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80多岁的老人走了，孤孤单单没个送终的人，大儿子早已离世，小儿子还在服刑。村长在群里说每家凑500块钱、送点粮食办个体面后事，20多户瞬间鸦雀无声，一个钟头过去都没回应。村长再发一遍消息，群里还是寂静。实在没办法，村长只能挨家打电话，有人碍于情面答应，有人直接拒绝，远方亲戚说多年没走动撇清责任，相关部门说老人不是五保户没法接手。最后村长自己垫付了所有丧葬费用，才终于有零星村民回复愿意帮忙。
想起过去农村办白事，哪用得着这样求人?那时候"白事不叫自到"，一家老人去世，在家的街坊四邻全来帮忙，外地的亲戚也会赶回来。没有专业殡葬团队，全靠乡亲们搭把手——找个能人当总管，男人们挖坑、抬棺、布置场地，女人们做流水席、接待亲戚，记账、端茶倒水都有热心人张罗。主家只需要拿出烟酒饭菜招待，根本不用操心琐事，今天你帮我家抬棺，明天我帮你家送葬，这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默契，是农村最暖的底色。老人常说"白事帮忙不用给钱，图的就是邻里情分"，冰冷的葬礼因这份互助多了人情味。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想找几个能出力的壮劳力都难。就算有人想帮忙，长途跋涉赶回来不现实，打工请假不容易，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钱。留在村里的人也在附近工厂上班，朝九晚五打卡考勤，请假帮忙成了奢侈事。还有些村子，年轻人观念变了，觉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团队更好，花钱解决不用欠人情。就像有的村，现在办白事都外包给一条龙服务，灵棚、唢呐队、做饭甚至挖墓坑都有专人负责，不用再到处求人。
人情往来也淡了。过去村里谁家有事都往一块儿凑，东家借锄头、西家送饺子，关系像一家人。现在年轻人都在外面，彼此联系少，就算在村里也关起门过日子，交集少了感情自然浅。有的葬礼上，亲戚都聚不齐——表哥在福建教书、表弟在国外打工，舅妈因矛盾不见人影；子孙守灵时打牌，孙辈玩手机，甚至请职业哭丧人假哭。还有的地方，抬棺要走几个村才能凑到十几个人，有的用棺车拉，放在以前会被骂不孝，现在大家都默默接受了。
其实不是人心凉薄，是时代变了。年轻人外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生活方式变了导致邻里往来少，但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没消失。就像村长垫付费用后，还是有村民愿意搭把手；叔公说"真到节骨眼上，该帮的忙大家还是会帮"。只是人情味的样子变了——从前是"不叫自到"的热热闹闹，现在是"花钱办事"的安安静静，可那些关于"帮衬"的根，还在农村的土壤里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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