带着王右家逃到了台湾。
随着局势动荡,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大网开始烂了。
最要命的是,他老了。
1960年,王右家实在受不了他在外面乱搞,带着孩子毅然决然地走了。
这回,唐季珊再也没本事像以前那样,随手就能抓个替补。
他已经六十四了。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年轻姑娘,眼睛里盯着的只是他口袋里那点棺材本。
紧接着,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被所谓的铁哥们骗光了一大笔钱,为了填窟窿,不得不把房子给卖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华茶公司,最后也关门大吉。
那个曾经在上海滩挥金如土、拿影后当玩物的“茶叶大王”,最后沦落到要在台北街头摆地摊,卖那几毛钱一包的茶叶沫子。
在那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人知道这个糟老头子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手里捧着那几把没人稀罕的茶叶,就像他晚年手里捧着的那几段没人稀罕的感情。
算计了一辈子,权衡了一辈子,到头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七十多岁那年,唐季珊死在了马路牙子上。
一代风流人物,用最狼狈的姿势谢了幕。
回头看他这辈子,好像赢了不少回:赢了市场,赢了名声,赢了无数女人的心。
但他心底的那笔账,其实从一开始就没算明白过。
这世上啊,有些东西是可以拿来做买卖的,比如茶叶;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交易的,比如人心。
把人心当成生意做,最后赔得底儿掉的,只能是自己。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