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山东考古队在菏泽牡丹区南华遗址开展工作,发掘面积达14万平方米,到2025年2月,这一项目被评为“山东省五大考古新发现”,他们不是随意挖掘的,而是配合基建工程进行的前置发掘,结果发现了三层完整叠压的州城遗址,从宋金、金元一直到明清时期,就像千层蛋糕一样堆叠在一起,每层之间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这不是人为填埋的,而是黄河泛滥自然覆盖形成的,这说明这座古城不是一次性毁灭就废弃了,而是被洪水淹没后,人们又回来重建,再被淹没,再次重建——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次。
他们总共发现八百五十六处遗迹,两千两百多件物品,包括瓷碗、铜钱、铁锅、漆盒、玻璃珠和骨梳子,连小玩具都找得到,最关键的是金元时期那一层,街道布局明明白白,主干道称为“大街”,两边是小巷,商铺紧挨着作坊,有的房屋还往街道多建出一截,这叫“侵街”,就是商家争夺地盘,F14房址就是这样,墙壁直接延伸到路中间,说明当时管理宽松,老百姓自己想办法扩展店面,这和唐代那种封闭的里坊完全不同,商业已经活跃起来。
F9是一个四合院,但和普通的院子不一样,它的台基建得高,地面铺着方砖,屋脊上装了龙首形状的套兽,排水系统有明沟和暗沟两套,更特别的是院子后面紧挨着作坊,前面住人,后面做工,门口就能卖货,这不是单纯的住宅,而是把店铺、住房和生产合在一起的三合一形式,考古还发现铜权、铁权、坩埚和成堆的铁渣,说明这个地方能自己造秤、炼铁,不是那种只能买别人东西的城市,他们有手艺,也能向外输出产品。
这些黄沙层不是随意堆积的,查过《元史》和《明史》,在12到15世纪之间,黄河在这一带经常改道,三年里就有两年发大水,城市常常被冲毁,每次洪水退去,泥沙就沉淀下来,把旧城埋住,新来的人们在上面建起新城,洛阳和开封也有“城摞城”的情况,但那些地方现在全被现代建筑压着,没法挖出完整的序列,菏泽不一样,它还在黄泛区的中心,地表没有完全覆盖,考古队可以一层层地剥开来看,等于拿到了一份黄河治水和人类应对的真实记录。
有人问现在修路盖楼,这三座老城该怎么处理,是埋回去、原地保护,还是学上海崧泽那样建地下展厅,考古队长郑同修提到,不能只看作文物,得考虑怎么利用,比如金元时期的街巷结构,其实和今天的步行街、TOD社区很像,都是混合功能,把居住和做生意放在一起,他们的“前店后宅”,就是早期的职住平衡,只是那时候没这么叫而已。
以前考古研究总盯着长安、洛阳这类大都市,州府级别的城市很少有人关注,大家觉得它们不是政治中心,所以不重要。但菏泽的例子表明,真正让城市运转起来的,往往是这些非首都的地方,它们负责日常事务,比如收税、运粮、做生意、传手艺,国家靠都城发布命令,却依靠州城来执行落实,我们过去太注重“中心”,而忽略了毛细血管里血液的流动方式。
这次出土的器物里,有个铜把锅看起来普通,但把手是用铆钉连接的,不是一体铸造的,这表明当时工匠已经在改进工艺,追求耐用性,这种细节不会写进史书,却埋藏在土里,等待七百年后被人发现,它虽然沉默不语,却比任何奏折都来得真实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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