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提干命令的那天，营区阳光刺眼，风裹着桂花甜香，操场上的白杨树挺得格外直，我站在队列里，手心攥得发白，教导员念出我名字、宣布“任命XXX为排长，中尉军衔”时，周围的掌声撞得我耳膜发颤，眼眶瞬间发热。
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从十八岁背着行囊离家，穿肥大新兵服摸爬滚打，到如今身着笔挺军官制服，胸前国防服役章熠熠生辉，我终于熬过最难的日子，终于能给她一个像样的未来了。
临走前的村口老槐树下，林晓红攥着我的手，眼睛发红却笑得认真：“阿哲，我等你，等你提干，等你回来娶我。”她的手带着洗衣粉清香，我郑重承诺：“放心，最多五年，我一定提干回来，再也不跟你分开。”
那时我们满心憧憬，她高中毕业在镇上药店工作，我在部队埋头苦干，每天训练结束再累，我都要借路灯给她写信，说部队趣事、训练进度和未来规划，她也及时回信，寄来亲手织的围巾、晒的腊肉，告诉我家里一切安好，让我安心服役。
前两年，书信成了我们跨越千里的羁绊，每次收到她的信，我都翻来覆去品读，训练受伤、累到撑不下去时，只要想起她的笑容和约定，就又有了力气，五公里越野跑到腿软、战术训练磨破迷彩服，也从未抱怨。
可从第三年起，一切悄然改变，她的信越来越少，字数渐短，语气也日渐冷淡，我写三四封信，才能收到她一封，信里只剩“我很好，你安心训练”“家里没事，不用挂念”这样的客套话，没了往日的絮絮叨叨。
我心里发慌，借着探亲假匆匆回家，见到她时，她瘦了许多，脸上没了笑容，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疏离，我拉着她问缘由，她只轻轻抽回手，笑着说工作太忙，没别的事。
那晚我们坐在老槐树下，沉默良久，我劝她再等一年，说自己已被列为提干考察对象，提干后就申请调回离家近的部队，立刻结婚。她低着头半天不语，最后轻声说：“阿哲，我等了六年，我怕我等不起了。”
我急忙安慰，说就差最后一步，很快就有结果，她抬眼含泪，轻轻摇头：“身边人都结婚生子了，只有我还在原地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爸妈也劝我，找个安稳人，过安稳日子。”
那次探亲假过得格外压抑，我懂她的挣扎与失望，却因部队紧急任务，只能匆匆归队，临走前我紧紧抱着她，再次承诺不会让她失望，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一言不发。
归队后，我更加拼命训练、加班学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提干考核上——这是我留住她的唯一机会，也是对自己六年军旅生涯的交代，深夜躺在床上，想起她的样子和我们的约定，我常偷偷落泪，怕辜负她的等待，也怕多年努力付诸东流。
考核成绩出来，我排在全团前列，顺利通过考察，成为正式提干人选，我第一个想告诉晓红，想立刻拨通电话分享喜悦，却又想给她惊喜，打算等任命宣布那天，再请假回去向她盛大求婚。
我忍着喜悦，日日期盼任命宣布，甚至想好回去后先拍婚纱照、见双方父母，定下婚期，再也不让她受委屈、担心事。
任命宣布当天，我穿着崭新军官制服站在队列最前，接受战友们的祝福，教导员拍着我肩膀称赞，我笑着点头，满心都是请假回家的盘算。
仪式结束后，我匆匆回宿舍准备打电话，刚拿出手机，通信员就送来一封信：“排长，你家寄来的。”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我满心欢喜，以为是她的祝福，可拆开信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信纸险些滑落。
信很短，字字诛心：“阿哲，恭喜你提干，终得偿所愿，对不起，我等不起了，我们分手吧，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我知道你努力、不容易，可我想要朝夕相伴的温暖，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安好，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晓红
我反复读着信，不敢置信。熟悉的字迹此刻像尖刀，狠狠扎进心里，疼得喘不过气，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战友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可我的世界却瞬间灰暗冰冷。
我想起老槐树下的约定、她曾经的笑容、我一次次的承诺，还有她六年的等待与委屈，我不怪她，六年太长，足以磨平期待，让坚定的感情变得脆弱，她只是想要安稳，而我让她等得太久太久。
我走到窗边远望，泪水终于落下，胸前的国防服役章依旧闪亮，肩上的中尉军衔却格外沉重——我终于能给她像样的未来，可那个愿意陪我熬过艰难岁月的人，却不在了。
战友们看出我的不对劲，纷纷前来安慰，我笑着说没事，只是太激动，可心里的空缺，只有自己知晓。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很久，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手里紧紧攥着退亲信，五味杂陈，我不后悔当兵，不后悔六年的坚持，只后悔没能早点给她一个家，没能留住那个曾经满心都是我的女孩。
后来我给晓红回了信，没有挽留，没有抱怨，只祝她能找到朝夕相伴的人，往后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我依旧坚守在部队，身着军装，肩负责任与使命，只是每次看到国防服役章，每次想起任命宣布的那天，都会想起晓红，想起那段没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人生总有遗憾，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她的离开虽让我痛苦，却也让我更明白，军人肩负保家卫国的责任，注定要牺牲、要承受孤独与遗憾。
往后我会好好工作、刻苦训练，不辜负六年努力、这身军装，不辜负国家与人民的信任，至于爱情，我不再强求，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孩理解我、支持我，愿意等我、陪我，一起守护这份责任与荣耀，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而那段逝去的感情、那些遗憾与不舍，终将成为珍贵的回忆，激励我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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