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对里面的观点不敢苟同,而且我非常担心里面的观点会严重误导很多临床医生的临床实践。文章中这位专家的观点是:欧美地区慢性咳嗽排前三的病因分别是上气道咳嗽综合征、胃食管反流、咳嗽变异性哮喘(CVA);到我们这儿,就变成了咳嗽变异性哮喘、非哮喘性嗜酸性支气管炎最常见。
每次看到这种结论,我都忍不住想问:这些数据,真的接咱们中国临床的地气吗?
结合我自己多年一线经验,再加上现实诊疗条件、用药、检查的种种限制,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在中国,慢性咳嗽真正排第一位的,依然是上气道咳嗽综合征(鼻后滴流综合征)。
一、为什么我坚持:上气道咳嗽综合征才是国内第一
第一,从流行病学大规律来看,人类呼吸道结构、鼻炎鼻窦炎发病率、环境因素,并没有巨大到颠覆病因排序的差异。欧美最常见,我们临床最常见的,也应该是它。
第二,用药极不规范、药物可及性太差,进一步把这个病 “藏” 了起来。像美敏伪麻糖浆这类真正对症的药,很多地方买不到,不少医生对它认知有限、用得很少。病人一直咳,病因没找准,自然就被归到别的病里去了。
所以在我日常门诊里,大量长期慢性咳嗽、反复被当成 “哮喘” 治不好的,最后一调鼻子、一治上气道,立刻缓解。
第三,我们不少医生对咳嗽的病理生理理解不够,影响了对慢性咳嗽的诊断和治疗。要诊断咳嗽病因,首先要理解咳嗽发生的病理生理机制,要从解剖学角度对认识咳嗽。在这一点我们和欧美国家还有不少差距。
真相就是:它发病率最高,只是被低估、被误诊了。
二、胃食管反流性咳嗽:被高估,更被过度诊断
胃食管反流引起的咳嗽,在欧美确实靠前,一个很关键原因是肥胖率。全球数据都很一致:越肥胖的人群,反流越重,反流性咳嗽越高发。
上图 腹部直径与 GERD 症状风险的剂量-反应关系。经BMI校正后,腹部直径增大是白人群体中GER症状的独立风险因素。(Corely et al, Gut 2007)
我们国家肥胖率在上升,未来这部分病人可能会变多,但现在绝对算不上高发。
更让人担心的是过度诊断。尤其是在耳鼻喉科,反流本身没有特异性体征,可有些医生看到声带苍白、轻微水肿,就直接扣上 “胃食管反流” 的帽子。没有客观依据,只看表象,误诊率自然高得吓人。
三、咳嗽变异性哮喘(CVA):发病率不低,但也存在过度诊断
CVA 在国内慢性咳嗽里,我认可可以排第二位,但现在的问题是被诊断得太多了。
第一个坑:症状高度重叠上气道咳嗽综合征,很多也是夜间咳嗽明显;而 CVA 大概 2/3 以夜间咳嗽为主,1/3 白天为主。两者表现太像,很多时候会把鼻后滴流的问题,当成CVA治。
第二个坑:肺功能激发试验不规范。支气管激发试验是诊断 CVA 的重要依据,但现在不少医院的做法很有问题。不是用传统、标准的 FEV1 变化率判断,而是用呼吸阻抗的方法,阳性率明显偏高。
检查 “假阳性”,诊断 “CVA”自然更高。建立在这种不规范检查上的结论,只会让误诊越来越多。
四、非嗜酸性支气管炎:不是不常见,是我们 “查不出来”
很多指南把它排得很靠前,但现实非常骨感:
- 绝大多数医院做不了痰嗜酸细胞计数
- 血嗜酸细胞,不能准确替代痰里的水平
检查医保覆盖低、费用与成本倒挂、设备贵;
操作有感染风险、耗人力、没有简单自动化流程。
结果就是:能确诊的医院极少,大部分靠 “排除法” 猜。连规范诊断都难,流行病学数据、真实发病率,又怎么可能准确?
五、一句大实话:理性看待咳嗽诊治的问题
欧美有欧美的国情,我们有我们的现实。胃食管反流咳嗽,确实和肥胖相关,中外有差异;但上气道咳嗽综合征,都是人类,都是鼻炎鼻窦炎高发,差异真没那么大。
我们真正的问题是:
检查不规范 → CVA 假阳性多
药物可及性差 → 真正第一病因被掩盖
诊断手段受限 → 嗜酸性支气管炎说不清
仅凭体征猜 → 反流被过度诊断
最终呈现出来的 “病因排序”,并不是真实发病情况,而是被现实条件扭曲后的结果。
作为常年在一线看病的医生,我真心希望:以后关于中国慢性咳嗽的研究、指南、共识,能多听听一线声音,多看看真实门诊,多解决用药可及性问题。
参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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