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那晚,空气里飘着蒸年糕的甜香、红纸裁开的窸窣声,还有隔壁孩子踩着小凳子贴春联时咯咯的笑。没人提“年三十”——因为真没有。2026年立春在2月4日,除夕卡在腊月廿九(公历2026年1月28日),农历直接跳过三十。老辈人搓着茶杯沿儿说:“马年守夜,比往年多一重筋骨。”不是熬时间,是守气脉。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浓稠,窗缝里漏进一点灰蓝,屋里灯泡却亮着。我妈总在这会儿端出两碗温热的桂圆红枣茶,不说话,只把杯子往我爸手边轻轻一推。她说这会儿阳气刚冒头,像豆芽刚顶开土皮,轻得很,一吹就散。灯亮着,是给那点气留个门缝。我小时候不信,有回偷偷关了客厅顶灯,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窗台上昨夜摆的福橘少了一瓣——我妈没骂我,就摸了摸我额头:“你觉着凉不凉?”我摸了摸,还真有点潮。
子时最闹腾。23点刚敲过,院门哐当一响,我爸拎着一捆鞭炮跨过门槛,火苗凑近引线那一下,噼啪炸开的光映得他眼角皱纹都亮起来。我们全挤在门后,数秒——23:59、00:00、00:01……香炉里三炷香齐齐冒出青烟,直往上蹿,不歪不抖。这时候不能躺,不能盖被蒙头,连打哈欠都得侧过脸。我奶奶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听,新年的风是往里灌的。”她说话时,檐角风铃真的晃了一下,脆得像冰裂。
戌时倒最家常。19点一到,所有灯全亮,连灶台底下那盏小夜灯都拧开。大家围桌剥橘子,橘络粘在指头上,甩都甩不掉;翻旧相册,翻到我三岁穿肚兜在门槛上骑扫帚的丑照,笑得我妈把刚倒的酒泼了一半。这时贴福字,不讲倒不倒,就图个红纸一粘,手心出汗,心里踏实。有回我家狗突然冲着玄关“汪”了一声,全家人吓一跳,回头看见它正蹲在刚贴好的“福”字前,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后来我妈说,那晚它比谁都懂时辰。
2026年这个除夕,没有三十,可守夜的规矩反而更沉了些。灯亮着,人醒着,话没说完,茶续着,福橘还剩三颗在盘子里……有些东西,就是得靠这些细碎的“不关灯”“不躺下”“不闭嘴”,一寸寸接住。
你家那晚,灯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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