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春天,法国总理希拉克结束在北京的会谈后,专门向中方提了个要求:“能不能到西安去看看那个秦始皇的兵马俑?”当时的西安还远没有今天这么便捷,他却执意要跑这一趟。等他站在那片巨大的坑道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话:“这应该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被这句话推向世界舞台的,不只是秦俑本身,还有中国人对权力、军队、生死观的古老理解。多年之后,2015年,印度总理莫迪在同一处遗址前,脱口而出的那句“为啥兵马俑只有男人?”则像一把小小的探针,又把人们的视线扎进了秦始皇时代的社会结构和军制传统里。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相隔近四十年的评价,一个在感叹规模与震撼,一个在追问性别与角色。前者看见的是“奇迹”,后者盯住的却是“缺席者”。而那句“只有男人”的疑问,也确实触碰到了兵马俑背后很深的一层历史逻辑。

一、从“地下军团”到外交名片:兵马俑在世界面前亮相

1974年3月,陕西临潼一带干旱严重,当地农民在秦始皇陵以东打井,意外挖出了陶制人头和肢体残片。文物部门赶到后,经过清理、修复,才意识到这不是零散的陪葬品,而是完整军阵的一角。

随后几年,考古队展开系统发掘,陆续确认了如今所说的一号坑、二号坑、三号坑。按照布局,一号坑以步兵、战车为主,二号坑则是多兵种混合阵型,三号坑规模较小,被普遍认为是指挥中枢。这些坑位,都在皇陵外城之内,却距离真正的地宫还有一段距离,更像是守卫陵寝外围的“前沿兵团”。

秦俑的制作规模,直到今天仍令人侧目。每一具陶俑身高接近真人,面部表情、发式、盔甲、鞋履都略有差别。考古人员经过比对发现,工匠在塑造时有明显的“个体化”用心,但又统一服从军阵编制,既规整,又不机械。

1975年起,部分坑位逐步对外开放。国内的媒体率先掀起热潮,新华社、人民日报陆续刊发长篇报道,而国外的传媒机构很快跟进。短短几年间,这支尘封两千多年的“地下军团”,成了世界认识秦朝、认识中国古代文明的一扇窗口。

对外交往中,兵马俑更是迅速获得了一种特殊地位。1976年,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访华时,提出要去现场看看。那时从市区去临潼,路况不佳,沿途风沙大,随行人员都劝他改日再去。他却摆摆手,坚持要到一号坑。

原定十五分钟的行程,他愣是看了四十五分钟。面对那一排排整齐站立、神情各异的陶俑,他只简单留下一句评价:“这是世界的奇迹,民族的骄傲。”当时秦俑刚刚走进公众视野,李光耀的这句话,客观上成了极富分量的“国际背书”,让更多国家对这片遗址产生兴趣。

两年后,希拉克站在同一片坑道前面,说出“不看兵马俑,不算到过中国”的话,被媒体广泛引用。自此,“到中国看兵马俑”,渐渐成了不少外国政要行程中的固定选项。

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所有领导人一开始就能“近身”接触兵马俑。早期出于文物保护和安全考虑,外宾大多只在坑口位置远远观赏。改变出现在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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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对考古颇有兴趣的女王,在访华行程中专门提出,希望下到坑道中细看一番。这种近距离参观的要求,之前从未被外国元首提出过,接待方颇感为难。经过内部慎重商议,最终作出了一个突破性决定:为她开放有限区域,允许入坑。

从那以后,对国家元首、政府首脑等少数特定对象,兵马俑遗址管理方在严格保护措施下,开始有控制地开放近距离参观。这种安排本身,也成了中国外交礼宾中的一个“特别项目”。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美国前总统卡特、里根、克林顿等人,都曾在坑道边仔细端详那些陶俑。基辛格则是“熟客”,据统计,他前后到兵马俑的次数多达五次,每一次都要在讲解员身后追问各种细节。

在这些不同背景的政要中,有人关注军事制度,有人琢磨工艺水平,还有人干脆从发型、服饰入手,联想现代社会。德国总理默克尔就对秦俑士兵的发髻很感兴趣,连连感叹这种盘发方式挺有美感,不是只有现代发型才算时髦。

俄罗斯总统普京则问得格外细。当他看到不同类型士兵的铠甲,顺着就问:“这些人的军衔是不是不一样?盔甲厚薄有分别吗?”看到战车和战马,又问:“为什么没看见马镫?当时的战争,主要靠步兵还是车战?”

工作人员一一解答:秦军的甲胄确有区分,战国末期骑兵尚未成为绝对主力,车战和步战配合仍占重要地位,至于马镫,要到东晋时期才出现。普京听完后,频频点头,对秦军的组织和纪律,还有始皇帝的大一统布局,表现出相当兴趣。

可以说,兵马俑在这些外交场合,扮演的不只是“观光点”的角色,更像是一部立体展开的秦朝史书,让来访者在直观震撼之余,忍不住想追问更深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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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莫迪那句“只有男人”的追问,问到了哪一层?

时间来到了2015年5月。时任印度总理莫迪在调整原本“先访韩国”的行程后,把中国定为此轮出访的第一站,当月14日抵达西安。按惯例,他在会谈之后,被安排参观兵马俑。

那一年,莫迪已经65岁。虽然对中国古代历史并不熟悉,但走进展厅,看到规模浩大的坑道阵列,还是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一具具陶俑在灯光下静静伫立,仿佛仍处在待命状态。

为了避免他看得一头雾水,接待方特意安排了专业讲解员,从秦朝的统一、军制,到青铜兵器的铸造工艺,再到彩绘残留的痕迹,一路耐心讲解。莫迪一路听,一路问。

“这些青铜剑是怎么防锈的?”

“兵马俑怎么能保存这么好?”

讲解员解释了秦代青铜器表面微量合金元素形成的保护层,以及遗址埋藏环境的特殊性,也提到了发掘初期遇到的彩绘氧化难题。莫迪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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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参观进入尾声,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坑道里的陶俑,又扫了一眼展柜里的文案,随口来了一句:“为什么这里面都是男人?没有女兵吗?”

这一问,多少有点出乎接待人员意料。毕竟此前几十年,外宾问得最多的是“数量多少”“如何制作”“秦朝多强”,对性别构成的关注并不多。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牵涉的内容比较长。讲解员简要说明:在秦朝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军队是严格的男性领域,女性不仅不参与作战,在相当多的政治与社会事务中,地位都相对靠后。兵马俑作为“军队”的象征,自然就延续了这种结构。

要理解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就得往秦代社会的深层看。

战国末期,秦国在商鞅变法后走向强盛,军功爵制极为严苛。普通男子要想改变命运,最直接的路,就是上战场立功。爵位、土地、甚至免除徭役,都与军功紧密挂钩。

这种制度的一个结果,就是成年男性被牢牢绑定在军事体系上,而女性则被排除在正规军制之外。法律和礼制共同作用,形成了一个在政治和军事上高度“男性化”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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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秦国历史上也出现过类似“女强人”的角色,比如战国时期的宣太后。她在秦昭襄王年幼时临朝主政,对内外事务都颇有手腕。但即便如此,整个社会对女性的角色定位并未因此根本改变。她更像是在特殊权力结构中出现的个案,而不是女性普遍参政、从军的开端。

再看军队本身。现有文献和出土资料都没有显示秦军中存在正式建制的“女兵”群体。兵马俑坑里的武士俑,按照军阵配置排列,有步兵、车兵、少量骑兵,身份可能涵盖士、卒乃至部分低级军官,但考古鉴定的结果都是男性形象。无论是身形比例、体态特征,还是服饰结构,都指向这一点。

所以,当莫迪用现代军队的思路,来对照这支“地下军团”时,自然会产生错位感。他眼中的军队,理所当然有女兵、有女军官;但两千多年前的秦国,性别分工却是另一套逻辑。

这种“时间差”带来的疑惑,本身就很有研究价值:同样叫“军队”,不同文明、不同年代的构成和观念,可以有如此大的差别。莫迪这一个看似随口的问题,其实提示了一个思路——兵马俑不仅是“有多少俑”的问题,更牵连着秦代社会的性别秩序与权力分配。

三、男尊女卑、军功制度与秦始皇的“安全感”

谈到兵马俑为什么“只有男人”,单纯用“男尊女卑”四个字,其实并不完整。确实,秦代普遍存在男性优位的观念,但要解释兵马俑的构成,还得把军功制度、政治权力和生死观放到一起看。

先看秦人的军功观。自从公元前4世纪商鞅变法后,秦国通过法律明确规定:凡军中斩首、俘虏敌人,皆可换取爵位和土地。军功成为最重要的社会上升通道。这种制度对男性有极强的吸附力,大量青壮年被卷入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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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环境中,作战几乎等同于男子的“本分”,而女性则主要承担农桑、家务、抚育后代等事务。即便个别女性有非凡能力,也很难以“士兵”的身份进入军事系统,更不用说成为帝王死后需要依赖的“守陵武士”了。

再看秦始皇个人的选择。作为完成六国统一的大一统君主,他对军队的依赖与警惕,可以说达到了极点。一方面,他需要军队执行吞并战争,巩固边疆;另一方面,他在统一后又频频削藩、拆城、迁贵族,防止地方势力坐大。

在这样的心理背景下,秦始皇为自己营建的“地下军团”,自然会偏好那些在现实世界里最令他信任、也最令他倚重的力量——也就是那些为统一天下浴血拼杀的秦军男儿。

按照相关记载,秦朝人相信“事死如事生”,死人在另一个世界里仍需要衣食、侍从、守卫。秦始皇不放心用真人殉葬,于是选择用陶俑替代真实士兵。但这些陶俑在设计时,依然被当作实打实的“军队”来规划,而不是简单的陪葬摆件。

所以,从兵种配置到战车数量,从阵型布局到军官、士卒的比例,这支“地下军团”都高度拟合现实军制。既然现实中军队几乎清一色为男性,那么在陵墓中,秦始皇自然不会考虑安排所谓“女兵”进入守卫序列。

有趣的是,考古学界一直在讨论一个问题:兵马俑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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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认为,秦俑的体味和五官虽有差异,但总体身材偏高,体态匀称,很可能经过了艺术化处理,是对秦军“理想形象”的塑造,而非完全按真实士兵“照相复制”。即便如此,有一点始终未曾动摇——那就是它们被定位为男性武士。

再往深一层看,可以发现秦代女性尽管在政治、军事中的参与有限,却并非毫无空间。像宣太后、华阳夫人等人物,在秦国历史上都有重要影响,只是这种影响更多体现在宫廷与权力斗争,而不是军队结构。

这就形成了一个颇为典型的局面:在地上世界,个别女性可以凭借出身和智慧,短暂握权;在地下世界,作为权力象征和军功制度结晶的兵马俑,则几乎完全由男性一色组成。地上、地下,两套权力空间,都清晰地划出了男女分工的界线。

莫迪的“只有男人”的疑问,在这个意义上,既戳中了兵马俑的表面特征,也恰好提醒人们:这一地下军团,背后映出的,是秦代社会结构、价值排序的一个侧面。

从考古角度看,目前在兵马俑坑及其周边区域,尚未发现明确可证为“女兵俑”的个体。即使有些陶俑五官略显柔和,或体态略细,也难以证明其为女性形象。学界在这一点上态度比较谨慎,普遍认为兵马俑军阵仍属纯男性阵容。

从制度角度分析,秦朝的法律、礼制、军功体制,决定了女性几乎不可能以“受封战功的士兵”面貌出现。由此看,“兵马俑只有男人”,并不是某种偏见的孤例,而是整个时代制度运作后自然浮现的结果。

从秦始皇个人心理看,用最强悍、最听命的军队来守护自己身后世界,才是最符合他一贯风格的做法。那些用兵如神的将领,那些在长平、邯郸、临江、北地浴血奋战的秦军男儿形象,才是他希望永远跟随在身侧的“阴间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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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兵马俑中没有女兵,就并不需要太多“阴谋论”解释,而是顺着时代逻辑得出的答案。

在莫迪提出疑问之后,讲解员以秦代社会的男尊女卑传统和军队构成,做了简要说明。对习惯了现代多元军队编制的人来说,这种解释多少有些“陌生”,但放回到两千多年前的时空里,却再普通不过。

从1970年代开始发掘算起,秦始皇陵外城区域已经被考察了几十年,兵马俑坑的基本格局也大致清晰。但真正的地宫,至今仍未正式发掘。各类勘探结果显示,陵内结构复杂,水银含量异常,保护技术仍有不少难点。

也正因为如此,那支被陶俑象征的“秦军”,在地上世界的“代表”,暂时就只有这些整装待发的男性武士。

人们站在坑道边,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秦俑方阵;顺着莫迪的问题往后想,则还能看见秦代严格的军功制度、森严的性别分工,以及一位大一统皇帝对“安全感”的极致追求。

两千多年前埋下的这支军队,沉默不语,却把那个时代的秩序、信仰和权力逻辑,悄无声息地保存在每一块盔甲、每一件兵器和每一张刚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