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纱帐正在缓缓地落下帷幕。比起去年的青纱帐时节,今年就要紧张得多。从“五一大扫荡”后的几个月,没有太轻松的时候,不论是主力部队还是县区武装,几乎难得在一个村庄住上几天。而二分区只有平禹、齐河稍显平静一点,黄弊来时,在一处还能够多住一天半天,就那样都转移了好几次住地。在黄弊检查工作的间隙时间里,地委同志们仍然分赴各个县,轮番活动,和县区同志们在一起坚持斗争。经过几个月反反复复,你来我往拉锯式的斗争,人们已经习惯了昼夜不分的生活,神色间多了一些深邃和凝重,疲惫和紧张的工作并没有拖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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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池还是那股子劲,每当环境有所缓和之时,他觉得困难更多;而当遇到异常困难的时候,他却格外冷静、沉着。

刘秀峰也是不慌不忙、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大家已经觉察到在错综复杂、急剧变化的环境面前,他常常为自己拿不出一个应对斗争的办法而表示为难。

连我一直很器重的王景芳,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来看,也不比刘秀峰高明多少。平常他遇事反应还比较快,能够进行细致的分析,给人以很有条理、能够把握问题的关键的印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他办事疲沓,所交办的事常常不能如期完成,更不用说期望什么结果了。有时候我对德、陵两县的一些急办事情的处理,只好直接找到刘之光、国珍、刘润生等人。我早就告诉过刘秀峰,我方在德县的活动,局限于一隅,活动余地太小,经不住敌人的突然进攻,难于转移至安全地带,必须开辟新的活动地区以利部队打游击战。刘秀峰也有同感,但却迟迟拿不出个具体解决问题的办法。

刘之光曾经提出,他愿意悄悄潜回他的老家那一带,利用地方家族关系,摸清情况,想办法开辟该地区。因为担心伪军和联庄会头子特别反动,不好插足,工委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这段时间,八、九区一带形势越来越险恶之时,刘秀峰经过一番考虑,才向我提出此事。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早该下决心干了,这才让刘之光潜入该区。该地在边临镇据点以西,距我们八、九区活动中心大约三十里以外,我方武装力量从未进入过该区,一直视为敌伪完全控制地区。其实除土桥据点有伪军、伪区署外,其他村寨均为联庄会把持。刘之光凭借地方关系,打通上层关节,带领我方小股游击队潜人开展活动,为县府、县大队的进入开创了条件,成为开拓德县工作的一项大事。

我对各县区开展对敌斗争很有信心。绝大多数的同志都有那股子拼劲、坚持抗日的决心、顽强斗争的精神。我更相信我们可敬可爱的人民群众和八路军、抗日政权、革命干部那么和谐的鱼水之情,无论在于庄、信庄、三徊河,还是谷马二庄……让我深深感受到,人民是抗日战争的铜墙铁壁,绝非虚妄之言,它确确实实地存在。同时我对地方工作的现状,却也不胜忧虑,有什么办法能够使我们的工作更向前迈进一大步呢?

一支游击小分队,专程从盐山、靖远来到德平、德县,为的是送一份紧急文件。

我们在前几天,已经从部队电台收到区党委、军区的紧急电报,转发中共中央于1942年9月1日发布的在各抗日根据地实行党的一元化领导的决定。决定指出,为了适应当前斗争形势的发展,将在各地区的主力部队和地方党、政、军实行统一领导。其中特别强调:农、工、学、商、党、政、军,党是领导一切的;主力军固然是全国性的,同时也具有地方性,在一个地区范围内,应当统一于地区党委领导之下。统一领导下的地区党委可以由地方党委负责人担任领导,主力部队的领导人担任副职;也可以由主力部队负责人担任地区党委的负责人,原地方党委负责人担任副职。区党委、军区在转发电报的决定时,已经注明,将迅速作出贯彻中央决定的紧急措施,下发各部队和地委。现在专程送的就是这个紧急文件。文件除了详细传达中央的决定外,就是如何贯彻决定的一系列组织措施:

根据分局决定和山东军区的命令,原教导六旅兼冀鲁边军区,今后统一为冀鲁边军区,山东军区命令,邢仁甫为冀鲁边军区司令,黄烨、龙书金为副司令,冀鲁边区党委书记王卓如兼任军区政委,周贯五为副政委,刘贤权为政治部主任。

军区命令:十六团一部和三军分区合一为三军分区,一部为军区基干团;十七团与二军分区合一为二军分区,军区直属运河支队与一军分区合一为一军分区,区党委、军区决定各军分区人员配备如下:

一分区司令员傅继泽仍任一军分区司令员,彭瑞林为分区政治委员,康伯敏为分区副政治委员;

十七团龙书金为二军分区司令员,原二分区司令员徐尚武为副司令员,十七团政委曾旭清为二军分区政治委员,原二军分区政委都炬为二军分区副政治委员;

原军区副司令,三军分区司令杨铮侯为三军分区司令员,十六团团长杨承德为三军分区副司令员,原三军分区政委李广文为三军分区政治委员。

区党委通知,调整各地委书记和副书记,依次为:一地委书记彭瑞林,副书记曹戎;二地委书记曾旭清,副书记都炬;三地委书记李广文,副书记冯乐进。

难怪要专门派小部队送达紧急文件与命令,因为它是关系到各抗日根据地的大事,也是关系边区全局的大事。根据这些决定和命令,对原来在各根据地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些问题,包括在我身上发生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中央的这个决定,显然是在了解了各地的实情后采取的果断措施,我从内心感到领导的英明决断,由衷地拥护这个决定和区党委、军区贯彻这个决定的具体措施。这不仅是关系全局的大事,也是直接关系我个人的大事呀!

按照中央决定的精神,一元化领导的地区党委书记,可以由地方党委书记担任,也可以由军队党委书记担任,具体根据各地实际情况确定。在边区,一、三地委由地方党委书记担任地区党委书记,二分区则由军队同志担任。我不担任地委书记,本是我自己向黄骅提出的请求,黄骅应该将我的意见报告了区党委。但他曾说过,让我安心工作,我是可以胜任这个重担的。现在这个任命,说明区党委实际上已经考虑了我的意见。

区党委的决定,完全符合中央决定的精神,一元化领导下的地区党委书记,在军地两方遴选,虽然我不再担任地委书记,却仍然是地委副书记、军分区副政委,并没有向下调换,说明对我的工作是肯定的。再回过头来看,自己和一、三地委的同志不能相比呀!我一直认为和李广文的差距很大,简直不在一个档次上,他担任一把手,我做他的助手,可说是心安理得;彭瑞林是分局巡视团的负责人,我和他也没法比呀!曾旭清是老红军,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在地方也担任过县委书记,斗争经验丰富,像我这样的小毛头,凭什么去和他相比呢?

我想不能再和自己过不去了,要自己掂量自己的能力。在一元化以后,担任地区的第二把手,协助一把手工作,将主要力量放在地方党政工作方面来,对于整个分区,乃至我个人的工作都是利多弊少,从长远来看,对自己会有更大的帮助和提高.....

思想一下豁然开朗。回顾起入党时的誓言,我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什么个人得失可言。在革命队伍里,我只是一个新兵,无论是经验、能力、理论水平等,都离革命事业的要求相差甚远,怎么能打肿脸充胖子,硬充好汉呢?我告诫自己:要老老实实地干好工作。不能泄气,不能在新任的一把手跟前撂挑子。

我主动到部队向曾旭清报告工作情况。出乎意料的是,部队同志热情相迎。曾旭清特别主动。他说:过去我们是两家人,互相之间免不了有点疙瘩,现在可好,大家合在一起,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说,不能解决的呢?谈到地委今后的工作,曾旭清再次强调,他的主要任务还是在部队,地方上的担子,照样由你担当,遇事大家商量着办就是啦。龙司令员平时话就不多,但却十分热情地向我谈部队的一些情况。他说:“你是副政委,军队的事,你也多参加嘛,你说不熟悉军队,,不懂,咱们以前谁懂,还不是打出来的。你们在地方上还不是一样带队伍打游击,和鬼子汉奸斗吗?”

一元化以后的第一次会议,实际上就是地区党政军负责人的大碰头,即按区党委批准的地委成员,就是龙书金、曾旭清、郝炬、于梅先、邹玉峰、孙子权、徐尚武七人。地委、专署工作中遇到的一些问题都来不及讨论,着重讨论地方、军分区与主力部队合一后的有关事宜和军事斗争问题。由于分区成立不久,组织一直不健全,新的军分区实际就是十七团团部改建,原分区徐尚武带少部分人到司令部,路有水的特务大队随同编入分区直属建制,随司令部行动;原分区参谋长靳兴侯已被通知到山东分局党校学习,政治处主任孙长江前已调军区司令部;分区其他人员,连同直属两个大队,恢复津浦支队建制,根据德平局势的变化,准备成立德平县大队;回民大队仍在北部几县独立活动;专署警卫队,地委青年武装队,仍由专署地委管理。主力部队十七团,根据中央决定精神与地区斗争现状,作了大的调整和部署:从一营三营各抽一个连归分区直属,一般情况下,分区带领直属连队、特务队活动;三个营改为三个地区队,分别在三片协调组织包括县区武装在内的军事行动,其中一地区队在齐河、济阳、临邑南部地区;二地区队在德平、德县、陵县、临邑北部地区;三地区队在平原、禹城地区。这个部署体现了化整为零的活动规模,主力部队适度分散与县区地方武装结合,开展对敌斗争。

会议确定的这些举措,大家一致认为解决了当前对敌斗争的关键问题,有利于县区斗争的坚持与开展,与会者的心情都非常兴奋。因为新的地委真正体现了中央决定指出的团结统一的精神,大家从内心感到在当前艰苦的斗争形势下,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的及时性和重要性,也更加坚定了大家坚持地区斗争、夺取抗战胜利的信心。

由于青纱帐倒下后敌伪日益频繁的进攻态势,会议只开了一天即结束,以便将会议决定的举措,迅速落到实处,并且约定仍按地委老规矩,一个月后再开下一次会议。

党中央关于一元化领导的决定下达并执行了一段时间后,就让人们感到了这个决定带来的新气象。主力部队和地方配合更紧密了。北部几个县,过去主力部队很少来过,现在主力部队开始进驻。他们进人该地区后,人们的底气十足,有了依靠,县区武装活动也随之增加,对于小股来犯的敌伪军,也能给予打击,这使小据点里的敌伪军不敢轻举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