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的航站楼里，旅客看着一排红色“取消”，没人说话，空气像被抽走。
俄罗斯民航局两行字宣布：回程撤侨航班保留，其余暂停，2月24日前要把约五千名游客和工程师送回莫斯科。谁都明白，十一天是倒计时，而不是缓冲期。为什么这么急？燃油只剩最低安全库存，机场只够勉强放行撤侨专机，再耽搁就连最后的起飞窗口都没了。
过去的十年里，委内瑞拉给古巴供油，墨西哥做补充，船一靠港，输油臂挂上就能顶一年。可上个月，美国先冻结委内瑞拉国营石油公司在海外的结算账户，紧接着把二级制裁威胁送到墨西哥城。墨西哥国油为了保住自家美元融资，转身就把发往哈瓦那的船次取消。停供的速度，比新闻传播还快。
医院是第一批受冲击的机构。古巴大部分医院用柴油发电机维持ICU和血液透析设备。一升柴油能转四千瓦时电，供应恢复前，ICU只能挑病人用。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黄褐色外壳的便携制氧机插着临时电池，只能撑三小时。医护人员把旧的日光灯管拆下，省出15瓦，熬一晚是一晚。
公交车也走不动。哈瓦那城区每日客运量需要六十万升汽油，现在不到两万。司机们索性把空车排成一列，尾气管朝外，等下一艘加油船，好像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
联合国人道事务协调办公室已将古巴列入一级预警名单，并启动“快速通道”，首批物资内含便携柴油机、净水设备以及两万份基础药品，但只能覆盖约一周。
与此莫斯科悄悄调拨玉米粉、胰岛素和五千吨航煤。俄方不愿大张旗鼓——海运途中若被第三国拦截，保险公司会立即抬高费率，下一批就走不动了。俄外交部干脆用军用加密频道通知古巴外贸部，连新闻稿都省。
大国驻古使馆却很平静。官方解释是：在古公民不足千人，多数分布在通信基站和中医诊所，无迫在眉睫的风险。对外的口径是“密切关注局势”。私下，工程人员计算的是备用电池极限，每块锂电池能让海底光缆放大器再坚持三十小时，只要不全断电，数据就还在。
美国看准了古巴的脆弱节点。草案摆上谈判桌：想买油可以，但必须让大国和俄罗斯的技术人员离境，开放哈瓦那港供第三方检查，还要接入美国监管系统的实时数据回传。古巴外交部一句话回绝：“主权不是可抵押资产。”拒绝的成本，是更长的黑暗。
街头的解决方案很原始。居民自制木柴炉，把蔗渣晒干当燃料，糖分高，火快、烟大。晚上九点以后全城限电，酒吧换成手摇发电机带动小音箱，声音忽高忽低，连鼓点都带喘息。有人说这像五十年前的特种时期，可那时候至少有苏联的长协合同撑着。
俄方撤侨期限越逼近，心理层面比物资更吃劲。旅游业是古巴硬通货，年创汇二十亿美元，如今海外游客一旦听见“撤侨”，哪还敢下单。没有游客，连糖和烟草的外汇都补不上油款，恶性循环很快就会成型。
如果再没有新援，机场储油可维持八天，国家电网的油库加上应急柴油可撑十二天。理论上可把发电全部切给医院与通信骨干网，但那意味着城市照明归零。照明为零的城市，治安风险指数会从0。4飙到1。3，这是多国统计模型算出的结果：黑暗催生暴力。古巴政府不愿走到那一步。
哈瓦那大学的能源经济学者给出备选方案：紧急恢复可再生能源装机，启用闲置的风功率，却需要进口碳纤叶片和逆变器；启动国内生物质发电，也要甲醇催化剂，而这些化工品都在美国长臂管辖范围。等于说，治标不治本。
国际关系专家对外提醒，现代封锁未必动枪动炮，“断流”更见效，从原油到美元结算，每一条链路都可能是拧紧的阀门。今天是古巴，明天不排除落到墨西哥、巴西甚至智利。小国的底牌有限，只能在大国间周旋；大国若被点名，也得盘点哪些环节最怕被卡。
从科隆群岛归来的一名俄罗斯船长在社交平台写下日志：海面风浪平稳，唯一的波动来自油价期货。“当油价成了兵器，谁控制了阀门，谁就决定了命运。”这句话被无数古巴网友转发，却没人能给出反驳。
2月24日的指针依旧滴答向前。机场塔台值班表已经贴好，哪一班次允许对外通信，哪一班次只开内部频段，全写得明明白白。哈瓦那夜空偶尔闪过航线灯，那是撤侨客机低空掠过。人们抬头看，一盏灯越飞越远，像划破电网的微光，又像提醒：时间不比燃油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