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家庭聚餐,表姨突然问我:“你弟今年高三模拟考超一本线30分,你那个学校当年是不是过线就能上?”

满桌的筷子停了一秒。

我笑着说“是啊,公办二本嘛”, 然后低头扒饭。没人注意到我把米饭嚼了很久。

不是噎着了,是把那句冲到嗓子眼的“我超了二本线47分才进去的”又生生咽了回去。

47分。在知乎上不值一提,在亲戚眼里约等于 没考好 ,在我自己这里, 高三一整年没在凌晨一点前睡过觉换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考上公办二本成了一件不值钱的事?

短视频里人均985,弹幕刷着“二本也算大学生?”。招聘简章上白纸黑字写着仅限双一流,连我妈都学会了委婉“本科就行,咱不挑。”

可我想说的是:这个公办二本,我真的拼尽全力才够到。

我家在湖南的一个小县城,高中是市重点的 边缘校 。我们没有竞赛保送名额,没有外教口语课,英语听力练的是英语老师自己录的磁带。

她口音很重,但那是我们手里唯一的资源。

高三那年,我5:50起床,站在走廊尽头借着声控灯背单词。为什么站在那儿?因为宿舍6:00才供电,走廊灯整晚亮着。

我的数学基础很差。高一期末考48分,卷子不敢拿回家,压在抽屉最底层,用课本盖住。

后来我把那48分裁下来,贴在床头。从必修一重新啃起,错题本写了四本,每道错题旁边用红笔写“为什么错”和“为什么没想到”。

不是为了感动谁,是太笨了,不写下来下次还会错。

高考出分那天,我查了三遍。

超二本线47分。不高, 但这是我高三所有模考里的最高分。

没人相信努力了还只是二本这件事。 连我自己也说不出口。亲戚问起,我说还行。

同学聚会,我说学校还行。不敢提全称,怕对方接一句“哦,那个学校啊”。

最扎心的是善意的安慰。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邻居阿姨说:“没事,没考好也没关系,公办二本也稳当。”

我站在楼道里点头,心里却在喊:我是考好了才上的二本。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进入大学后,这种撕裂感并没有消失。

大一寒假,高中班长组织返校宣讲。985的同学去报告厅,211的同学去重点班,我们几个二本的被安排在大厅发传单。

学弟学妹经过时,我听见有人小声说:“二本还回来宣传?”

我没抬头,继续把传单叠好。但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坐到闭馆,把专业导论课的论文从头改了一遍。

写不出惊天动地的理论,但至少,格式要对,引用要规范,结论要有依据。

我承认,公办二本的平台确实有限。

我们的实验室设备是十年前采购的;想参加“互联网+”大赛,找不到有经验的指导老师,只能几个同学硬着头皮啃优秀项目的公开资料。

问学长学姐考研经验,最多的是我踩过的坑你别踩,而不是我当年是这样逆袭的。

但这不是我们不配被看见的理由。

大二我加入了校报记者团。没有科班训练,连新闻六要素都背不全。第一篇稿子被退了七遍,责编师姐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

大意是二本学校也想办出好校报,大家多学多练。我把那段话收藏了。

后来我跑了三十多场讲座,写了四万多字的采访笔记。大三换届时,我成了副团长。

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是暑假大家都在实习,我一个人把新生特刊的八个版盯完了。

我们这所公办二本,教不会我成为天才,但它教会了我:手里没有王炸的时候,就把每一张牌打好。

现在我还是会为学历焦虑。投简历时盯着211优先沉默两秒,然后关掉页面,去改作品集。

考研目标院校定在省外一所211,英语底子差,就每天背150个单词,扇贝打卡连续317天没断。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我想去的地方,门槛就在那里,是我花了十八年才从县城走到这个二本,我不甘心止步于此。

写这篇文章,不是要抱怨环境,也不是求一句二本也很棒的安慰。

我只是想说:那个在高考志愿表上填下公办二本的十八岁少年。 他不是考试失误,不是没努力,更不是反正能上本科就行。

他已经跑完了他的全力。

如果可以,下次听到有人说我读的是公办二本,能不能先别急着在心里打上标签?

也许那已经是另一个人,拼尽全力能够到的,最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