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田莉在找我,我吓了一跳。算起来我们分开已经十年了。我还听说,她离婚了。如果她以已婚女人的身份来找我叙旧,我尚可接受,可是她离了婚,来找我做什么?说出来有人可能会笑我,我害怕再见到那些跟我有过感情瓜葛的女人

我觉得女人如猛兽,曾经像逃离苦海一样逃离她们的怀抱。张开手指数了数,从22岁到32岁,我一共有过六个女人。对有些人来说也许不算多,但这足够让我心力交瘁。

田莉是我的初恋,那时候,她大一我大四。年轻的我们,被情欲焚烧,几乎以不计后果的方式亲近。下课后无人的教室,不收费的公园,道路旁废弃的野地里……我们不放过任何开发对方身体的机会。

后来,田莉怀孕了。本来我应该义不容辞地陪她去医院,可我没去,理由是当天要考试。我拿出身上全部的钱交给田莉,为此吃了一个月的馒头。

我知道自己很无耻,这么严重的后果,要她一个人去面对。可是我害怕责任,自私地想,能逃避最好。田莉从医院回来之后,我们的恋情草草结束。田莉对我充满怨恨,幸好我很快毕业了。我第一次明白,身体的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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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女人叫王语乐,是我的工作伙伴。恋爱一个月之后,我们同居了。尽管我小心翼翼,避开危险期,安全期也戴套,可王语乐还是怀孕了。

我尽所能地照顾王语乐,给她熬鸡汤,洗内衣内裤,买各种名贵的补品给她补身子。流产对于女人身体的伤害确实大,之后,王语乐明显虚弱很多,经期不准,常常腰酸背痛,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一开始我还能够忍,谁让我造孽呢?可是后来,她越来越不可理喻,成天跟我吵,吵完哭,哭完骂,骂我没良心。动不动就拿曾经流产来压制我,好像不管我做什么,就算立刻在她面前自杀,都弥补不了我的过失。工作一天已经够累的了,回到家还要给她洗衣服、做饭,甜言蜜语哄着她,隔几天送一次花。好像纯粹是为了恕罪,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那次,我忘记了她的生日,当天她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天却向我讨要一万块钱。我问她做什么用,她说是生日补偿。我算明白了,原来只有金钱能够弥补我的过失。

更夸张的是,她以身体不好的理由辞职,打算让我养她一辈子。分手那天,我问她有没有爱过我,她不答,哭哭啼啼开始数落我的不是,数落完,又伸手向我要钱,说是分手补偿。我仓皇出逃。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拒绝靠近女人。然而寂寞让我有过一次网络一夜情,她叫“一夜欢”。她说她的生活寡淡无味,需要一次激情,我正好可以满足她。

那夜之后很久,我偶尔看到她在网上找过我,网名换成了“一夜爱”,在QQ空间里说爱上了我。我将信将疑,为免麻烦把她拉入黑名单。

阿单是个漂亮的姑娘,身材高挑又丰满,朋友说只要是男人都会被她吸引,可我像君子似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阿单频频借故找我,求我教她做PS,偶尔忘记钥匙要我翻阳台帮她开门。

她就住在我隔壁,阳台和阳台之间仅有一米半的距离。我一次次坐怀不乱,阿单也一点点加码,过来串门,穿着既显身材又不太过性感的家居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艳若花朵的脸就悬在离我几厘米的地方。尽管欲望如潮,我仍然只是象征性、礼节性地啄她一口。看起来,倒像是我不想伤害她的自尊。

将近一年的时间,我跟阿单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关系,只有过几次若即若离的亲吻游戏。

我需要阿单带给我的情感体验,但我拒绝肉体接触。因为男女关系在我看来是一种麻烦,调情是愉快的,拥抱和亲吻也能带来刺激的快感,但善后却那样沉重。当我确认这个女人愿意委身于我,就已经获得征服的满足感,而责任,那是我不愿承担之重。

当然我的身体并没有真正空虚过,进行明码标价的赤裸交易更省心。

阿单看我的眼神充满幽怨,我想是该告别的时候了。辞职后,我离开南宁,去另外一个城市。走的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走在机场宽阔的大厅里,我突然无端地伤感,脑海中出现一个个幻想的镜头,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阿单正躲在机场的某个角落泪流满面地注视着我。我居然有些心痛,发现内心深处对阿单其实很不舍。

我33岁之前的最后两个女人相继上场。同样的暧昧,同样的距离,每次,我都在被邀请上床之前离开。有过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奈。

田莉打电话问我结婚了没有,我撒谎说,即将步入婚姻。在母校的林荫道上,田莉简单说明了她找我的原因,她说两年前有人曾经找过她询问我的消息,那人长得很漂亮,模特似的。我知道是阿单。田莉问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进入过我的心,我犹豫着点头,意识到脑海里的那个人正是阿单。

我不知道阿单是怎么找到田莉的,据说费尽周折,如果不是因为爱,我想不出其他理由。我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回南宁,阿单不在。她朋友说,她去日本留学了。

某个夜晚,我突然想起“一夜欢”,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连她的面目也开始模糊。她的QQ号码一直保存在我的资料里,进入她的QQ空间,发现最新的更新还是五年前,我跟她认识的那一年,唯一的改变是,她的网名改成了“一夜倾情”。眼睛里有东西往外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我是不是老了?总想起从前。从旧同事那里辗转打听到,王语乐结婚了,那个男人一贫如洗,但对王语乐极好。我想我真的错了,一直以为王语乐重视金钱,她不爱我才会不断地向我索取金钱,而事实上,正是因为我对她不够好,她才不断地用金钱来猜度我对她的爱。

反思这些年的生活,我过得并不快乐,甩掉那些自以为是的负担之后,反而觉得人生沉闷无趣。田莉说得对,我总是在矛盾与犹疑中摇摆,做不到完全屈从于情欲,也做不到完全皈依于精神,逃避责任、拒绝付出。这些年,我的身体不停地跟别的身体相逢,灵魂却一直独处。这是一种怎样寒冷的生活!

满33岁了,这个年纪的我有原始的欲望,但决不会将身体随便交给一个女人。身体走得太快,灵魂会跟不上,我和身体应该等一等我的灵魂。而我,会等待阿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