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8年夏天，阿尔及尔的奴隶市场上，一个英国少年被扒光衣服站在拍卖台上。买主掰开他的嘴看牙齿，捏他的胳膊摸肌肉，像在挑选一头牲口。少年的眼神充满恐惧——他来自普利茅斯，几天前还在自家院子里玩耍，现在却成了异国他乡的“货物”。
这一幕并非电影桥段，而是真实发生的历史。从16世纪到19世纪，超过一百万欧洲白人被北非海盗掳走，卖到奥斯曼帝国和阿拉伯世界当奴隶。这段历史被遗忘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至今不知道，奴隶贸易的受害者并非只有黑人。
地中海的“猎场”
大航海时代开启后，欧洲各国的商船满载黄金、香料和货物，穿梭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上。海面上漂着的都是钱，自然招来了苍蝇。
北非沿岸活跃着一群凶悍的海盗，被称为“巴巴里海盗”。他们以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等港口为老巢，专门劫掠欧洲商船和沿海城镇。这帮人不是乌合之众，而是高度组织化的武装力量。
海盗的船队装备精良，行动迅猛。他们不光在海上拦截商船，还经常趁夜色登陆，洗劫村庄和城镇。男人、女人、孩子，只要是活人，统统掳走装上船，运回北非的奴隶市场。
1625年，英国普利茅斯上千名村民在睡梦中被掳走。两年后，远在北大西洋的冰岛也遭了殃，四百多个岛民被五花大绑押上船，从此再没回到故乡。意大利的利帕里岛更惨，一次就被掳走七千人。
这些沿海居民做梦也想不到，住在欧洲也会像猎物一样被猎杀。
奥斯曼帝国的黑手
巴巴里海盗敢这么嚣张，背后有棵大树——奥斯曼帝国。
16世纪初，两个突厥海盗头子乌鲁兹·雷斯和席兹尔·雷斯（外号“海雷丁”）来到北非，招募流落当地的摩尔人，组建了海盗团伙-5-6。当时的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一世正想在地中海找个打手，双方一拍即合。苏丹出钱出武器，雷斯兄弟出人出力，巴巴里海盗从此有了官方背景。
名义上，这些北非港口归奥斯曼帝国管辖，实际上就是海盗自治的王国。打着“圣战”的旗号，抢起基督徒来理直气壮。
海盗们发明了两种盈利模式：一种是直接贩卖，年轻健康的女奴能卖到五百金币以上，顶普通欧洲家庭几十年的收入；另一种是勒索赎金，抓住有钱人就向家属、教会甚至国家要钱。
《堂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就是这么被坑的。1575年，他在海上被海盗抓住，关了整整五年，直到家人和教会凑够五百枚金币才被放出来。一个文学大师，在俘虏营里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百万白人的地狱
究竟有多少欧洲人遭了殃？美国历史学者罗伯特·戴维斯做过研究，从1530年到1780年这二百五十年间，被巴巴里海盗掳走的欧洲人高达一百二十五万。这个数字虽然被一些学者质疑，但就算保守估计，百万级别是跑不了的。
这些倒霉蛋被运到北非后，命运千差万别。
壮年男子最惨，多半被卖去采石场干苦力，或者送到桨帆船上当船奴。船上狭窄昏暗，奴隶们戴着脚镣挤在底舱，一划就是十几个小时。监工的鞭子随时会落下来，划不动就抽。很多人不是累死就是被活活打死。
有手艺的工匠、医生、识字的待遇稍好，能当技术奴隶，但也不是自由身。
最惨的是年轻女性。漂亮点的被权贵霸占，沦为泄欲工具，甚至被当成“生育机器”。姿色一般的不是被赏给下人，就是像商品一样被转卖来转卖去。
还有一部分人被关在集中营里，等奴隶主来挑选。一直没被选中的，最后要么被杀掉，要么被扔进沙漠自生自灭。
有个叫托马斯·佩洛的英国人，十一岁时被海盗抓住，在北非当了二十三年奴隶。他在回忆录里写道：那些年在采石场搬石头，在沙漠里修宫殿，无数次想逃跑，无数次被抓回来毒打。直到1740年，他终于逃回英国，把经历写成书，轰动一时。
欧洲大国的沉默
更魔幻的是，欧洲那些海上强国，大多时候竟然选择沉默。
英国、法国、荷兰，哪个不是海上霸主？可面对巴巴里海盗，他们多数时候选择“交保护费”。
原因很简单——剿匪成本太高。在靠风帆航行的年代，组织一支舰队远征北非，烧的钱是个天文数字。算来算去，不如定期交点“贡金”划算，至少商船能平安通过。
荷兰在十七世纪一度每年给阿尔及尔进贡价值百万的物资。英国更绝，不仅交钱，还往海盗窝里送造船材料和技术。
这种拿钱买平安的做法，换来的不是海盗的收敛，而是更加肆无忌惮。海盗发现抢人比抢钱更赚钱，干脆把奴隶贸易做成了规模化产业。
讽刺的是，有些欧洲商人甚至参与其中，向海盗出售武器和船只，赚同胞的血汗钱。面对共同的敌人，欧洲大国选择了沉默和妥协，而不是联合反击。
逃跑比登天还难
被抓住的白奴想过逃跑，可成功率比中彩票还低。
北非那些地方，一面是海，三面是沙漠。就算侥幸逃出奴隶主的控制，茫茫沙海也会要了命-6。
奴隶主们也不是傻子。为了防止逃跑，他们想尽办法瓦解奴隶的意志。
一开始强迫奴隶改信伊斯兰教，不听话就往死里打。后来发现这招容易把人逼死，就改为允许宗教信仰自由，甚至还允许基督徒在某些节日搞宗教活动。
对那些“表现好”的奴隶，奴隶主会赏赐女人，让他们结婚生子。表面上是恩赐，实则是让奴隶安下心来，世世代代为奴。
还有个叫托马斯·佩洛的狠人，他是在1716年被俘的。被卖到摩洛哥后，他给苏丹盖皇宫，干了二十三年苦力。这期间他一直在寻找逃跑机会，终于在第二十三年成功逃回英国。像他这样的幸运儿，屈指可数。
新生国家的巴掌
转机来自一个刚诞生的国家——美国。
1776年美国独立后，商船失去英国海军的庇护，立马成了海盗眼中的肥肉。没过几年，十几艘美国船被劫，船员被卖为奴。
其他欧洲国家习惯了交钱消灾，可美国人咽不下这口气。当时美国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给海盗的贡金和保护费居然占到百分之二十。一个新生国家，哪来那么多钱养海盗？
1801年，美国总统杰斐逊拒绝继续交贡金，派军舰去地中海跟海盗硬刚。这就是第一次巴巴里战争。
美国海军当时还是刚组建的“菜鸟”，但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炮舰开到的黎波里港外，对着海盗的堡垒就是一通猛轰。
打了五年，没让海盗占到便宜。1815年第二次巴巴里战争，名将斯蒂芬·迪凯特带着舰队，直接把海盗打趴下，逼他们释放所有美国俘虏，赔偿损失。
美国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全世界：对付强盗，交保护费是没用的。
三百年的罪恶终局
美国打完仗的第二年，刚结束和拿破仑大战的英法两国，也把联合舰队拉到了地中海。在爱德华·佩洛爵士指挥下，他们对阿尔及尔进行了整整九小时的猛烈炮击。
当地统治者被炸得没了脾气，只好低头签字，永久废除奴隶贸易。
1830年，法国干脆出兵占领阿尔及尔，把海盗老巢连锅端掉。至此，这场持续了近三百年、祸害了上百万欧洲人的白奴贸易，终于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
回看这段历史，有个问题值得琢磨：同样是奴隶贸易，为什么黑奴贸易人尽皆知，白奴贸易却鲜有人提起？
欧洲人自己不愿意提。毕竟这事太丢人了——堂堂欧洲列强，被一帮海盗欺负了三百年，数百万同胞沦为奴隶，还得靠刚独立的新生国家美国来“打样”教他们怎么反抗。这样的黑历史，谁愿意写进教科书？
可历史就是历史，遗忘不代表没发生。地中海的海水依旧蔚蓝，但三百年来，这片海水吞噬了多少人的自由和生命，恐怕谁也数不清。
那些在阿尔及尔奴隶市场上被标价买卖的白人，那些在桨帆船上划到最后一口气的船奴，那些被扔进沙漠自生自灭的“废品”，他们的灵魂，也该安息了。
编写本篇文章参考的历史书籍
- 《Christian Slaves, Muslim Masters: White Slavery in the Mediterranean, the Barbary Coast and Italy, 1500-1800》——罗伯特·戴维斯 著
- 《The Corsairs of Malta and Barbary》——大卫·厄尔 著
- 《The Pirate Wars》——彼得·厄尔 著
- 《Lords of the Sea: A History of the Barbary Corsairs》——艾伦·贾米森 著
- 《White Slaves, African Masters: An Anthology of American Barbary Captivity Narratives》——保罗·贝普勒 编
- 《Suffering in Africa》——詹姆斯·莱利 著
- 《The History of the Long Captivity and Adventures of Thomas Pellow, In South Barbary》——托马斯·佩洛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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