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三天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

走廊的灯没开,我摸黑换鞋,听见卧室里传来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响动

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疲惫——出差三天,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飞机延误了两个钟头,我只想洗个澡躺下。

但那声音让我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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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枫结婚四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他在银行上班,我做市场,两个人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上个月我生日,他加班到凌晨,回来的时候蛋糕都干了。我没说什么,他也没解释,第二天各自去上班,就这么过去了。

我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心跳得很慢,不是害怕,是某种预感——人生可能要在这一刻转弯了。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林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旧相册。卧室的灯开着,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点可笑。原来我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回来了。"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是红的。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过去。相册摊开在他腿上,是我们结婚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留长头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照片里的林枫搂着我,穿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

"翻这个干什么?"我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过了很久,他说:"你还记得这是在哪儿拍的吗?"

"植物园。"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我们躲在温室里,他说想和我结婚。

"我以为你忘了。"他轻声说。

我没接话。这些年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多数时候只剩下"晚饭吃什么""周末回不回家"这样的程序性交流。感情是什么时候变淡的,我说不清楚,可能是他第三次忘记我生日的时候,也可能是我不再期待他下班回家的某个瞬间。

"我今天去医院了。"林枫突然开口。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体检报告出来了,肝上有个东西,医生让我做进一步检查。"

那一刻我脑子里是空白的。不是震惊,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会害怕。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见自己在问。

"上周体检,今天拿的报告。"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试探,"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觉得你工作忙,不想让你担心。但你走的这三天,我一个人在家,翻出这些照片,突然就..."

他没说完,我也没追问。

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卧室很安静,能听见楼下传来的电视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也这样坐在床边,他搂着我,说以后要给我最好的生活。那时候我信,现在想想,可能我们都高估了自己。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说。

"你不是还有会吗?"

"推掉。"

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我以为你会说工作重要。"

我没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能是那本相册,也可能是他红着眼睛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会因为我感冒而紧张,会因为我加班到深夜而心疼。

后来的检查结果是良性囊肿,医生说定期复查就好,不需要手术。走出医院的时候,林枫长长地呼了口气,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我们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拿着化验单,有人在打电话,声音焦急。生老病死,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我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问我。

"好。"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点了两碗面。吃到一半,他突然说:"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他。

"这些年,我忽略了太多。"他说,"我以为努力工作就够了,以为把钱交给你就是尽到责任了,但其实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些。"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慢慢散去,我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我也有错。"我听见自己在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你抱有期待了。可能是因为失望太多次,就习惯了吧。"

他没说话,眼眶又红了。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沉默。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终于开始正视彼此,也正视这段关系。

走出餐馆的时候,他牵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挣脱,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他牵着,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