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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车内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我的眼睛。

那条微信静静地躺在妻子苏雅的聊天界面上,头像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对话只有短短两行,却足够让我浑身的血液在零下五度的气温里瞬间冻结。

“安全到达,风景很美,就是有点想你。”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而副驾驶座上,苏雅正歪着头假装熟睡,呼吸均匀,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车子刚好驶过一块路牌——距离原定民宿还有三十七公里。

没有任何犹豫,我打了右转向灯,在空旷的国道上稳稳掉头。

车辆调转方向的离心力让苏雅不得不“醒”过来,她揉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惺忲的睡意:“怎么了?走错路了?”

“回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家?你说什么胡话?”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尖了三分,“好不容易请了年假,儿子还在我妈那儿,咱们这才出来三个小时!陈默,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扔给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那部手机是我的,而她不知道的是,我们俩的手机早已开启了家庭共享模式——她以为删掉对话框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通知栏里会留下痕迹。

“这是...这是我闺蜜小薇,她拿我手机练手,你知道她最近在写小说...”她的解释在看见我表情的瞬间卡了壳。

我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车速稳稳保持在八十迈。

陈默!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三分心虚和七分慌乱。

我打开了车载音乐,是那首我们婚礼上放过的《给你们》。歌词正唱到“一定是特别的缘份,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多讽刺。

二十分钟后,苏雅放弃了辩解,开始哭。哭声不大,压抑着,肩膀一耸一耸。她从包里翻出纸巾,一张接一张,揉成团扔在脚垫上。

四十分钟后,她彻底安静了,呆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那些昏黄的光影在她脸上一道道掠过,像极了我们七年的婚姻,明明灭灭。

我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些年——她去年开始频繁加班,说公司新来了个难缠的女领导;上个月出差四天,回来时行李箱里少了一件我带她去买的真丝睡衣;前些天手机换了新密码,说是单位要求加强信息安全。

桩桩件件,原来早有预兆。

路过最后一个服务区时,距离回家还有一百三十公里。我看了眼油表,还剩两格,够用。

服务区灯火通明,停着七八辆大货车。我想起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自驾去稻城,也是在这个服务区停过。那时候她拿着自拍杆,非要跟我合影,说要把所有服务区的牌子都拍一遍,凑个九宫格。

“要不要...停下来谈谈?”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应声,油门反倒往下踩了踩。

仪表盘的时间跳到了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车窗外偶尔有返乡的大巴车呼啸而过,车尾的红色尾灯拖出长长的光影。我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那个让她说“想你”的男人,究竟是谁。

02

凌晨一点二十分,车子驶进我们位于城东的小区。

一百八十个月的房贷还剩九十二年,一百一十平米的房子里,装着我以为的幸福。车位在负一层B区073,我倒车入库的动作依旧流畅,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熄火。拔钥匙。开车门。关门。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我没有等苏雅,径直走向电梯。身后传来她慌乱的脚步声和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脆响。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不锈钢上映出她的脸,妆早就花了,眼线晕成两道黑印。她张了张嘴,却在看见我面无表情的脸时,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门锁的指纹识别比平时慢了两秒,也许是因为我的手在抖。

客厅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的靠枕歪着,茶几上摆着半杯她没喝完的柠檬水。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墙上那幅四十寸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穿着白纱的她搂着我的脖子,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写满幸福。

那是二零一六年十月六日,距今整整七年零四个月。

“陈默...”她终于开口,站在玄关不敢进来,像只犯错后被遗弃的猫。

我脱下外套挂好,换好拖鞋,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棉拖鞋,并排放在她脚边。这个动作做了七年,早已成为肌肉记忆。

然后我走向次卧,打开门,回头看她:“今晚你睡这儿。”

“不!”她突然冲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陈默你听我解释!那个男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叫高健,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就吃过几次饭...那天他心情不好,我随口安慰了几句,谁知道他会发那种消息...”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上周刚做过美甲,豆沙色打底,镶着细碎的钻,花了三百八十块。

“我认得他。”

我的话让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

“上个月十二号,你说公司聚餐,晚上十一点二十到家。我下楼扔垃圾,刚好看见一辆白色奥迪送你到小区门口,你在车里坐了七分钟才下来。”

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天下雨,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打着伞,距离那辆车不到十五米。”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我看见他伸手帮你擦脸上的雨珠,你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那你怎么...怎么不...”她退后两步,背抵在墙上。

“怎么不当场揭穿?”我替她说完,“因为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因为你说过最讨厌疑神疑鬼的男人。因为我以为我们七年的感情,不至于。”

次卧的门被我轻轻带上,锁舌卡进锁扣的声音,在这个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盏灯是我们一起挑的,三千二百块,北欧极简风,她喜欢得不得了,说每天睁开眼看见它心情都会变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雅发来的微信:“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按掉屏幕,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就算判我死刑,也得让我知道罪名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凌晨三点,我听见次卧的门开了,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外,停留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脚步声远去,卫生间的灯亮起,水声哗哗响了半小时。

我知道她在哭。结婚七年,每次她难过都会洗很长时间的澡。

可这一次,我没法像往常那样,敲门递进去一杯热牛奶。

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六点半起床。

生物钟这东西很顽固,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到点准醒。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飘着细密的雨丝,气温比昨天又降了三度。

我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烤了四片吐司。早餐摆上桌时,苏雅从次卧出来了。

她没化妆,脸色蜡黄,眼睛肿成两条缝,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着我那件灰色的旧卫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袖子长出一截,遮住半个手掌。

“吃饭。”我把她的那份推到对面。

她坐下,拿起叉子,没动。

“陈默,我想了一晚上。”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和高健真的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就是...就是他追我,我一直没答应,那天他发那种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回...”

我咬了一口吐司,细嚼慢咽,咽下去后才开口:“没来得及回,还是没舍得删?”

她噎住。

“苏雅,”我放下吐司,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三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

她紧张地点点头。

“第一,你对他有没有动心?”

沉默。足足十五秒的沉默。

“有...有一点。”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但不是那种...就是觉得他比我年轻,有活力,说话有趣...不像你现在,回家就知道看手机、看电视...”

“第二,”我打断她,“你们单独见过几次?”

“四...四次吧。三次吃饭,一次看电影...就一次!电影是他硬拉着去的,我本来不想...”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把我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炸得粉碎。苏雅猛地抬头,眼眶里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需要回答了。

我把剩下的牛奶喝完,起身收拾碗筷。苏雅突然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嚎啕大哭。

“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给他机会,不该觉得生活平淡,不该拿他跟别人比!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们还有儿子,还有这个家...”

我站着没动,任由她抱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漏。我脑子里反复回想她刚才的话——“回家就知道看手机、看电视”。

原来在她眼里,我努力赚钱还房贷、省吃俭用存儿子的教育基金、周末陪她逛街买菜、每年雷打不动两次旅行,所有这些加起来,抵不过一个“说话有趣”的年轻男人。

我掰开她的手,转过身。

她哭得满脸是泪,鼻子通红,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猫。这个模样让我想起七年前,我们第一次吵架,她也这样哭着说“你不够爱我”。

那时候我心疼得不行,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她公司楼下站了俩小时。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苏雅,我不是不给你机会。”我听见自己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这个家,还值不值得我继续撑下去。”

那天上午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开了三个会,签了五份合同,中午在食堂吃了份十五块的快餐。同事问我年假怎么不休了,我说临时有事,取消了。

下午五点四十,我收到一条微信。不是苏雅,是老邻居周阿姨发来的:“小陈啊,你妈今天又摔了一跤,我正好路过扶起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她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

我妈住在城北的老小区,六十七岁,高血压,关节炎,腿脚不利索。我爸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你妈,她这辈子不容易。”

我打电话过去,我妈接的,声音洪亮:“没事没事!就是踩滑了,你周阿姨大惊小怪!你忙你的,我身体好着呢!”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换房子换车,给苏雅买名牌包,给儿子报最好的早教班。我以为这就是幸福,以为只要物质够丰富,感情就能天长地久。

可我忘了,我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苏雅不在,客厅茶几上留了张字条:“我去接乐乐,顺便买点菜。晚上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雅”

字迹潦草,明显写得很急。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联播正在播一条关于婚姻家庭的调查数据——近五年离婚率连续上升,出轨是第三大原因,占比百分之十七点八。

我盯着那个数字,想起今天在知乎上看到的一个提问:“发现伴侣精神出轨,应该原谅吗?”

最高赞的回答说:“原谅不是不可以,但要看对方值不值得,看你愿不愿意用余生去赌一次。”

我不知道苏雅值不值得。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赌。

晚上八点半,门锁响了。乐乐第一个冲进来,三岁半的小人儿跑得跌跌撞撞,一把抱住我的腿:“爸爸爸爸!妈妈说你今天没去玩,是不是生病了?”

我抱起他,软乎乎的小脸贴在我脖子上,带着幼儿园里消毒水和奶香混合的味道。

苏雅提着菜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着我和乐乐,眼眶又红了,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排骨我买了最好的肋排,三十五块一斤,老板说今早刚杀的猪...”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婚礼上父亲对我说的话:“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更是一辈子的事。”

04

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雅格外殷勤,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主动收拾屋子,对乐乐也前所未有的耐心。她不再提那件事,只是偶尔偷偷看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拆穿她的讨好,也没给她任何回应。

第四天晚上,乐乐睡了,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终于忍不住,关掉电视,坐到我面前。

“陈默,我们谈谈。”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这三天我想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也知道光说道歉没用。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和高健,是去年十一月认识的。那时候你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带孩子,累得要死,你却连句‘辛苦了’都没有。他正好调到我们部门,年轻,会来事,总帮我干活,逗我笑...”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你出差在外地,我发微信跟你说,你回了个‘多喝热水,早点睡’。可他,大半夜跑去药店买药,送到我家门口...”

“我知道我犯贱,我知道这些理由说出来都是借口。可我就是...就是太久没被人那样对待过了。”她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陈默,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夸我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想不起来。

“是两年前,我换了个新发型,你说好看。”她苦笑,“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认真看过我。”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她擦掉眼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家,那个我以为很幸福的家,其实早就出了问题。只是我们俩谁都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没去管。”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的没错。这两年我太忙了,忙得忘了结婚纪念日,忘了她生日,忘了问她今天开不开心。我以为赚钱养家就是爱,却忘了爱需要表达,需要经营,需要我放下手机,认真看她一眼。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问,“你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她摇头,“再多的理由,也不是出轨的借口。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如果你不愿意...”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那我们就好聚好散。房子卖了,钱分两份,乐乐我带走,你想看随时来看。我不闹,不争,不要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的是,她居然能这样冷静地规划我们的散场。熟悉的是,她骨子里那股倔强和担当,和七年前我爱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这个点,谁会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白净,高个子,穿着件黑色羽绒服。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局促地开口:“请问,是陈哥吗?我叫高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苏雅闻声跑过来,看见来人,脸“唰”地白了:“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高健看看她,又看看我,深吸一口气:“陈哥,我是来跟您道歉的。顺便,有件事必须告诉您。”

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也没赶他走。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知道我做的事很混蛋。”高健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喜欢苏雅姐是真的,追她也是真的。她拒绝过我很多次,每次都说是为了家庭,为了儿子,为了您。可我那时候不甘心,总觉得再坚持一下就有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直到前天,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您发现了,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我。她说,她老公是个好人,是她配不上您。她说,从今往后,让我别再找她。”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楼上住户的电视声,隐约在放什么综艺节目,传来罐头笑声。

“我来,一是道歉,二是告诉您——”他顿了顿,“我和苏雅姐,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吃过几顿饭,看过一场电影,什么都没有。她想守住的底线,一直守着。”

苏雅站在我身后,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他眼里有愧疚,有不甘,也有真诚。他不是我想象中那种油腻的中年出轨男,只是一个动了真心、却没动对地方的年轻人。

“还有件事。”高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写的辞职信。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去那家公司。不是苏雅姐要求的,是我自己决定的。我造成的麻烦,我自己收拾。”

他把信封递给我,我没接。他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朝我和苏雅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门缓缓合上,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个年轻男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所有的预想。我准备好应对一个无耻的第三者,准备好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可他给的,却是一份道歉,一封辞职信,和一个我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苏雅,确实守住了最后那条线。

05

客厅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苏雅坐在沙发一角,我坐在另一角,中间隔着三个靠垫的距离。乐乐半夜醒了一次,她起身去哄,回来时眼睛又红了一圈。

“你信他说的吗?”她问。

“信。”我说,“他没理由撒谎。”

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她的声音发抖。

我没回答,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她打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证、一份存折、一份保险单,还有一封信。

“房产证写的是咱俩的名字,存折里有四十七万,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我说,“保险单是给乐乐买的,教育基金,等他十八岁能拿三十万。”

她的手开始抖。

“那封信,”我顿了顿,“是我昨天写的。”

她抽出信纸,展开,一字一句读下去。信不长,只有三页,却让她读到一半就哭得看不下去。

信里,我写了我这七年的愧疚。我知道她怀孕时想吃荔枝,大冬天跑了半个城没买到;我知道她生乐乐时疼了十六个小时,我在产房外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知道她产后抑郁,一个人抱着乐乐哭到天亮,而我那时候在出差;我知道她每次生日前都暗示我,而我每次都忘。

我也写了我这七年的委屈。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拿下那个项目,只为多拿两万年终奖给她换手机;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餐,七年如一日;我省吃俭用给自己买三十九块的T恤,给她买三千九的包;我明明恐高,却陪她坐过山车,因为她想坐。

最后我写:“苏雅,我不知道什么是原谅的标准。我只知道,这个家是我一手撑起来的,也是你一手撑起来的。没有你,它撑不到现在。没有我,它也早就散了。”

她读完,把信捂在胸口,嚎啕大哭。

我起身,坐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多芬,用了七年没换过。

“我昨天去看了我妈。”我说,“她一个人住,腿脚不好,没人说话。我跟她说了咱俩的事,你猜她怎么说?”

苏雅抬头,泪眼朦胧地看我。

“她说,‘儿啊,这世上没有不犯错的人,只有值不值得原谅的人。小雅这些年对你咋样,对乐乐咋样,对我咋样,你比谁都清楚。要是她真犯了天大的错,妈不劝你;可要是只是迷了路,你拉她一把,她就回来了。’”

苏雅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妈还说,她一个人住这些年,最怕的不是摔跤,不是生病,是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她说,夫妻俩,吵吵闹闹正常,只要还愿意吵,就说明还愿意过。”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苏雅。”我捧起她的脸,“我不保证能马上翻篇,也不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但我愿意试试,试试再撑一次这个家。”

她拼命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但有条件。”我说,“第一,以后手机不设密码。第二,每周至少抽一天,一家三口出去走走。第三,每年去看我妈不少于十次,带着乐乐。”

“我答应!我都答应!”她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楼下有晨练的老人开始打太极。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们第一次牵手,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清晨。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我以为,幸福就是永远拥有那个笑容。

现在我知道,幸福是即使失去过,还能重新找回来。

三个月后,高健真的辞了职,去了另一座城市。临走前给我发了条微信:“陈哥,祝你们幸福。”

我没回,也没删。

有些事,不必原谅,但可以放下。

有些人,不必感谢,但可以释怀。

那晚,我把那张写了“安全到达,风景很美,就是有点想你”的手机截图彻底删除。截图里,还有一行小字我没告诉她——

“老婆,我也想你。等咱们老了,我带你看遍所有风景。”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