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七零后,今年也快五十岁了,人到中年,经历过的事多如牛毛,开心的、难过的、平淡的、遗憾的,大多都随着日子慢慢淡了。可唯独1997年夏天的那个暴雨夜,只要一闭眼,就能清晰地想起雨点砸在屋顶的声音、废弃小屋里潮湿的霉味,还有那个浑身发抖、轻声跟我说“你抱紧我,别乱动”的女同学。

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没跟任何人完整讲过这件事,不是不想说,是每次一开口,心里就堵得慌。那是一段藏在青春最深处的温柔,干净、纯粹,没有半点杂质,却因为年少的懵懂和胆怯,成了这辈子最温柔的遗憾。今天趁着夜深人静,我就把这段藏了快三十年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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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我刚上高二,在镇上的中学读书。那时候的农村孩子,上学全靠走路,远一点的要走半个多小时,近的也要十几分钟。我家在村子东边,她叫林晓,家在村子西边,我们平时在班里不算最熟的,顶多就是上课传传纸条,放学偶尔打个招呼。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生,皮肤白白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班里很讨喜,却从不跟人打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那年的夏天格外热,雨也格外多,隔三差五就下一场瓢泼大雨。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天突然就黑了下来,乌云压得特别低,风刮得窗户呼呼响,老师看天气不对,提前放了学,让我们赶紧回家。我收拾好书包往外走,刚出校门,雨点就砸了下来,一开始还是零星的几滴,没走几步,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密密麻麻的雨帘瞬间把整个村子都裹了进去。

我撑着一把旧雨伞,没走多远,伞骨就被风吹断了一根,雨水顺着破洞往身上浇,裤子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凉冰冰的。就在这时,我看见前面不远处,林晓抱着书包,缩着肩膀在雨里跑,她没带伞,头发和衣服全湿了,贴在脸上,看起来特别狼狈。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把破伞往她头顶举了举:“林晓,你没带伞?我送你一段。”

她回头看见是我,眼睛红红的,像是被雨吓着了,小声说了句谢谢。我们俩挤在一把破伞下,根本挡不住瓢泼的大雨,没两分钟,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了。雨越下越大,路边的水沟都涨满了水,原本好走的土路,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根本没法继续往前走。

就在我们慌慌张张找地方躲雨的时候,我看见路边不远处,有一间废弃的看瓜小屋。那是以前村里人看西瓜搭的简易房子,早就没人用了,屋顶破了几个洞,墙壁也掉了皮,看着破破烂烂的,但好歹能遮点雨。我拉了拉林晓的胳膊:“走,先去那个小屋里躲躲,等雨小了再走。”

她点点头,跟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屋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干枯的稻草,地上全是泥土和积水,角落里还有几只蜘蛛结的网。我们俩浑身滴着水,站在门口,冷得直打哆嗦。

那时候是夏天,可被暴雨浇透了,风一吹,刺骨的冷。我把书包放在干燥一点的稻草上,想找些干稻草铺一铺,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发抖声。

我回头一看,林晓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浑身都在抖。她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嘴唇冻得发白,眼睛里含着泪,不是难过,是真的冷,也是真的怕。那间小屋太偏僻了,外面电闪雷鸣,暴雨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雷声轰隆隆的,像是就在头顶炸开,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吓人了。

我当时也才十七岁,还是个毛头小子,平时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看到她这个样子,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可我的外套也全湿了,根本没用;想跟她说点话安慰她,又嘴笨,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林晓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轻轻说了一句:“你抱紧我,别乱动。”

这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雨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离一个女生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能闻到她头发上被雨水打湿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犹豫了几秒,不是不想,是紧张,是害羞,是怕唐突了她。可看着她瑟瑟发抖、满眼无助的样子,我心里所有的胆怯都变成了心疼。我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胳膊,轻轻抱住了她。

我抱得很轻,很规矩,双手只是搭在她的后背,不敢用力,更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她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浑身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我能感觉到她的脸贴在我的胸口,眼泪顺着我的衣服往下流,不是伤心的泪,是害怕、是冷、是无助。

我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就会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我就那样抱着她,听着外面的雷雨声,感受着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只想好好护着她,不让她害怕,不让她冷。

她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平稳了。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小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的暴雨声。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这份不掺任何杂念的、纯粹的温暖。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拥抱的温度,不是身体的温度,是心里的温度。十七岁的年纪,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懂什么是暧昧,只知道抱着眼前这个害怕的女生,我要护着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慢慢小了,雷声也远了,天渐渐黑了下来。林晓轻轻从我怀里退出来,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朵根,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我也赶紧松开手,脸烫得厉害,挠着头说:“没事,雨小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们收拾好书包,走出废弃小屋,土路还是很滑,我扶着她,慢慢往她家走。一路上,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可气氛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甜甜的温柔。送到她家路口,她跟我说了再见,转身跑回了家,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又甜丝丝的。

从那以后,我们在班里的关系悄悄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同学,见面的时候会脸红,会偷偷看对方,上课的时候,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她的座位。她也会偶尔主动跟我说话,给我带一块家里的饼干,帮我整理好散落的作业本。

那是青春期最懵懂的心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世俗的杂念,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想对一个人好。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我们,太年轻,太胆怯,谁都没有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口。高三学业越来越忙,我们都把那份小心动藏在了心底,埋头备战高考。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她留在了本地读专科,毕业之后,我留在了城市工作,她回了镇上,嫁了人,成了家。

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从老同学嘴里听到她的消息,说她过得很安稳,丈夫很疼她,孩子也很懂事。每次听到这些,我都会由衷地为她开心。

这么多年,我经历过恋爱、结婚、为人父,走过了人生的大半程,见过了太多复杂的感情,可再也没有哪一刻,能像97年那个暴雨夜一样,让我记一辈子。那个废弃的小屋,那个发抖的拥抱,那句轻声的“你抱紧我,别乱动”,成了我青春里最珍贵、最干净的回忆。

它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纯粹;它不是亲情,却比亲情更暖心。那是两个少年少女,在最无助的时刻,彼此给予的温暖和依靠,是藏在岁月里,永不褪色的温柔。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可总有那么一个瞬间,那么一个人,会刻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掉。

感谢那场暴雨,让我遇见了那段温柔;感谢那个女孩,给了我青春里最干净的美好。不求相见,不求相守,只愿她一生平安顺遂,岁岁无忧。