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磊，二十六，在县城开一家修手机的小店，干了四年，攒了二十来万。那天心血来潮，想换辆车，就去市里的奔驰4S店看看。
一进门，迎上来个女的，二十七八，穿黑色套裙，头发盘得利索，胸牌上写着“销售顾问：周琳”。她笑着问：先生看什么车？
我说：随便看看。
她说：那我陪您转转。
转了一圈，我在一辆C级跟前站住了。她开始介绍，什么马力、轴距、百公里加速，我听着云里雾里的，只记住了一句话：落地三十八万五。
我摸了摸口袋，二十万的银行卡揣在里面，离三十八万五还差一大截。
她看我不说话，笑着说：没事，可以贷款，首付十来个就行。
我摇摇头，往门口走。她跟在后面，送到门口时，忽然来了一句：你要是买得起，我马上跟你领证。
我愣住了，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笑眯眯的，表情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我说：真的假的？
她说：你猜。
我站那儿，太阳晒着，后背有点热。
我说：那我买不起。
她说：那等你买得起再来。
我走了。
回到家，那姑娘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算账。卡里二十万，店里还有两万流水，手机店一年能挣七八万，省着点花，两年能把剩下的攒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家4S店。
她看见我，愣了愣：您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那辆车，能不能试驾。
她安排试驾，带我兜了一圈。车确实好开，比我那辆破五菱强多了。
试完回来，她问：怎么样？
我说：行，我定。
她愣住了：您确定？
我说：确定。首付十二万，剩下的贷款。
她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您不是来真的吧？
她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说：我那是开玩笑……
我说：我当真了。
她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销售主管模样的男的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她赶紧说没事，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您别闹了，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跟客户……
我说：那你刚才怎么说？
她低着头，半天不吭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头发丝照得发亮，她耳根子还是红的。
我说：那我先不定了，等你考虑清楚。
我走了。
第三天，她加了我微信。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笑的，比那天在店里好看。
她问：你那天是认真的？
我说：是。
她说：咱俩都不认识。
我说：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
她说：你叫什么。
我说：刘磊，修手机的。你呢？
她说：周琳，卖车的。
那天聊到半夜。后来天天聊。
一个月后，我又去了那家店。这次不是看车，是找她。她下班出来，看见我，愣在那儿。
我说：走，吃饭去。
她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来追你。
她笑了，跟那天在店里笑的完全不一样。那天是职业的，今天是真笑。
我们处了半年。她把那辆C级给我申请了内部价，便宜了三万多。提车那天她站旁边，看着我签字，忽然说：还记得我那天那句话吗？
我说：记得。
她说：现在还算数吗？
我抬头看她。
她说：你买得起车了，咱俩是不是该领证了？
我愣在那儿。
她脸又红了，和那天一模一样。
上个月我们领的证。婚礼那天，她在台上说，我们认识是因为一辆车。台下有人起哄，说那你到底是因为车还是因为人？
她拿着话筒，看了我一眼。
她说：因为人。那天他来看车，我一看就知道他买不起。但他说他要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能嫁。
我问：为啥？
她说：明明买不起，还愿意为了我那一句玩笑话去凑。这种人，以后不会亏待我。
台下鼓掌。
我站在她旁边，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那天晚上回去，我忽然想起来问：你那天那句话，是不是对每个买不起车的客户都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你猜。
我说：我猜不是。
她说：那你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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