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又哭了。
我摸黑爬起来，脚趾踢到床角，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隔壁屋的呼噜声震天响，是他爸的，从结婚那天起就没变过。我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奶瓶子还温着，我刚把奶嘴塞进去，客厅灯亮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秋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干嘛？”我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点。
他把塑料袋扔在茶几上，塑料袋里装着一沓纸，哗啦一声，在深夜里听着特别刺耳。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吓人。我突然想起来，结婚三年，他好像从来没跟我红过脸。
我抱着孩子走过去，低头一看，脑袋嗡的一下。
是我和陈阳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我翻了两页，手就开始抖。不仅有聊天记录，还有照片，我半夜从张浩车上下来、李超搂着我肩膀进小区、我们四个一起在民宿门口拍的合影，我坐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
“你调查我？”我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
他还是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在茶几上。是个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我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张浩还是你懂我，周明那个人啊，木得很，跟他说话没意思……”
孩子在我怀里哼了一声，我赶紧捂住录音笔。
周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捂什么？让孩子听听他妈怎么夸人的。”
我把孩子放回床上，冲过去拽他的胳膊：“周明，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关系好……”
他甩开我的手，劲儿不大，但特别坚决。他指了指那沓纸：“翻到第三页，看看日期。”
我蹲下去翻，手指头冻得通红。第三页，是我们结婚的第七天。我跟陈阳说：“结婚就那样吧，跟没结一样，我该玩玩。”
他又说：“翻到第七页。”
第七页，是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跟张浩说：“生完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喝酒，这几个月憋死我了。”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眼睛里有红血丝，不知道多久没睡好觉了。
“林晚，我不吵你，不是不在乎。”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看看，你能作到什么程度。现在孩子生了，你当妈了，我想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老婆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张银行卡，扔在我面前。
“三年工资都在里面，一分没动。本来想给你和孩子买个大点的房子。”他站起来，背对着我，“现在，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回了屋，门轻轻关上，没摔。
我蹲在客厅地上，抱着那沓聊天记录，浑身发抖。
茶几上还有他喝剩下的半杯水，杯壁上结着一层茶垢，是他每天早起泡的，我说过他多少次也不换。厨房里挂着他那条围裙，油点子洗不掉，他说能用就接着用。
这些我看了三年、嫌弃了三年的东西，突然变得特别刺眼。
原来他不是木，是在等。
等我生完孩子，等我当妈了，等我自己看看，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来做早饭，小米粥、煎蛋、热好的包子。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边慢慢吃，眼睛盯着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抱着孩子坐在他对面，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粥有点稀。”
他抬头看我一眼，没接话，喝完最后一口，拿起外套出门了。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震得我心口疼。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打印的，不止一份。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电话那头她声音都劈了：“林晚！你干的那些好事，你婆家发到我手机上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紧接着是婆婆的语音：“孩子我们周家要，你别想了。”
再然后，是单位领导的：“小林啊，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我抱着孩子，坐在那间住了三年的房子里，暖气片热得烫手，我却浑身发冷。
那三个男闺蜜，我挨个打电话。
陈阳接了，听完沉默半天，说：“姐，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你自己保重。”然后挂了，再打就是忙音。
张浩没接，我换了个号码打过去，他“喂”了一声，听出是我，直接挂断。
李超把我微信删了，头像变成一片灰。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从头滑到尾，又从头滑到尾，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明。
备注还是结婚那天他拿我手机改的：“孩儿他爸”。
我点了拨号，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
我听见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堵住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孩子……孩子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知道了。”
挂了。
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尿不湿，和一兜橘子。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回我妈那住几天。”他说，“你自己想想吧。”
门又关上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孩子小手扒着玻璃，咿咿呀呀地叫，也不知道是在叫爸爸还是随便喊着玩。
橘子就在门口放着，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珠。
我弯腰去捡，看见袋子里还塞了张小票。上面除了尿不湿和橘子，还多打了一样东西：一盒创可贴。
我低头看看自己脚趾，早上踢破的那块，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
原来他都看见了。你有没有哪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把最该珍惜的人弄丢了？来评论区聊聊吧，我在这里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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