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青竹 编辑|周长贤
2026年伊始,关于AI有几件大事发生。
其一:
2月12日,AI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发布,马斯克转发评论:发展得太快了!好莱坞多位导演用后表示:不可思议。
对于创意岗来说,大事很妙;对于影视民工来说,大事不妙。
2天之后,日本高官称有意调查Seedance 2.0,因为使用和生成了日本动漫角色。这么急把版权问题提升到政治层面,背后是日本2025年3.84兆日元的动漫产值。
这已然不是效率、产值、产能和就业问题,而是行业模式重塑。
其二:
桌面AI智能体OpenClaw,横空出世。又是开源,又是现象级。
OpenClaw们接管你的电脑,接管你的账户,接管你的工作。
前特斯拉AI总监、OpenAI联合创始人Andrej Karpathy将OpenClaw驱动的AI Agent盛况,视为“最接近科幻起飞临界点的事物”。
跟风产品齐上线,比白领岗位先失守的,是某些公司的股价。2月初,软件股遭遇“末日抛售”,市值蒸发近万亿美元。
按人头和人类时间付费服务的商业模式破裂。法律数据服务公司汤森路透2月3日股价暴跌近16%,竞争对手励讯集团也重挫14%。其他还有甲骨文、Salesforce、Adobe等软件巨头。
“卖出一切软件”背后,是资本对「软件即服务」商业逻辑的不再相信。
其三:
阿里千问教科书级再现「薅羊毛」商业裂变。
1月上旬,据Hugging Face数据,阿里千问累计下载超7亿次,到了1月21日,同口径数字变成了10亿人次。
30亿「薅羊毛」营销费用砸下去,3亿增量砸出来。千问稳居全球开源大模型第一。
10亿人次中,中国境内占了大部分。毕竟深度整合了本土生态,又有中文语境理解的优势。
大市场、大人口带来足够的需求,是互联和移动互联时代的核心红利,在AI时代依然是底层逻辑。
规模够,还意味着烧得起。
2025年2月,阿里宣布未来三年投资AI和云计算3800亿人民币。硅谷那边披露的巨大资本支出,更是让资本害怕。例如,微软新财报公布后,股价大跌。
新财季报告显示,微软Azure及其他云服务业绩增长39%,低于预期,但是资本支出增速却吓死人。单季达创纪录的375亿美元,同比增长66%。
风头更好的谷歌,2026年资本支出计划为1750亿至1850亿美元,几乎是2025年的两倍;亚马逊2026年投入高达2000亿美元,在几个科技巨头里排在首位。
供给端的钱主要流向了三个地方:AI芯片、数据中心,以及电力。
从需求到投资,再到资源,再加上产业结构和商业文化,所以日本没有也不可能有第一梯队的基座大模型和云计算。
没有意味着什么?不能聊天、点奶茶、做AI小视频吗?
大模型和云计算,是AI时代的基础设施,会对「AI+」的每个产业形成实质性制约,包括跟硬件深度结合的具身智能、智能汽车。
以上是在理解智能机器人发展时,不能忽略的维度,AI+的任何赋能,都不是单纯的产品和技术进步,而是危险的流程改写和商业模式重塑。
一些日本产业观察者提供了两个有关机器人的行业观点:
一种认为,人形机器人是博眼球的资本泡沫,都是日本玩剩下不玩的。另一种认为,日本机器人走务实路线,注重场景应用,尤其在工业机器人领域还是很强,有足够的积累优势。
但是笔者认为,传统机器人到智能机器人之间是两种技术范式,难以靠量变跨越,日本机器人的未来,可能不如日本汽车。
放弃在黎明前?还是刻舟求剑?
有人说日本机器人「起早了」。1973年,早稻田大学开发了WABOT-1,被视为世界第一个全尺寸人形机器人。(如果把阿童木算上,还可以早10年。)
本田从1980年代开始研发人形机器人,经历数次版本迭代,2000年推动可互动版本ASIMO。2014年第三代ASIMO曾与奥巴马「踢足球」。
90年代初期,日本开始大规模探索养老机器人,此后几十年推出了几千款,无一能打。
2015年软银收购法国Aldebaran Robotics,推出了养老陪伴机器人Pepper。本质上就是个带个iPad的大玩偶。2020年停产。
可以看出,WABOT-1到ASIMO,还有索尼QRIO,其实都是机械控制装置。跟现在的通用智能机器人,在核心技术范式上没太大关系。
日本传统机器人积累的技术主要体现在机械结构、精度控制、运动协调。可以理解为智能机器人的硬件部分,但是手和脚再好使,也无法直接进化出大脑。
就在本田ASIMO退役的2022年,特斯拉擎天柱Optimus原型机面世。智能机器人的「风口」拉开。假如,本田和索尼没有放弃,就能赶上智能机器人的「大集」吗?
答案,完全取决这些公司的AI能力。结果,可以参照当下本田/丰田汽车的智能化水平。
说日本“起大早”和“玩剩下”的另一个视角是投资向。前文提到软银曾经收购Aldebaran Robotics,后来2017年软银还收购了波士顿动力。
三年后,2020年软银因为资金压力,把波士顿动力60亿人民币折价卖给现代汽车,亏了1/3。
软银是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类似先锋/贝莱德,跟谷歌/阿里这种互联网巨头不一样,不能把软银投过的业务,当成做过。尤其是海外投资,产业整合意义非常薄弱。
与其说日本机器人「起早了」,不如说在上一个工业范式中积累了一定的优势,但是这些优势在新的范式中并不是“杀手锏”。
安川电机的社长小川昌宽说:“竞争才开始,硬件是我们的胜机。尤其是传感器和电机,是我们取胜的杀手锏。”
实则不然。当一家企业强调过去的优势时,往往可能已经落伍。辩解越多,越证明模式的惰性越强。
在传统工业机器人范式中,被视为核心壁垒的静态机械精度,在新的范式下,不会被“绕过”,但不需要同样的「手搓」,反而会通过硬件-算法协同优化设计,仿真和强化学习等,获得指数级的加速迭代。
例如,谷歌的RT-2或Figure 01的模型,并不需要知道电机具体的减速比,而是通过端到端神经网络、视觉语言模型,结合海量视觉数据进行训练,利用泛化能力直接输出动作。
不能因为有些智能机器人在丢手绢、翻跟头、走猫步,就认为具身智能全都是泡沫。
很多物理AI的前沿公司一致预判,具身智能、智能汽车等物理AI最后通用一套底层大模型。所以,丢手绢的能力,也能用来干正经事。
在机器人到具身智能的范式转移中,「机械精度」的优势,会随时间逐渐让位「智能泛化」,留给「机器人强国」日本腾挪的空间有限。
走自己的路?抱大腿做嫁接?聚焦场景的应用差异化?而事实比想象更复杂。
死磕生态位,局部胜利法?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但具身智能领域日本榜上无名,即便在工业机器人领域,其市场份额也在逐年下降。
这个曾一度占据全球工业机器人市场70%的国家,2024年整机市占率已下滑至不到38%。
但是日本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还具有突出优势,比如伺服电机、谐波/RV减速器、高精度轴承等,部分甚至处于垄断地位。这也是利润最丰、技术壁垒最强的一部分。
中国国产工业机器人虽然整机增量第一,依旧依赖进口日美欧核心零部件。(2025年工业机器人国产市占率首次突破54%,埃斯顿以10.5%的份额登顶国内市场第一。)
有卡脖子,就有国产化替代的攻坚。目前伺服电机已经接轨,谐波减速器单点突破,一致性尚待优化;RV减速器和高端轴承还在攻坚。
纵观全球,由于欧美的工业空心化暂时难以扭转,日本工业机器人的最大对手肯定是中国,而中国又是工业机器人最大消费国。
在国产替代、AI大模型赋能的时代风口下,中国工业机器人的发展速度值得期待。
日本企业并非没有危机感,发那科与英伟达合作开发开源机器人控制软件,安川与软银合作开发商用服务机器人。
三菱电机宣布,将向建筑科技初创公司 Akari Inc.投资,在机器人实时动作校准技术领域展开深度合作。日本政府也设立了AI机器人战略委员会和产业基金。
目前能够看到的思路有几条:放弃通用机器人,嫁接美欧的基座大模型,做日本本土的场景应用;死磕核心硬件,固守全球生态点位。
至于为什么说日本机器人,未来可能不如日本汽车?
未来的工业产品,要么高度标准化,要么高度定制化。所以智能机器人将分成泾渭分明的两种产品:一种是工具,toB,追求极致效率和成本;一种toC,提供很高的智能和情绪价值。
例如丰田的汽车,是C端消费品,哪怕部分技术不先进了,还会有人买;但是生产工具的功能一旦实现相互替代,就只能看性价比了。
而且未来无论效率还是个性化,都非常依赖AI大模型,现在也许不明朗,但其他行业已经证实范式转换的威力。过去靠“工匠精神”手搓几十年的课题,在AI时代都可能沦为低维度的问题。
埃斯顿与宁德时代的深度合作便印证了这一趋势。
埃斯顿的伺服系统已广泛应用于宁德时代锂电制造的涂布、卷绕等核心工艺。依托其E-Noesis工业互联网平台实现的毫秒级数据采集能力,并提供生产数据分析和工艺优化服务,这正是“场景数据反哺算法迭代”的雏形。
另外,产业的缓慢暗流亦不可忽视。当美国公司把苹果手机等3C制造外包,最终间接失去了动力电池产业,后来也同理失去了芯片制造业。
当日本越来越多的中下游制造业流失,上游的高端制造还会跟以前一样吗?当下这些优势,正是靠着上个时代的制造业大爆发积累而来。而下一个时代,在人才、市场、资源和生态都逆行的宏观气候下,又如何做增量?
—THE END—
出行百人会 | Autocar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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